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的鑽石人生》:別小看櫥窗的影響力,就像眼睛可以看見彼此的靈魂

《57+1的鑽石人生》:別小看櫥窗的影響力,就像眼睛可以看見彼此的靈魂
本圖僅為示意,非內文當事人描述之實際情形|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那個時候會根據節日更換櫥窗主題,雖然費時費錢費事,依然樂此不疲,因為櫥窗代表一家店的靈魂,就算只是靜靜擺在那裡,看到的人也能感受這家店的風格與透過布置傳達的心意。

文:曾郁雯

找到讓自己發亮的那道光

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就是為何大學主修歷史卻變成珠寶設計師?如果事先知道訪問提綱又有這題(通常都是第一題),甚至會請對方刪除。經過這麼多年,想問的人還是很多,表示這道考古題有其重要性。

一九九一年是我的人生分水嶺,結束長達四年訪談、錄音、寫作、連載的煎熬,終於出版《戲夢人生─李天祿回憶錄》(原名《尪仔人生》)完成人生第一本著作,這本由台灣布袋戲大師李天祿先生口述,我負責撰寫的回憶錄,至少和大學時代主修歷史有點關連。

一九八七年初識李天祿先生,當時我是個新嫁娘,台大歷史系畢業後馬上步入禮堂,讓原本對我期望甚高的黃富三教授頗為失望,透過張炎憲教授推薦我到西田社布袋戲基金會擔任義工,被派到的第一件任務就是幫李天祿先生錄音,把劇本整理成文字。而今被大家暱稱阿公的李天祿先生已經在天上做仙,我非常感謝黃富三教授當初沒有放棄我,任我去做歷史系逃兵。

同樣是一九九一年,進入珠寶業卻完全是個意外。因為孩子的爸原本在非洲經商,去過一些寶石產地,對寶石買賣產生興趣,起初只是進出台北東區珠寶巷的店家嘗試裸石買賣,剛好看到店面頂讓,先斬後奏,一夜之間我就變成珠寶店老闆娘,那年我才二十九歲。

當時父親專程來台北,我們站在忠孝東路二一六巷等紅綠燈,看著人群一波一波如江水流過,老爸問我:「真的要在這裡開珠寶店嗎?」

選在最競爭的台北東區做生意,而且完全沒有經驗,他心中想必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十分擔憂。當時的我年輕氣盛,相信人定勝天,只要努力就會成功,哪知前方迢迢,踏上一條不歸路。

開幕那天,阿公親自送來兩尊布袋戲戲偶與一本簽名的《戲夢人生》當賀禮,我一直把這對尪仔與書陳列在店面側邊櫥窗,紀念我如煙火般的寫作生涯。店都開了,只能認真扮演老闆娘的角色,從頭學起,自此走上人生另一條道路。

說起孩子的爸,我都稱他是台灣的馬可波羅先生,這位馬可波羅原本是貿易商,從台灣出口帽子、太陽眼鏡、衣服、鞋子等等貨物到西非,當地的黑人朋友才開始從頭到腳大變身。後來他發現雖然只是一顆小小的寶石,卻遠遠超過整個貨櫃的價值,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珠寶。

他還發現有個日本人一直在非洲各地收集「琉璃珠」,這些十四世紀生產於義大利威尼斯的珠子,是古典琉璃工藝的藝術品。在十六世紀到二十世紀,隨著航海船隻來到非洲,各種繁複的花紋、豔麗的顏色美到令人眼花繚亂,據說當時的歐洲人用這些珠子當成貨幣,用來換取非洲的黃金、象牙、奴隸。非洲的國王、部落酋長也用這種珠子換妻妾、奴隸、牛羊,所以這種琉璃珠又叫貿易珠(Trade Beads)或奴隸珠。其中有一種類似蜻蜓眼睛的圖案,被日本人特別命名為蜻蜓珠(Tonbo Beads)。

馬可波羅先生頓時覺得不能輸給日本人,回台灣賣房子讓手下的黑人朋友也搶著收購。當時台北建國玉市有幾個攤位已經開始買賣琉璃珠,我們每個週末都從新竹到台北去兩個地方「練眼力」,一個當然就是建國玉市,另一個地方是最時髦的「中興百貨」。

當時的中興百貨在徐莉玲女士(現在的學學文創副董事長)帶領下,誕生一群非常傑出的服裝設計師,整個百貨公司的布置及氛圍都充滿創意,我們每週都抱著朝聖的心情去體驗。當時我只是好玩,開始買一些便宜的人造水晶珠當配件,試著穿琉璃珠珠串,偶爾戴去玉市,沒想到竟然有人跑到新竹家中,想買我穿的珠串,我都不敢說是「作品」,也因此開啟與與珠寶業的緣分。

開店之前因為馬可波羅真的對珠寶很感興趣,我們夫婦一起去龍潭跟著周經綸老師上「翡翠相玉學」,比起上課內容,當時的我更期待師母每次下課後親手做的緬甸美食,每道菜都好吃得不得了,一直到陰錯陽差開了珠寶店才算正式踏入這個領域。

從前的珠寶店基本上都是直接販賣台灣或香港工廠的成品,剛開始我也是從「跑大路」的業務手上,挑選現成的貨品,經過一段時間有位客人把她的舊珠寶拿來找我重新設計,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開始畫圖、找金工師傅討論細節,愛女心切的老爸又發話:「當初送你去跟梁丹丰老師學畫,沒想到現在卻是畫珠寶?」

事已至此就把高中時代學了兩年畫的基礎加以發揮,姑且試試,完工後,客人看到被我改造的作品,雙眼不斷閃出喜悅的光芒,彷彿照亮整個宇宙。就是那道光讓我看到未來的方向,「啊!原來我最想做的是珠寶設計。」發現這件事之後,如何開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專長及喜愛,那種喜悅會激勵你一路往前,成為更好的自己。


尋找一條朝向幸福的路

開在台北東區彈藥庫的珠寶店果然應驗老爸的預言,一直在風雨中飄搖,馬可波羅又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領域。資金永遠不夠,每天陷入追三點半的噩夢,拖到三十七歲那年,我決定結束十二年的婚姻、八年的店面,一切重新開始。

離婚前後那幾年是我人生最痛苦的時候,離婚前珠寶店的生意時好時壞,馬可波羅又喜歡到處投資,三個女兒每個月的學費、課後安親班及保母費,總不能用戒指或珠寶換吧?珠寶店打烊後,我就去電視台或影視公司幫他們寫劇本或劇本大綱,劇本大綱很像寫短篇小說,我算是快手,只要和導演、編劇或製作人開一兩次會,大概一個禮拜後就可以交稿,而且通過電視台審核的機率很高,熬夜換來的幾萬塊錢稿酬常常用來解燃眉之急。以前的稿子都用手寫,幾天之內要寫幾萬字,再加上穿珠串、打中國結很費勁,我的右手因此落下病根,有時候痛到沒辦法拿筷子吃飯。

《天馬茶房》就是當時幫影視公司寫的第一版劇本,〈幸福進行曲〉是直接寫在劇本裡的歌詞,再由陳明章老師加入一段歌詞,譜曲,共同完成生平第一首歌詞創作。寫這首歌是為了鼓勵男、女主角要為愛堅持,也是鼓勵自己,不論環境如何惡劣,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我非常慶幸當時沒有放棄自己,沒有放棄追求幸福的信念。至於馬可波羅先生,雖然深情不變,但我實在追不上他做夢的速度,就讓痛苦就此結束吧!

〈幸福進行曲〉的歌詞很美,聽說很多人把它當成結婚進行曲。

因為妳 冬雪已化作春天的溪水
因為妳 雁行千里鬥陣來相隨
咱的青春是一段唱未完的歌詩
咱的未來是寫佇日曆紙的愛妳

一個人一支吉他 抱著希望
阮來到親切的台北城
遇到妳是阮緣分 感謝上天對阮的安排

妳講 妳要唱一首歌 幸福進行曲
這是阮為妳寫的一首歌
日子隨風吹 一生只愛妳一個
春夏秋冬 阮沒妳怎樣過

《天馬茶房》後來由林正盛先生擔任導演,一九九九年〈幸福進行曲〉榮獲第三十六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天馬茶房》也入圍最佳原著劇本。還記得那一年的金馬獎頒獎典禮結束後,人群逐漸散去,我站在國父紀念館飛簷下,握著沉甸甸的金馬獎獎座及女兒送給我的吉祥物小布偶,夜寒如水,兩行熱淚忍不住一直流,回想開店的懵懵懂懂,一路披荊斬棘的血淚交織,終於證明所有的努力沒有白費。當年誤打誤撞進入珠寶業,下定決心轉型為珠寶設計師,歷經考驗,初心猶在。人生列車一站一站向前奔馳,每段旅程都像窗外閃過的風景,過去就讓它過去。

不幸與幸福從來都不是兩條岔路,人生只有一條路,朝向幸福,不幸就被你遠遠拋在腦後。


先插柳才能看見柳成蔭

偶然的機會認識Tiffany珠寶台灣區前總經理A女士,她是位古典美人,幾乎與德國肖像畫家溫德爾哈爾特(Franz Xaver Winterhalter)筆下,十九世紀俄國音樂家林姆斯基-柯沙可夫(Nikolai Rimsky-Korsakov)的夫人長得一模一樣。

閒聊中她說如果去台北東區二一六巷吃東西,會特別跑去一家小珠寶店看他們家的櫥窗,每次去都會看到不一樣的布置,充滿驚喜,可惜那家店已經換人經營,讓她少了一項樂趣。

我問她是不是從仁愛路倒數過來第幾家珠寶店,她回想之後說:「是。」

聽到這個答案悲喜交加的我跟她說:「那是我從前開的店。」

那個時候會根據節日更換櫥窗主題,雖然費時費錢費事,依然樂此不疲,因為櫥窗代表一家店的靈魂,就算只是靜靜擺在那裡,看到的人也能感受這家店的風格與透過布置傳達的心意。

《第凡內早餐》這部電影的經典畫面就是奧黛麗・赫本站在紐約第五大道與第五十七街交叉口,手拿可頌麵包,喝著咖啡,專心看著Tiffany珠寶店櫥窗,充滿嚮往與陶醉的優雅身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影迷心中。

Tiffany很早就設有專門負責布置的櫥窗部,據說曾經出現為了參觀櫥窗大排長龍,人群綿延到附近中央公園的盛況。現在很多珠寶店或品牌也都設有櫥窗部,我在日本東京銀座看到MIKIMOTO旗艦店的櫥窗布置也是嘆為觀止。他們擅長用狹長型的箱型櫥窗,營造劇場的感覺,在小小的空間表現傳統節氣及四季風景變化,我常常為了觀看細節撞到玻璃。三宅一生的櫥窗表現也很厲害,衣服掛在彈性魚線上,衣服因重量會上上下下緩緩晃動,晃動之間依稀可見衣服的皺褶隨著韻律一開一闔,就像在跳舞,只要看過,一輩子都會記住那個畫面。

雖然珠寶店已經結束,能讓A女士記得我當初費心布置的櫥窗,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驕傲。

別小看櫥窗的影響力,就像眼睛,可以看見彼此的靈魂。當初只想著如何把自己的心意傳遞出去,沒想到還有人心心念念那一小方天地。這個意外回饋的驚喜來自當初的無心插柳,但也要先插柳才有機會看到柳樹成蔭。凡走過必留下足跡,也許不是立竿見影,只要埋下種子,總有一天會開花結果。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57+1的鑽石人生:打磨出自己最好的樣子》,時報出版

作者:曾郁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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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則故事就像鑽石的一個刻面,
也許可以反射一些光芒,
溫暖你,告訴你,
不論經歷何種考驗,一定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

一顆小小的圓形明亮式完美切割鑽石有57+1個刻面,人生也像鑽石,從高溫高壓的淬鍊開始,割捨之後留下完美比例,再經過打磨才能發亮發光。

人稱「珠寶詩人」的曾郁雯——她設計的珠寶作品,深具文學底蘊,充滿甜美詩意,可以折射出她的靈魂。

進入珠寶界三十年,驀然回首,已經分不清是偶然還是必然。
見證珠寶業變動,歷經婚姻波瀾,仍不忘勇敢前行。
她把故事變成珠寶,珠寶又變回故事。

全書收錄57+1篇真摯告白,談及「珠寶設計師的從業之路」、「待人處事之道」、「打造美麗人生」、「郁雯流的精神」與「設計繆斯」等主題切面。療癒又暖心的文字,告訴在職場、情感、家庭中受挫折的你:找回自己,你需要自信的那一面。真實的你,就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

成為鑽石的閃亮亮語錄

  • 不幸與幸福從來都不是兩條岔路,人生只有一條路,朝向幸福,不幸就被你遠遠拋在腦後。
  • 如何開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專長及喜愛,那種喜悅會激勵你一路往前,成為更好的自己
  • 每一個人都是經過生活的涵養、時間的打磨才會變成眼前的樣子,絕對不是一朝一夕或只靠一種養分就可以。
  • 人活著需要信念,信念來自堅持,堅持來自熱情,熱情來自初心,不忘初心,你就會找到自己最喜歡的樣子,過真正想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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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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