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凱利《科技想要什麼》:有條很獨特的自我繁衍線,把宇宙、生物圈和科技圈綁成同項創造

凱文凱利《科技想要什麼》:有條很獨特的自我繁衍線,把宇宙、生物圈和科技圈綁成同項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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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科技想要什麼》帶領我們看透科技真正的欲求,進一步掌握科技的特點,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勢。於是,我們終於有可能在科技無所不在的新時代,領先世界,預知未來!

文:凱文・凱利(Kevin Kelly)

第十四章 沒有結局的遊戲

科技召喚我們,但科技要給人類什麼東西?在科技漫長的旅程中,我們能得到什麼?梭羅隱居在華爾騰池的時候,發現附近有工程師沿著火車軌道建造長途電報的纜線,他心想,不知道人類是否真有那麼重要的事情要傳達,需要工程師付出這麼多精力。

從自家在肯塔基州的農場,貝瑞看到蒸氣引擎等科技接手了農夫的人力工作,他想,不知道機器要教人什麼:「十九世紀的人認為機器是股道德力量,會讓人變得更好。蒸氣引擎要怎麼讓人變得更好?」很好的問題。科技體正在重新發明我們,但複雜的科技真能讓人類變得更好嗎?不論在何處,真有人類思維展現出來的樣子能改變人心嗎?

有一個答案或許能得到貝瑞的贊同,就是說法律的科技讓人變得更好了。法律系統讓男男女女都要負責、促使他們走向平等、遏制令人不快的衝動、培養信任。西方社會以詳盡的法律系統為基礎,和軟體沒什麼兩樣。這個系統是一組複雜的代碼,不在電腦上運作,而是運行紙上,也會慢慢計算出公平度和制度(在理想的情況下)。這就是一項讓人類變得更好的科技;但事實上,沒有什麼能讓我們變好。我們不能被強迫去做好事,但我們可以得到機會。

我覺得貝瑞無法欣賞科技體的禮物,因為他對科技的想法太狹隘了。他只能想到冰冷、堅硬、噁心的東西,例如蒸氣引擎、化學物和硬體,這些東西尚未成熟,之後還會有更自然的版本。從更廣的角度來看,蒸氣引擎只占整體的一小塊,能與人同樂的科技真的會讓我們變得更好。

科技如何讓人變得更好?只有一個方法:提供機會給每一個人。有機會勝過個人與生俱來的獨特天賦、有機會聽到新的想法和新的意見、有機會變得和自己的父母不一樣、有機會獨力創造出作品。

我要先站出來補充一句,不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光靠著這些可能發生的事,並不足以為人類帶來快樂,更不用說變好了。有了價值觀的引導,選擇才能發揮最高的成效。但是,貝瑞似乎認為,有了精神上的價值觀,甚至不需要科技就能感到快樂。換句話說,他的問題是,要讓人類變得更好,真的需要科技嗎?因為我相信科技體和文明都扎根在同樣自給自足的宇宙趨勢裡,我想另一個問法是:人類要進步,真的需要文明嗎?追蹤科技體的完整進程時,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需要。

人類進步需要科技體。不然我們要如何改變?特殊的一小群人可能會發現修道院裡的小房間或池塘旁邊隱士的小屋中有限的選擇,或四處流浪的大師刻意加以限制的視野,會成為通往進步的理想路線。但在歷史上大多數的時刻,大多數人看到豐饒文明中累積起來的可能性才會讓他們變得更好。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創造出文明/科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有工具。科技和工具帶給我們選擇,包括變好的選擇。

沒錯,沒有價值觀的選擇無法產生高度的效益,但沒有選擇的價值觀也一樣無趣。科技體已經贏得一系列完整的選擇,我們需要這些選擇來釋放人類最高程度的潛力。

科技讓個人有機會可以明白自己的身分,更重要的是我們能變成什麼樣的人。每個人終其一生都會獲得個人獨有的一組潛能、靈活的技巧、未成熟的洞察力和別人無法分享的潛在體驗。就連共有DNA的雙胞胎也不會有一模一樣的生活。盡可能放大自己的才能時,你就會發光,因為其他人都沒有你的能力。全力發揮獨特的技能組合,沒有人能模仿你,那就是你最受人重視的地方。

把才能釋放出來,不表示你能上百老匯唱歌、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或者贏得諾貝爾獎。這些備受矚目的角色只是三種成為明星的老掉牙方法,經過精心設計,是受到限制的特殊機會。流行文化誤把明星角色當成成功人士的命運。事實上,這些傑出的地位和明星身分可能會變成監牢,別人勝出的方式反而變成你的束縛。

在理想的情況下,每個來到這世界上的人,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長處定位。一般對機會的看法並非如此,但這些讓人有所成就的機會叫做「科技」。琴弦振動的科技為小提琴音樂名師開展了(創造了)可能性。數個世紀以來,油畫和帆布的科技釋放了畫家的天賦。膠卷的科技創造出電影奇才。書寫、立法和數學等軟性科技都擴展了我們創造完善和做好事的潛能。因此在我們的一生當中,我們不斷發明,創造出別人還能延伸利用的新作品,我們(可能是朋友、家人、宗族、國家和社會)能直接啟發其他人,讓他們的才華登峰造極;或許不會變成名人,而是在個人獨特的貢獻上無人能比。

然而,如果我們無法放大其他人的機會,就會縮減他們的機會,這是不可原諒的缺失。因此,為其他人擴展創造力的規模,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擴展科技體的機會,發展出更多科技,用更多共榮同樂的方法表現科技,就能擴展其他人。

要是人類史上首屈一指的教堂建築大師生在現代,而不是一千年前,他仍會找到好幾座正在建造中的教堂,讓他的驕傲變得更醒目。仍有人寫十四行詩,仍有人在手稿中加上裝飾畫。但要是法蘭德斯人發明大鍵琴的科技前一千年,巴哈就已經出世,想想看我們的世界將變得多貧乏?萬一莫札特比鋼琴和交響樂的科技更早出生呢?如果在便宜的油彩發明前五千年,梵谷就來到這個世界上,人類的集體想像力會變得多空洞?如果愛迪生、格林和狄克森在希區考克和卓別林長大前尚未發展出電影科技,現代世界會變成什麼樣?跟巴哈和梵谷一樣的天才,他們的天分扎根所需的科技還沒出現,就離開人世,這樣的人有多少?有多少人還沒碰到他們或許能大放異彩的科技就去世了?

我有三個孩子,雖然我們儘量提供機會給他們,他們的終極潛能或許會受到挫折,因為適合他們才能的理想科技還沒發明出來。今日有個天才,可說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莎士比亞,但她的傑作不會為社會擁有,因為能彰顯她偉大的科技尚未誕生(《星際爭霸戰》中的全像甲板、蟲洞、心電感應、魔幻畫筆)。這些可能的科技尚未製造出來,她就得不到該有的聲譽,影響所及,所有人的力量都跟著縮減了。

在歷史上隨時可見,一個人獨特的天賦、技能、洞察力和經驗的組合找不到出口。如果你老爸是烘焙師父,你也是烘焙師父。科技擴展了空間的可能性,同時也擴展了個人為自身特質找到出口的機會。因此我們要負起道德責任,增加最好的科技。放大了科技的種類和可及範圍,除了為自己和其他同時代的人增加選擇,在接下來的世代,科技體變得更複雜更美好的同時,也給後代子孫更多的選擇。

世界上的機會增加了,就有更多人能來製造更多的機會。那就是自主創造奇妙的循環,讓下一代不斷地強過自己。手中的每項科技都代表文明(所有活著的人)得到另一種思考方式、對生活的看法和選擇。實現出來的想法(科技)放大了我們必須在其中建構生活的空間。輪子這種簡單的發明釋放了數百種相關的新想法。從輪子發出了馬拉運貨車、製陶轉輪、轉經輪和齒輪。這些發明又啟發了數百萬有創意的人去釋放出更多想法。在過程中很多人透過這些工具寫出了他們的故事。

這就是科技體的意義。能讓個人發出和參與更多想法的東西、學識、做法、傳統和選擇累積下來,就變成了科技體。八千年前,從人類最早定居的流域開始的文明可以當成一個過程,隨著時間累積給下一代的可能性和機會。今日擔任零售業店員的一般中產階級所繼承的選擇比古代的君王更多,而古代的君王所繼承的選擇又比之前只求生存的遊牧民族更多。

我們會積聚可能性,這麼做是因為宇宙本身也在經歷類似的擴展。人類知識所及的範圍內,宇宙一開始只是一個沒有明顯特徵的小點,慢慢展開成複雜的細微差別,也就是我們口中的物質和實境。

過了幾十億年,宇宙過程創造出元素,元素生出分子,分子組成銀河,各自放大了可能性的範圍。

從空無一物到豐富的有形宇宙,這段旅程可說是自由和選擇的擴展,也展現出可能性。一開始是沒有選擇,沒有自由意志,除了空無外什麼也沒有。大爆炸以後,物質和能量可能的排列方法愈來愈多,最後透過生命的過程,有可能的行動也享有更高的自由度。想像力出現後,就連有可能的可能性也變多了。彷彿整個宇宙就是自行組合的選擇。

一般來說,科技的長期趨勢讓創造選擇的人工製品、方法和技巧變得愈來愈多樣化。演化的目標就是要讓可能性的遊戲一直玩下去。

開始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想要找到一個方法,或起碼能夠了解如何引導我在科技體中的選擇。我需要更廣闊的視野,才能選擇可以帶給我更多利益,但要求更少的科技。我的目標事實上要調和科技體的自私本質和慷慨本質,前者對自我需求更高,後者會幫我們更通曉人性。透過科技體的眼睛看世界,我愈來愈能領會科技體自私的自主權高到何種令人無法置信的地步。

科技體內在的動力和方向比我一開始猜想的更深刻。同時,從科技體的眼睛看世界,也讓我更能欣賞科技體能夠變換形體的正面力量。沒錯,科技得到了自主權,會逐漸放大自身的目標,但這個目標包括為人類放大可能性,這也是科技體最重要的成果。

因此我得出結論,科技這兩面之間的困境無可避免。只要科技體存在(只要地球上有人在,科技體也必須存在),科技體給我們的禮物和對我們的要求之間的這種張力就會繼續纏住我們。三千年後,大家都有了個人飛行器和空中飛車,科技體增長和人類增長之間固有的這種矛盾仍會讓我們苦苦掙扎。這持久不衰的張力又是科技的另一面,我們必須接納。

舉例來說,我學會了為自己尋求最少量的科技,同時能為自己和其他人創造出數目最多的選擇。

控制論專家佛斯特把這個做法稱為「倫理規則」,並且解釋說:「行動一定要增加選擇的數目。」我們可以利用科技來為其他人增加選擇,比方說提倡科學、創新、教育、識字率和多元論。就我自己的經驗來說,這項原理從不失靈:在遊戲中,增加你的選擇。

宇宙中有兩種遊戲:有限的遊戲和無限的遊戲。玩有限的遊戲是為了要贏。紙牌、撲克牌、機會遊戲、賭博、足球等運動、大富翁等桌上遊戲、比賽、馬拉松、拼圖、俄羅斯方塊、魔術方塊、拼字遊戲、數獨、魔獸世界和最後一戰等線上遊戲,都是有限的遊戲。遊戲結束時,一定有贏家。

另一方面,無限的遊戲則要一直玩下去。沒有贏家,因此不會終止。

有限的遊戲需要保持不變的規則。如果在玩的時候規則改變了,遊戲就失敗了。在玩遊戲時改變規則非常不公平,因此不可原諒。所以,在有限的遊戲中,大家很努力地事先明訂規則,在玩遊戲時堅持規則。

然而,無限的遊戲要玩下去,就只能改變規則。要維持無限制,遊戲必須玩弄規則。

棒球、西洋棋或超級瑪莉等有限的遊戲一定要有空間、時間或行為的界限。這麼大,這麼長,這麼玩,或不可以這麼玩。

無限的遊戲沒有界限。神學家卡斯在他傑出的著作《有限和無限的遊戲》中發展出這些想法,他說:「有限的玩家在界限內玩遊戲;無限的玩家玩弄界限。」演化、生命、心智和科技體則是無限的遊戲。玩法是要讓遊戲一直繼續下去。要讓所有玩遊戲的人玩愈久愈好。操弄遊戲的規則就可以達成這個目的,所有無限的遊戲都採取這個方法。演化的演化就是那種遊戲。

未經改革的武器科技產生有限的遊戲。這些科技製造出贏家(和輸家),並去掉選項。有限的遊戲充滿戲劇性,比方說運動和戰爭。兩個人在打架,跟兩個人相安無事比起來,前者可以讓我們想到數百個更刺激的故事。但兩人打架相關的刺激故事若有上百個,問題則是結局都一樣,一個人死掉或兩個人死掉,除非在某一點他們轉性了,願意攜手合作。然而,關於和平的那個無聊故事沒有結局。

可以引發出上千個出乎意料之外的故事;或許兩人變成夥伴,建造新城鎮或發現了新元素或寫出了驚人的歌劇。他們的創造會變成未來故事的大綱。兩人開始了無限的遊戲。和平降臨在世界各地,因為有了和平才能生出更多的機會,有限的遊戲跟無限的遊戲不一樣,含有無限的可能。

在生活當中(包括生活本身)我們最愛的就是無限的遊戲。玩起生命的遊戲,或說是科技體的遊戲,目標並未固定,不知道規則,規則也一直變化。要怎麼進行?增加選擇,就是很好的選擇。個人和社會都會發明方法,產生出最大量新的好機會。好機會會生出更多好機會……在自相矛盾的無限遊戲中不斷延續下去。最佳的「無限制」選擇能夠帶來最多後續「無限制」的選擇。不斷循環的體系就是科技的無限遊戲。

無限遊戲的目標在於持續玩下去,探索每種玩遊戲的方法,納入所有的遊戲和所有能參加的玩家,擴大遊戲的意義,花掉所有的資源,什麼都不貯存下來,在宇宙間播下種子,萌發出未必能成真的玩法,如果有可能,還要勝過之前的一切。

科茲威爾是多產發明家、科技狂熱份子和滿不在乎的無神論者,他在神話般的著作《奇異點已近》中宣布:「演化朝著更高的複雜度、優雅度、知識、智力、美感、創造力和更高度的細緻屬性(例如愛)前進。在一神論的傳統中,也同樣把神描述成具備所有這些特質,只是沒有限制……因此演化毫不寬容地朝著這個對神的概念前進,只是一直無法達到這個理想。」如果有神,科技體的弧線就會把目標對著神。我要再說一次這條弧線的偉大故事,最後一次簡要敘述,因為弧線的目標超越了我們的理解能力。

大爆炸發生時,不明顯的能量在宇宙空間擴張後冷卻下來,結合成可以測量的實體,過了一段時間後,粒子濃縮成原子。進一步的擴張和冷卻後,複雜的分子得以成形,自行組合成會自我繁殖的實體。時鐘指針每滴答一下,這些初期的生物就增加了複雜度,加快改變的速度。演化在演化的時候,繼續堆積不同的方法來適應和學習,直到最後動物腦產生了自覺。這種自覺培養出更多頭腦,整個宇宙的頭腦聯合起來超越了之前一切的限制。集體頭腦的命運就是要往所有的方向擴展想像力,直到再也不孤單,反映出無限。

甚至還有現代神學假設神也會改變。這套神學叫做「歷程神學」,並不想鑽牛角尖,把神描述成一個歷程,可以說是完美的過程。在這套神學中,神不是離我們很遠、很重要的白鬍子翻修天才,而是持續的變遷,一種運動,一個過程,基本上從無開始成形。生命、演化、心智和科技體持續不斷、自我組織的易變性反映出神的形成。把神當成動詞,就能解開一組規則,展開成無限的遊戲,一場會持續循環回原點的遊戲。

我在書末提到神,因為說到自動創造卻不提到神,也就是自動創造的模範,似乎不公平。由之前的創造觸發的一連串無止境的創造,只有一個替代方案,就是從自我肇因中浮現的創造。最初的自我肇因史無前例,首先製造出自我,然後才製造出時間或空無,那才是神最符合邏輯的定義。把神想像成很易變的樣子,無法脫離影響到所有自我組織層次的自我創造矛盾,而是欣然接受所有必要的矛盾。不管是不是神,自我創造都是一個謎。

就某個意義來說,這本書的重點放在持續的自動創造上(不一定考慮到最初的自動創造)。這裡的故事告訴讀者,我們現在能在科技體中看到愈來愈高的複雜度、擴展中的可能性和愈來愈普及的知覺,相關的自主性不斷增生,背後驅動的力量從一開始就在幾乎看不見的一小點存在裡,現在這流動的種子已經開展,理論上來說,這種開展的模式會不斷顯露出來,也會延續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希望透過這本書告訴大家,有一條很獨特的自我繁衍線把宇宙、生物圈和科技圈綁成同一項創造。生命不是奇蹟,而是物質和能量必然的結果。科技體不是生物的敵人,而是生物的延伸。人類不是這條軌跡的頂點,而是自然和人為之間的中間點。

幾千年來,人類曾在生物世界中探索創造的本質有哪些線索,也曾探索過有沒有創造者。生命反映出神性。尤其是人類,注定要按著神的形象被創造出來。但如果你相信人是用神(自動創造者)的形象被創造出來,那我們的表現還不錯,因為我們也剛剛賦予生命給自己的創造:科技體。很多人(包括很多相信神的人)會覺得這個說法太傲慢。看看之前的歷史,就會覺得我們的成就微不足道。

「把目光從銀河上移開,看向人類身上那一大群努力不懈的細胞,想達成某些不可能的任務,讓我們想起人類,這些穿過冰河世代的自我製造者,望向鏡子和科學的魔法。當然他並不只想看到自己或他野性的面容。他來,因為他心中渴望聆聽,要尋找已經超越他的領域。」這段話引述自人類學家和作家艾斯禮,他不斷思考到目前為止他所謂「無垠的旅程」。

恆星超越一切的無限性嚴峻告訴我們,我們啥也不是。要和五千億個銀河爭論並不容易,何況每個銀河中都有十億顆星。我們在這沒有終點的宇宙中,在黑暗的角落裡快速眨眨眼,完全不會對宇宙造成任何影響。

然而,在廣大星際的某個角落,有東西奮力供養自己,確實有能自給自足的東西,表示恆星的虛無主義仍有可以抗衡的論點。除非整個宇宙及物理學定律給予鼓勵,不然最小的思維便無法存在。一個玫瑰花苞、一張油畫、一列奇裝異服走在磚頭路上的人、一片閃著光等待輸入的螢幕,或一本描述人類創造本質的書,這些東西的存在都需要適合生命的特質被深深植入原始的存在定律。戴森說:「宇宙知道我們會出現。」要是宇宙定律偏頗,先製造出一點點的生命、心智和科技,然後又會多一點點。我們浩瀚無邊的旅程只是一絲絲細微、不太可能發生的事件堆疊成一連串的必然性。

科技體便是宇宙設計出自我察覺的方式。薩根的說法令人難忘:「我們是星塵,反覆思量著我們的母體,也就是恆星。」但到目前為止,人類最偉大、最無邊無際的旅程並不是從星塵成形到產生知覺的漫長跋涉,而是眼前無限的旅程。過去四十億年來,複雜度和無限度創造的弧線和眼前的一比,根本不算什麼。

宇宙大多空空蕩蕩,因為宇宙等著要被生命和科技體的產物填滿,還要填入問題和疑難,以及我們所謂的共知 ,意思是人類共享的知識,也就是片段與片段之間愈來愈濃厚的關係。

不管喜不喜歡,我們都站在未來的支點上。我們要為地球上不斷向前的演化負某種程度的責任。

大約兩千五百年前,在一段相當緊湊的時間內,人類的主要宗教紛紛興起。孔子、老子、佛陀、祆教創始人瑣羅亞斯德、《奧義書》的作者以及猶太教的長老彼此相隔不到二十代。在那之後出現的主要宗教只有少數幾個。歷史學家把這段全球變化紛起的時間稱為「軸心時代」。彷彿地球上所有人都同時覺醒,一瞬間全都在尋找他們神祕的起源。有些人類學家相信,世界各地大規模的灌溉和供水系統讓農業創造出過剩富饒,因此促成了軸心時代。

如果有一天,看到科技洪流推動另一次軸心時代的覺醒,我並不覺得意外。人類能不能創造出機器人,效用十足卻又不會阻礙我們對宗教和神的看法?我覺得很難相信。有一天我們會製造出其他的頭腦,也會因此大吃一驚。這些頭腦會想到我們從未想像到的事物,如果我們賦予這些頭腦完整的形體,它們會自稱神的子民,那時我們該說什麼?改變了血管中的基因,不會重新定義靈魂的意義嗎?穿越到量子領域中,同樣的物質可以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那時我們還能不相信有天使嗎?

放眼未來:科技正把地球上所有生物的頭腦聯結在一起,以電子神經構成、不斷振動的斗篷包住整個世界,布滿各大陸的機器彼此對話,整個群體透過百萬架相機每天刊登出來的資料觀察自己。人心能敏銳察覺到比我們更大的事物,這怎麼能不讓那個器官怦然跳動呢?風吹草長,自有歷史以來,人類就坐在野外的樹蔭下尋求啟蒙,希望能看見神。

他們在自然世界中尋找人類起源的蛛絲馬跡。在蕨類植物和鳥羽構成的虛華外表下,他們找到無限本源的幻影。就連不求神拜佛的人也會研究在其中生物不斷演化的世界,搜尋線索,想明白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對大多數人來說,自然是令人感到快樂的長期機遇,或詳盡地反映出其創造者。就後者而言,每個物種都能解讀成與神長達四十億年的邂逅。

然而,手機似乎比樹蛙反映出更高的神性。手機延伸了樹蛙四十億年來的學習,增添了六十億個人腦無窮無盡的研究。有一天,我們可能會相信,人類所能製造出同樂性最高的科技並不會證明人的心靈手巧,而是神存在的證據。科技體的自主性上升,我們對人造事物的影響則會衰退。科技體會依循自身從大爆炸時就出現的動力。新的軸心時代來臨,很有可能最偉大的科技成品在眾人眼中會變成神的寫照,跟人沒有關係。

除了在紅杉樹林中靈修,已有兩百歲的網路構成的迷宮,也會讓我們臣服其下。橫跨兩個世紀累積下來的邏輯錯綜複雜、深不可測,仿自雨林的生態系統,由數百個活躍的人工腦袋編織在一起,成果非常美好,說的話跟紅杉樹林一樣,只是聲音更響亮更有說服力:「早在你們出生前,我就已經存在。」科技體太小了,不是神,也不是烏托邦。甚至沒有實體。科技體才剛開始形成,但包含的善早已超越我們所知的一切。

科技體擴展了生物基本的特質,同時也擴展了生物基本的善。愈來愈高的多樣性、對知覺的尋求、從一般移向不同的長期趨勢、能產生自身新版本的必要(也是矛盾的)能力、永久參與無限的遊戲,都是生物最重要的特質,也是科技體的「需求」。或者該說,科技體的願望跟生物的一樣。但是科技體不會停下來。科技體也會擴展心智的基本特質,同時擴展心智基本的善。科技強化了人腦想要讓所有想法融合的衝動,加快了全人類之間的聯繫,也會為世人提供所有想像得到的方法,以便領會無限。

沒有人能突破人性的極限;沒有科技能捕捉科技的所有承諾。要集合所有的生物、所有的頭腦、所有的科技,才能讓現實顯露。包括我們在內的整個科技體必須全力以赴,才能發現必要的工具,讓世人大吃一驚。在這趟旅程中,我們產生了更多選項、更多機會、更多關係、更高的多樣性、更強的一致性、更多思維、更高層的美好,還有更多問題。總和起來,善的層次提高了,無限的遊戲值得我們玩下去。

那就是科技想要的。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科技想要什麼》,貓頭鷹出版

作者:凱文・凱利(Kevin Kelly)
譯者:嚴麗娟

唯有看透科技真正的欲求,才能掌握趨勢,領導趨勢!

看得比賈伯斯更遠的數位時代教父

  • 1984年–他預言網際網路時代的來臨
  • 1986年–他召集第一次電腦駭客集會
  • 1992年–他預言web 2.0的出現
  • 1995年–他預言臉書、維基等群體網站出現
  • 1999年–他的著作《釋控》成為「駭客任務」的背景
  • 2007年–他的演說《網路未來五千天》,成為全世界瘋狂轉貼的科技新預言

他帶領《連線》雜誌兩度奪得美國國家雜誌獎,他編輯的《全球概覽》雜誌,更是賈伯斯那句「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的出處。

他是,凱文.凱利。

科技主宰了現代社會,科技想要什麼?

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疑惑:

  • 充斥科技的現代生活符合自然嗎?
  • 新產品如雪片般飛來,我應該花時間去學習如何使用嗎?
  • 科技,到底要帶我們往哪裡去?
  • 我們渴望科技帶來的各種好處,卻又想要減少個人欲求。現代人的生活在這兩種思維間來回拉扯,我們與科技的關係充滿矛盾。在這樣的情況下,究竟該如何思考?

本書是科技教父凱文.凱利的思想菁華,他把這幾年對科技的觀察與想像整理在書中,並且提出了全新的觀點。他認為科技是一個整體,不光只是雜亂的電線和金屬,而是活生生的自然系統。正如生物演化具備了無意識的趨勢,科技也一樣;它會自我成長,持續進化。而透過這些長遠的趨勢,我們可以了解「科技想要什麼」。

凱文推斷了未來幾十年內科技的十多條走向,包括科技永無滿足、不斷製造頭腦的傾向。他的新科技理論提供我們三門實用的課程:

一、聆聽科技想要什麼,我們更能為自己和下一代做好準備,面對必然會出現的科技。

二、主動進擊,積極參與,我們能夠引導科技發揮更好的功效。

三、在類似生物的科技系統中,配合長期的規則,我們便能取得科技全盤的優點。

《科技想要什麼》帶領我們看透科技真正的欲求,進一步掌握科技的特點,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勢。於是,我們終於有可能在科技無所不在的新時代,領先世界,預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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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貓頭鷹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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