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俄羅斯回來了》:總統選票出現小黨候選人,是對人類智商的嚴重侮辱

《偉大的俄羅斯回來了》:總統選票出現小黨候選人,是對人類智商的嚴重侮辱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比起普丁將總統職位交給梅德維傑夫,彷彿任他隨意出借用品的那副場面,這個獨立候選人對人類智商的侮辱更加嚴重。謝廖沙把空白選票丟進投票箱裡,走出投票所。他搭上一輛計程車返回機場。

文:瑪莎・葛森(Masha Gessen)

未來就是歷史

二○○八年三月,謝廖沙飛回莫斯科,參加總統選舉投票。他在基輔住了一年,幾乎沒在關心俄國政治,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投票。他的祖父也會這麼說。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總是談論著謝廖沙有多麼幸運,能在擁有選舉的時代成長。或許正因如此,謝廖沙覺得自己一定要飛回莫斯科,在戶籍地的投票所投下選票,而不是在基輔的俄國大使館投票。

飛行歷時一小時。到了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Sheremetyevo International Airport),謝廖沙搭上一輛接駁車(一輛搖搖晃晃的小巴)前往最近的地鐵站。小巴一輛輛接踵而至,速度更慢的大巴士也一樣,因此地鐵站裡擠滿了旅客,其中多數人都經歷了比謝廖沙更久的旅程而顯得疲憊。

謝廖沙排隊前往售票窗口:當然,每個人都剛從外地回來,身上都沒有為莫斯科人節省排隊時間的多次乘車儲值卡。地鐵站又擠又吵,空氣中瀰漫著每個人一路上的征塵。行李使得空間感更加欠缺。疲累的孩子們抱怨。疲累的大人們厲聲制止。隊伍看似漫無止盡。

實際上,他排了五十分鐘。要是謝廖沙到達售票窗口時都已經累了,其他人的狀況又該是如何?

「六十次乘車卡,謝謝。」他說,把一張盧布千元鈔推過窗口。按照窗口上張貼的那張機器打字的票價表,六十次乘車卡是提供購買的最高面值票券。每張價格五百八十盧布,相當於二十美元左右。

謝廖沙取票之後,走到閘門前,盡可能大聲地說:

「我剛才排了五十分鐘的隊!我不要你們也得排隊五十分鐘,就只因為你們從外地來!我買了六十次乘車卡!請你們刷這張卡進站。」

人群停頓下來。許多人看來是聽見他說的話了,但不願相信他。然後,有個女人走來。謝廖沙將票卡放進閘門,閘門吐出票卡,亮起綠燈,女人進了站。然後又來了一個人,然後是一對夫妻,接著,一位年輕的警官把自己刮得乾乾淨淨的臉逼近謝廖沙。

「你得跟我走一趟。」

謝廖沙去了。警官帶著他穿過大廳的一道黑色鐵門,走進地鐵站的警察局,裡面坐著一個更高階的警官。他完全謝頂的腦袋脹紅,汗珠流淌,即使他就坐在金屬桌後方,臉色和呼吸卻彷彿剛爬過樓梯。他們一走進來,這個冒汗的男人就開始對謝廖沙咆哮,髒話如連珠炮般傾瀉而出,從來沒有人這個樣子吼過謝廖沙。

謝廖沙臉上必定也流露出情緒了,因為年輕警官這時又把他帶出門外,在那個冒汗的男人聽不見之處,他試著用自己的話讓謝廖沙知道他使用車票的方式不對。但他實在無法說清楚講明白,甚至講不完一句連貫的話,這讓謝廖沙很想幫他一把。

「聽我說,」他說:「這不是詐欺行為。我確實買了一張六十次乘車卡得到優惠,但我沒有從中獲利,還為大家省下了時間和麻煩——包括收銀員!」

「轉賣車票是違法的!」年輕警官說。

「我沒有轉賣。」

「你會害收銀員惹上麻煩的,她可能會被開除。」

「她為什麼要被開除?她什麼都沒做錯!誰都沒做錯。」

「你以為你是誰啊,上帝嗎?」

就在那一刻,發生了某些轉變。謝廖沙感到平靜而清醒。「禪」這個詞在他心中浮現,然後是一句構造完整的話:「這個人的心智運作模式,我永遠不可能理解。」

「我懂了。」謝廖沙說著,從年輕警官身邊走開。謝廖沙把票卡放進閘門,穿過閘門。「麻煩你了,請收下!」然後把票卡塞進第一個對他這句話停頓夠久的人手裡。謝廖沙用不著剩下的五十五次了。

他直接前往投票所。投票所設在一所學校裡——六個臨時架設的投票亭,房間中央有兩個透明的塑膠投票箱。他拿了選票,但還沒踏進投票亭就停下腳步。

選票上的第一個人名和履歷如下:波格丹諾夫,安德烈・弗拉基米洛維奇(BOGDANOV, Andrei Vladimirovich)。生於一九七○年,莫斯科居民。工作處所:俄羅斯民主黨,政黨。職稱:中央委員會主席。工作處所:莫斯科市陽光地區(Solntsevo)議會。職稱:兼任副議長。推薦人:自己。依據選民連署而獲得登記。所屬政黨:俄羅斯民主黨,領袖。

這激怒了謝廖沙,然而警官和他滿頭大汗的上級,以及他們編造的所有規定都還不足以激怒他。這是徹頭徹尾的嘲弄。普亭時代的新法律規定,獨立候選人(不具備國會議員身分的候選人)必須提交兩百萬份選民連署,才能登記為候選人,而且在全國任何一個地區都不得超出五萬份連署。

這需要鉅額金錢或龐大的全國性草根行動者網絡——最好兩者皆有。許多人在那一年都嘗試過。加里・卡斯帕洛夫就連一開始聚集支持者所需要的公開集會都無法召開,因為無論他出多少錢,都沒有人願意租借場地讓他舉辦這類活動。鮑里斯・涅姆佐夫中途退出,全力支持另一位參選人——前總理米哈伊爾・卡西亞諾夫(Mikhail Kasyanov),但卡西亞諾夫獲得的連署卻被強行作廢。

但這裡卻有個叫做波格丹諾夫的人,完全名不見經傳,表面上代表一個其實從一九九○年代初期之後就不再活動的政黨,政治經驗是在一個小而無權的區議會裡兼職議員,就連這一段都可能是偽造的——謝廖沙卻得假裝相信,這個小丑蒐集到了兩百萬選民連署?這種感覺就像當初謝廖沙覺得每個人都瘋了,全都突然接受無名小卒普亭成為總統熱門人選那樣。只差在這次更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