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張秀賢:學運、從商到地區工作,在被陰乾的區議會見步行步

專訪張秀賢:學運、從商到地區工作,在被陰乾的區議會見步行步
Photo credit: 王紀堯/關鍵評論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面對針對區議員個人的威脅,張秀賢十分坦然。他微微一笑說:「政府一定會用宣誓條例整頓區議會,誰知道幾個月後我還是不是議員,都是捱得多久就多久,見步行步。」

文/圖:王紀堯

2019年區議會選舉,有不少前學運明星「重出江湖」,並在區議會選舉中勝出當選區議員,當中更有人在建制派從前的地盤奪取一席。

元朗元龍區區議員張秀賢,在中學時期就是「學民思潮」的發言人,與黃之鋒及周庭等人發起反國民教育的社會運動。後來入讀香港中文大學,當選中文大學學生會會長,在雨傘運動期間與學聯的成員擔任學生領袖,商討運動去向以及與政府談判,也是被起訴的「佔中九子」其中一人。雨傘運動過後他曾經棄政從商,但經歷反修例運動讓他重新思考未來。

AP_19114263907334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張秀賢(右一)曾因2014年傘運而被定罪。

從政治明星到服務社區

從學運政治明星的舞台走到地區的議員辦事處,當選後第一個任務就是聖誕節派曲奇。當時張秀賢還未正式上任,就換上了聖誕老人的裝束,與街坊慶祝聖誕節。他說,「其實真的有點尷尬,但街坊反應不錯,沒有笑我,街坊真的對我很好」。他指,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當上區議員,坦言自己本來就不擅長做地區工作,自己比較粗心大意,所以很久之前有人問他會否選區議員,他都洋洋灑灑地拋下一句「我不適合」。

張秀賢當初有參選念頭,便在「雞地」(鳳攸北街一帶)往YOHO商場的天橋口擺一人街站。他不會叫口號,只是靜靜地站著,與路過的街坊點點頭,臉上帶點不知所措的微笑。「一開始我很害羞,除非要上台逼不得已製造氣氛,否則我不會叫口號,加上我也不擅長公開演說,所以選舉的時候好少叫咪,因為一開聲就覺得很尷尬。」

這個心理關口必須衝破,張秀賢知道自己空降元龍區,雖然在社會上有點知名度,但要街坊認識都不是「老馮」。

RTX7A75R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張秀賢去年在元朗擺街站,尷尷尬尬。

參選和勝算 關鍵在於「7.21」

性格不合又為何參選?他的答案簡單有力:「因為7.21。」2019年7月21日,一群白衣人,手持棍棒等的白衫人士衝入港鐵元朗站月台及停站的列車,襲擊乘客。一幕幕畫面動魄驚心,也震攝了張秀賢的心。翌日,有傳白衣人將到屯門和天水圍繼續「大開殺戒」,屯門、天水圍多個商場和店鋪下午提早關門,居民風聲鶴唳。

張秀賢駕車到屯門一帶視察。「我刻意兜咗屯門一轉,靜過打風。我沒有見過整條街只有一間麥當勞開門,連便利店都關門,便利店是在八號風球都不會關閘的,這個畫面對我有很大衝擊。」

白色恐怖在這個社會蔓延,張秀賢參選元朗「元龍」,亦即是元朗7.21發生的地方,除了希望回應當初民主派的呼籲「填白區」(全港區議會選區都有民主派參選,不讓建制派自動當選),也希望能以選舉的方式為這個地方做點甚麼。

RTS2NA0N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元朗7.21事件成為不少港人心中的一根刺。

張秀賢競選的對手是當時建制派的議員王威信。王威信在7.21發生的時候身處現場,亦曾經被質疑與白衣人有關係,後來王解釋自己是到場「勸架」,混亂中被白衣人襲擊致右手手肘骨折。張秀賢承認對手有多年社區工作經驗,尚算「勤力」,也有不少地區「戰績」,所以自覺勝算不大。

然而,王威信就7.21元朗襲擊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及工作小組的議案投棄權票,議案在元朗區議會被否決。

「當時很多街坊都很驚訝,起碼作為受害人應該應該站在受害人一方,但他竟然對這件事情沒有立場,這是很奇怪。大家開始質疑到底是否受害人,還是你要維護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投下這一票。」張秀賢坦言,自己的選舉代理人上屆區議會選舉投票給王威信,甚至有義工團過去曾幫王威信拉票。

張秀賢於是每天都落區,每天都擺街站,最後以近千票之差勝過在該區當選多屆區議員的王威信。他笑言:「我記得當日他到晚上7時就憤然離場。」

「吵吵鬧鬧」並非事實之全部

一年過去,張秀賢在各個地區議題上發聲。他指,由於元龍區的居民相對比較富有,家庭問題相對較少,也會收到較少投訴。因此,他投放更多時間在區議會會議和地區政策層面上的事情,他得意地說:「我加入了所有委員會和工作小組,大會出席率百份百,工作小組也有九成多。」

20201128-4
Photo credit: 王紀堯/關鍵評論網

特首林鄭月娥接受電視台專訪時表示,形容新一屆區議會都是「吵吵鬧鬧」,令政府不知如何與區議會合作,指區議會「不斷侮辱我的同事,特別是警務人員」,質疑區議會能否發揮到其功能。每次都出席會議的張秀賢指,直截了當的質問少不免,造成民政專員、警務人員多次中途憤然離開會議。

警務處處長鄧炳強曾到區議會列席,張秀賢把握機會向他提出直接的譴責:「假如7.21工作小組召開會議,警務處會否承諾派人出席?其實這個問題我是明知故問,因為整個政府全面不配合區議會監察警暴,繼續逃避民意的檢視。」矛頭直指警方後他有提出多個問題:「7.21事件,到甚麼時候才會再拘捕犯人?甚麼時候向全港香港市民,特別是元朗居民道歉?如果只是回答『調查中』之類的廢話就免了。」

張秀賢坦言,面對重要的事情,作為代議士當然要追究到底,但區議會並不是事事針對政府。今年六月流浮山傳出刺鼻不明氣體,多名市民感皮膚刺痛不適。事隔一個月,警方出席元朗區議會會議時,承認警員在青山靶場用催淚煙引致,元朗指揮官更以個人身分口頭致歉。張秀賢指當時感到驚訝,「一年來都未聽過道歉」。「做得好區議會就會稱讚。事實上,警方和政府部門有時真的會就康樂和交通等事務,來區議會溝通,我覺得這件事情可以給予肯定。」

20201128-8
Photo credit: 王紀堯/關鍵評論網

「巴膠」戰績 最困擾是採購口罩

張秀賢自稱「巴膠」,選上元朗區議會交通事務委員會主席,特別著緊交通事務。他指,對於政府部門處理民生事務的效率無庸置疑。他舉例,早前與其他區議員向區議會提交文件,指大量巴士及其他車輛於繁忙時間同時間由博愛交匯處進入元朗市中心,造成該處交通經常嚴重擠塞,因此建議四條巴士線改道,期望能縮短乘客的行車時間。他記憶猶新,「運輸署在提交文件後的一週就有車務調動,大約一個月就成功爭取了。」這也成為了令他自豪的地區「戰績」。

20201128-2
Photo credit: 王紀堯/關鍵評論網

然而,這種「合作無間」並非常態。張秀賢坦言,政府部門是否與區議會合作,很視乎議題的性質。今年初,新冠肺炎肆虐,區議會四出找口罩。元朗區議會新增撥款140萬港元以採購防疫物資,但只能成功訂購消毒搓手液。區議會秘書處過去兩次招標採購口罩都失敗。

他起初都覺得是行政上未能執行,但後來時間久了,民政署含糊其詞,口罩遲遲都未有,張就明白事情不是如此簡單。他透露,曾收到消息一些機構和團體受到壓力,指不要和區議會合作。最後區議員都只能靠自己到處「撲口罩」,甚至越洋採購,再分發給居民。採購口罩如是,遑論追究7.21。「民政根本不會理會,追問拘捕數字,警方就連受害人都拘捕,問完數字自己都被噴得一臉屁,還問來做甚麼?倒不如做好民間報告罷了。」

張秀賢解釋,去年區議會民主派大勝時就早有心理準備,政府會「刻意矮化、邊緣化區議會」,只容區議員處理「通渠、掃街」等民生小事,讓區議會無法做「大事」。「基本法寫明一定要有地區社會組織,一定要有區議會,雖然不能廢除的,但是可以『陰乾』。」

20201128-3
Photo credit: 王紀堯/關鍵評論網

做好被DQ被捕的準備「見步行步」

被「陰乾」的除了是區議會,還有區議員。區議會一週年,有左報刊登報道,指過去一年有逾60名區議員被捕或被控,並詳列各區名單。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吳秋北亦有轉發文章,稱對於「違法達義」的區議員,「個個不能少,件件都要算」。

面對針對區議員個人的威脅,張秀賢十分坦然。他微微一笑說:「政府一定會用宣誓條例整頓區議會,誰知道幾個月後我還是不是議員,都是捱得多久就多久,見步行步。」

他不但做好被取消議員資格的準備,更做好了被捕的準備,笑說「議員證就是被捕證」。他相信,「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只想如何做好每天的事情。」他形容,這個時代就是政權手握所有權利,「想通過就通過議案,想拘捕就拘捕人」。在所有監察和制衡失效的時候,他指區議會的角色很「被動」,要思考在制度外「有什麼值得做,可以做」。

區議會民主派贏得漂亮。一年過去,香港風雲色變,政治因素滲透每個角落,白色恐怖瀰漫整個城市。張秀賢在訪談結束的時候站起來,看著牆上貼著的寫滿密密麻麻政綱競選宣傳單張,右方有句口號「五大訴求,缺一不可」。他嘆了一口氣,說:「我每天都是看著這份政綱做人,但好多都未必做得到了,單單這句口號已經不能實行了。」這種無力感,每天都上演,行步或許見步,見步就再行步。

20201128-6
Photo credit: 王紀堯/關鍵評論網

相關文章:

責任編輯:Alvin
核稿編輯:Alex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