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媽媽判死案:媽媽困境 vs. 兒童處境,兩派人之間完全沒有溝通空間

單親媽媽判死案:媽媽困境 vs. 兒童處境,兩派人之間完全沒有溝通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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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前陣子的單親媽媽弒子案說起,早在案發當時就引發許多社會討論,到了最近一審的死刑判決出爐,又再度引發喧然大波,我身邊在婦女跟兒童議題上耕耘許久的朋友們,很快地產生兩極分化的現象。

身為女人、女性主義者,且同時身為受母親虐待的兒虐倖存者,書寫這篇文章是痛苦的,為了維持我的身心狀態,所以我停頓了許久,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這篇文章。

本文不打算提供一個絕對的答案,也無意於參與網路討論(長期以來我都不喜歡),僅僅只是給一些社群媒體上的議題參與者作為參考資料。必須指出的是,因為我對毫無相關知識的民眾狀態較不熟悉,我可能也比較沒辦法有太多討論,本文主要想對話的是對婦女、兒童議題有初步認識的民眾。

這件事情要從前陣子的單親媽媽判死案說起,早在案發當時就引發許多社會討論,到了最近一審的死刑判決出爐,又再度引發喧然大波,我身邊在婦女跟兒童議題上耕耘許久的朋友們,很快地產生兩極分化的現象。雖然不少人跟我一樣在有點複雜的立場,但不乏出現只看見單親媽媽困境的人,跟完全只看見兒童處境的人,兩種立場變得非常水火不容,似乎完全沒有溝通空間,特別是在網路上更為嚴重。

其中一種來自某些女性主義者,主要受此篇文章影響,以政治哲學家凱特・曼恩(Kate Manne)對厭女(misogyny)去分析這種社會對「失職」母親的苛責。雖說,這篇文章本身沒有太大的問題,但後續引發的效應似乎卻顯得有點荒唐,好像任何對女性家長的親職期待或要求,無論背後的動機或脈絡為何,都可能構成「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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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說母職枷鎖與性別不正義無關,相反地,它必然與傳統性別分工息息相關,並且對女性不正義,但母職枷鎖是性別分工的結果,而非厭女本身(比如說,基於傳統性別分工,更多女性從事服務業,但我們不能把對服務業的不合理要求直接等同於厭女。同樣地,父親或國家社會的缺席確實不應該,可是又不能沒有人扮演孩子主要照顧者,而無論是否合理,社會必然會對兒童照顧者有所期待跟要求)。

這種脈絡簡化會使得「厭女」不再是分析性的,而是指控性的,更違背曼恩將厭女視作政治現象、執法系統與社會制度所進行分析的理論。

比如說這篇貼文,雖說是為了回應特定網友對該名弒子單親媽媽敵意的發言(我並不認同那個發言),但貼文者卻將理論過於簡化,不僅產生了某些誤用(將「對虐童/殺童母親的憤怒」與「對『壞女人』的懲罰」直接畫上等號),還導致忽略了社會上母職期待,以及對「失職」母親(包含疏於照顧、虐童、殺童母親)憤怒背後的複雜成因。

曼恩所指出厭女的「好女人/壞女人」區分-執法機制,或上野千鶴子所著《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一書中指出對「聖女/妓女」的分化統治,想要表達的比較不是涉及兒虐或殺童母親的狀況,而是一般常態下對女性的獎懲制度與分而治之(devide and rule),包含性開放、墮胎、酗酒等行為引發的道德評價與社會輿論。

並且在文章最後她寫到:

新聞出來後,有些人不只是批評這個單親媽媽的行為,還開始描繪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母親,覺得那些情緒勒索身為母親的女人的發言和這張截圖裡的言論都是在增加身為母親的人的壓力、都是幫兇。

看到這邊我有點不舒服了,因為,這顯然同質化了很多不一樣的狀況,貼文者所描繪的「幫兇」似乎根本是某種「厭女代理人」,而不是有血有肉有故事、活生生的人,所以,在此跟各位分享我的故事:

我自己也來自單親家庭,我的生父很早就因為欠賭債跑路,因此我母親帶我寄人籬下,並且在這過程中受到虐待,然而我母親同時也虐待我。像是帶我去自殺未遂、威脅要殺了我,好幾年只給我吃冷掉的剩飯剩菜。

在我被性侵時,也沒有給我支持,而是責罵我,並要求我不能說出去。就連我在性侵案後出現精神問題時,也沒有跟精神科醫師透露我被兒虐跟性侵的事情,導致被誤診為其它精神疾病。在我成年前的最後一段時刻,我是在安置機構度過的,後來在高中老師的幫助與全額支付學費下,才順利完成學業與升學。

直至今日,我仍希望我母親當初能保護好我、照顧好我,多麼希望我被性侵時,她能站在我這邊給我支持。即使我知道她承受經濟壓力、家庭暴力與精神疾病所苦,也從社會結構面意識到這不只是她個人的問題,社福制度的缺失問題更大,但同理完這些之後,我仍會對母親有一些情緒(並且我實在無法對成長過程根本不存在的生父有什麼情緒)。

我必須強調的是,我之所以能同理我的母親,這是好幾年心理治療,以及我進入相關科系就讀的成果,並不代表任何被母親虐待、疏於照顧或遺棄的倖存者都有能力做得到,而且也沒有這種義務。

在這次單親媽媽判死的案件中,我有一位現為人母的女性友人,她長期投身於兒權倡議工作,而她非常支持法官的死刑判決。

縱使我的立場與她相當不同,但身為朋友的我能理解的是,當年她與母親被父親長期家暴,她母親逃離家暴時,並沒有帶她走,而是有天突然間就人間蒸發,讓她繼續獨自承受父親的虐待,如今她才會對包含自己在內的母親,都有著異常高標的母職期待(為避免誤讀,她是去國外透過人工生殖生子,所以孩子本來就沒有父親,只有捐精者)。

基於對她的關心與對議題的觀點,至今我仍與她持續進行對話,而不是直接指控她「厭女」讓對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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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發自內心小小的疑問,許多網路上的女性主義者都認為,受虐女性沒有義務同理男性施虐者,要求同理或寬恕都是一種壓迫,但同時卻認為兒虐倖存者(尤其是現已成年的男性倖存者)有義務同理(自己的或社會新聞上的)施虐母親,並且在個人痛苦被承接之前,就先看見結構性問題,否則就是「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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