《來自美墨邊界的急件》:值勤結束我爬上車頂,遙望墨西哥槍響處的燦爛煙火

《來自美墨邊界的急件》:值勤結束我爬上車頂,遙望墨西哥槍響處的燦爛煙火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天黑之後,觀測巡邏車發現一群二十人正朝北邊的轟炸靶場前進。執勤員說他們移動得很慢,看來可能有女人和小孩。他引導我們過去,我們很快就找到他們的行蹤,但在越過一段石頭密布的漠坪時,蹤跡就不見了。

文:方濟各・坎圖(Francisco Cantú)

晚班值勤結束回家的路上,我看到我家的街角有個男人在暗處徘徊。時間還不到清晨,大概是兩點或兩點半之類的,那男的獨自一人站在街燈下,像是在等人。

車子轉入我住的街道時,車頭燈掃過他,我看到他剃了個大光頭,身上有刺青。他沒看我,但他盯著我的車開過去。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我就是他在等的人。

我故意過家門而不入,繼續往前開了好幾條街,再轉入一條後街。我一直開,慢慢駛過附近區域,不知要往哪裡去。一會兒過後,我覺得很蠢,便將車子迴轉,開回我家去。我開到剛才看見那男人的轉角,但那裡沒有半個人影,只有空蕩蕩的人行道。

在街燈照耀下,黃色的人行道殘破不堪。我繞著整個街區開了一圈,還是沒看到半個人影。於是,我把車子開進我家後面的泥巴小巷,關掉車頭燈,再摸黑朝我家車道開上去。

我把東西都留在車上,盡速下了車。進到屋裡後,我沒開燈,摸黑在各個房間轉了一圈,制服和勤務腰帶都還穿在身上。我用我的手機打給警察局,在廚房裡一邊來回踱步,一邊跟執勤員說我看到有個男的在我家外面。我說:「我是一名探員。」執勤員說:「喔,我們立刻派人過去。」我掛斷手機,獨自站在一片漆黑的客廳,縮在一扇窗戶邊,透過百葉窗窺視空蕩蕩的街道。


我一個人開車到市區邊緣的靶場。場上寒風呼嘯,所以我在我的靶架底部堆了石頭,免得它被風吹倒。我把一大張印有灰色人形的靶紙釘到厚紙板襯底上。一圈圈的同心圓集中在灰色人形的胸口。我站在各種不同的距離,分別離靶子三碼、七碼、十五碼、二十五碼。我用隊上的配槍,練習雙手托槍、單手托槍、左腳在前、右腳在前、跪姿發射、從腰帶拔槍發射、站在障礙物兩邊等等射擊法。

射完一輪之後,我用自己的點二二手槍射一個較小的靶子。就在我停下來補子彈時,一隻黃色的鳥兒停在靶架頂端。我想等牠飛走,但牠一直在靶頂跳來跳去。我四下張望,場上空無一人。我突然覺得,或許我應該射下那隻鳥,向自己證明我也有本事取下生命,即使是這麼小的生命。

我一槍射下那隻小鳥,然後走過去撿起牠的屍體。死屍在我手裡像是沒有重量。我用指尖輕撥牠黃色的羽毛,撥著撥著,我開始覺得反胃。有那麼一瞬間,我心想自己是不是瘋了。我在靶場邊緣的一棵木叢底下挖了個小洞,把鳥兒埋了,蓋上清新的泥土,堆了一小堆石頭。


平安夜十二點,就在我值勤結束前,我聽到墨西哥那頭傳來槍響。我把車停在一座小丘的山頂上,站到車頂看南邊地平線上燦爛的煙火。

回家之後,我把再來和我一起過節的母親叫醒,她惺忪的睡眼裡透著擔憂。我們一起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喝著蛋酒徹夜長聊,邊聊還邊把爆米花串成一串,掛到人造聖誕樹上。母親問我值勤值得如何,我說很好。她問我喜不喜歡這份工作、有沒有學到我想學的。

我知道她在問什麼,但我沒有力氣思考答案,我沒有力氣去衡量現況是否符合我的初衷。我草草回答她道:「這份工作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我不太有時間坐下來想東想西。」母親臉上緩緩掠過一抹無奈的神色。我告訴她:「那是我的工作,我在努力適應中,我在努力讓自己上手,其他的以後再來想。」

母親說:「你知道,我擔心的不只是你的安危。我知道一個人在工作中可以多迷失。我知道當人置身於體制之中,內心可能多麼困頓。你問過我,回顧自己的工作生涯,感覺怎麼樣?唔,國家公園管理局是一個機構,這機構好歸好,終究仍是一個機構。坦白說,現在我能看清自己在工作中是如何慢慢失去目標的,即使我離大自然很近、離我所愛的地方很近。你瞧,政府拿走我的熱情,並按照它要的目標,扭曲了我的熱情。我不想你步上我的後塵。」

我打斷她。我累得沒辦法去想我的熱情或目標。我不敢跟她說我的死屍之夢和碎齒之夢,也不敢跟她提起那隻被我埋在石堆下的小鳥,還有我開車時顫抖的雙手。我說:「媽,我們開禮物吧。」

天黑之後,觀測巡邏車發現一群二十人正朝北邊的轟炸靶場前進。執勤員說他們移動得很慢,看來可能有女人和小孩。他引導我們過去,我們很快就找到他們的行蹤,但在越過一段石頭密布的漠坪時,蹤跡就不見了。我們分頭搜索山坡,找尋腳印和被踢翻的石頭。

我找得心急如焚,想著這裡和最近的公路之間隔著無邊無際的大漠,想著這群人有可能在哪裡停下來求援。朝我們的車走回去時,我變得氣急敗壞。他們有二十個人,速度應該很慢才對,但我還是跟不上,我追蹤不到他們,我甚至沒能靠近到得以遠遠聽見他們的距離。

所以,他們現在還在沙漠上。男女老幼,一家大小,無影無蹤,沒消沒息。而我無力幫助他們,無力阻止他們徹夜漂泊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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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來自美墨邊界的急件:一個前邊境巡邏員的沉痛告白》,馬可孛羅出版

作者:方濟各・坎圖(Francisco Cantú)
譯者:祁怡瑋

「有那麼一下子,我忘了自己到底站在哪一個國家。
周遭大地連成一體,一同顫抖,一同呼吸。」

一八四八年,美國與墨西哥最初的界線被劃定出來。
在這一片古老恆久、一望無際的地景之中, 美墨的差距就此延伸,長出巨大的鴻溝,
墨西哥、中美洲、南美洲,乃至任何想要活下去的人湧向邊界,
他們的淚水、汗水、血水,化成了一條難以跨越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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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糖尿病人口超過250萬人,每年健保支出近310億元,衍生的慢性腎臟病、心臟病等共病,每年健保負擔費用也名列前茅。財團法人糖尿病關懷基金會呼籲,若能早期介入使用適當藥物控制血糖並保護器官,不但可降低糖友發生心腎病變的風險,長期還可大幅減輕健保負擔。

根據中華民國糖尿病學會統計,2000至2014年全台第2型糖尿病人口由84萬人逐步上升至220萬人,且以每年約15萬人的速度持續增加。若以此成長趨勢來看,保守估計台灣目前糖尿病人口約有250-300萬人左右,數量相當驚人。

而台灣糖尿病人口逐年攀升的結果,也反映於國內健保給付支出上。根據健保署統計,2019年用於糖尿病的醫療費用,包括藥物、總診療費、住院費、其他醫材等治療費用,總支出近310億元,名列健保十大支出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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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糖失控影響全身器官!糖尿病心腎共病增健保財務負擔

除了糖尿病本身健保支出醫療費用極高外,財團法人糖尿病關懷基金會執行長,台大醫院內科部臨床教授李弘元醫師表示,「糖尿病同時也是很多疾病的根源,若血糖控制不佳,將進一步影響全身血管與器官。」

尤其糖尿病引起的腎病變,可謂造成國人洗腎最大元兇之一,而腎臟病更是健保「最燒錢」的疾病,根據健保署2019的統計,慢性腎病治療費用高居「10大燒錢國病」之冠,全年度支出高達533億元。

根據統計,台灣有超過三成的糖尿病患者同時併有心血管疾病,健保署同年統計也發現,慢性缺血性心臟病治療費用全年度達122.66億元。綜合上述可知,光是將糖尿病與慢性缺血性心臟病、慢性腎病的健保支出加總,費用就相當可觀,足見糖尿病防治刻不容緩!

想減少健保負擔?糖友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預防共病

有鑑於此,想要減少健保負擔,及早介入糖尿病患用藥與治療,避免血糖失控引起後續共病的發生非常重要。李弘元醫師指出,「近年來國際上對於糖尿病治療觀念有大幅度的轉變,不再是單純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

美國糖尿病學會(ADA)最新公布的治療指引,便建議醫師應從糖尿病患者治療初期就評估心血管疾病與腎臟病等共病風險,而腸泌素(GLP-1 RA)與排糖藥(SGLT2抑制劑)即為指引建議優先考慮使用的藥物。

腸泌素不只穩定血糖、體重,研究:更能減少心腎共病風險

其中,腸泌素在穩定血糖、減重、減緩共病上都有優異表現。但到底什麼是腸泌素呢?李弘元醫師解釋,腸泌素是人體腸道原本就會分泌的一種蛋白質激素,能促進胰島細胞分泌胰島素,並抑制升糖素分泌,達到調控血糖的作用。

腸泌素同時還能進一步作用在人體胃部,抑制胃的排空(胃的排空速度變快便容易產生飢餓感);並促進大腦中樞神經產生飽足感,對於體型較胖(糖胖症)的糖友也有輔助控制體重的益處。

且國外大型研究數據顯示,在血糖控制相同的狀況下,相較其他控糖藥物者,選用腸泌素治療可減少14%的心血管疾病風險、21%的腎病變發生及12%死亡率。因此,腸泌素自然也成為近年來全世界的各大糖尿病學會指引建議的優先治療選擇。

台灣腸泌素藥物健保給付有多嚴格?為何糖友看得到用不到?

雖然腸泌素在臨床益處顯而易見,可受到健保財務吃緊,2019年起健保給付限縮影響,目前國內腸泌素健保給付僅限於糖化血色素達到8.5%,且時間持續長達6個月;或已發生如心肌梗塞、缺血性腦中風等重大心血管疾病者。

但因為多數醫師不會眼睜睜看著病人血糖持續居高不下,大部分在糖化血色素超標但未達8.5%之前就會調整藥物,導致健保給付門檻和臨床狀況有極大落差,使糖友們看得到卻用不到。

糖化血色素換算平均血糖值

  • 正常血糖控制目標:空腹血糖130 mg/dL、餐後血糖160-180 mg/dL、糖化血色素7%以下(根據不同年紀與臨床狀況,控制目標會有些微差異)。
  • 糖化血色素8.5%時:平均血糖在200 mg/dL以上,相當於空腹血糖接近200 mg/dL、餐後血糖250-260mg/dL,而這樣的數值離建議目標有一段距離。

李弘元醫師指出,如不符合上述健保給付標準者須自費使用腸泌素,每個月平均要花上3000至4000元的藥物支出,還不含門診掛號、診療、照護等相關費用,長期累積下來金額相當可觀。

因此在現行健保給付條件下,造成很多糖友即使血糖控制不佳,卻因經濟不允許,無法及早使用腸泌素治療,進一步增加衍生心腎共病的風險。此一結果不僅對糖友病情控制是一大打擊,長期也反而更無助於降低整體健保財務支出。

3年就回本!糖尿病關懷基金會:盼下修腸泌素健保給付條件打造雙贏局面

而對於此一現況,李弘元醫師強調,雖然他認同為維持台灣醫療體系長久運作,健保財務考量有其必要性。但就長遠目標來看,腸泌素現有的健保給付標準不僅在臨床實務上有違常理,更不符合國際現況。

李弘元醫師進一步分享,綜觀亞洲地區鄰近國家的藥物給付標準,在日本、韓國、中國大陸都沒有針對腸泌素訂定類似的使用限制;全世界目前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台灣一樣,必須糖化血色素超過8.5%以上,且持續長達半年才能開立。

同時,李弘元醫師表示,根據糖尿病學會與醫療經濟學專家的計算數據顯示,若能將腸泌素給付標準從糖化血色素8.5%下修到7.5%,雖然短期內藥費支出會增加,但在第三年起即可因減少重大心腎併發症支出,減輕約2300萬點健保支出,相當於前兩年增加藥費支出的總和;且於第四年與第五年分別可節省約6800萬與1億2400萬點,長期下來,有望減少的健保支出花費將相當可觀。

總結來說,如未來相關單位有機會放寬給付標準,幫助糖友盡早使用腸泌素介入治療,不僅有助節省健保開銷,對糖友來說也有器官保護、降低死亡率的益處,是患者與社會皆能受惠的雙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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