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週都去看屍體》:醫生宣判死亡之後立即拍下的照片,屍身顯而易見的斑點叫人吃驚

《每週都去看屍體》:醫生宣判死亡之後立即拍下的照片,屍身顯而易見的斑點叫人吃驚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朴某去世半年後,檢方收到一封匿名信。內容很簡單。早在朴某死前兩年,丈夫金某就已放話,願意付錢給殺死他妻子的人,只不過當時遭到拒絕罷了。

文:柳成昊

沒有罪證的無罪殺人

案件發生在2000年代初期某一個農村,金某是住在農村旁的小鎮農夫。喜好酒色的他,農忙時節也總是滿臉通紅,酒氣薰天。加上老是滿口髒話,一不順心就聳肩揮拳,有暴力傾向。所以,鄰居們總是對他退避三舍。

妻子朴某一手包辦農活和照顧孩子的責任,她看丈夫不順眼,三不五時就臭罵丈夫無能,頂撞和嘮叨丈夫。

三月七日晚上10點10分,涼颼颼的夜晚,原本就鮮少有車經過的農業協會分會前的雙向四線道,更是罕有人跡。麥穗被割下的田野小徑,在農協前路燈的映照下,路過的崔某看見朴某的紅色小轎車卻停在農協前雙線道上,而當時明明是綠燈。

不知道過了幾秒,崔某聽見砰的聲響。他吃驚地回頭,看見在距離20公尺的地方,紅色小轎車撞上了停在路旁的無人貨車尾部,整個引擎蓋卡在貨車下方。而當時仍在農協分會的員工聽到聲響後,衝了出來。

「快報警!天啊,怎麼辦……」

農協員工打了119,崔某慌慌張張檢查出事故的小轎車。不幸地,因為是小轎車,車頭卡得很死。崔某透過車窗看見朴某鮮血汩汩的左臉。

「阿姨,妳沒事吧?」

崔某不停地呼喚朴某,卻一直沒得到回應。這時,後座傳出粗重的男人嗓音。

「哎呦喂,哎呦喂……好痛,快救救我。」

躺在後座的是丈夫金某。10點14分,在事故發生四分鐘後,119急救隊抵達現場。急救隊員們拍下車輛照,快速謹慎地把朴某和金某拉出車外,以救護車送達就近醫院。縱使手忙腳亂,急救隊員在看到朴某失去呼吸和血壓等生命徵象後,迅速施以心肺復甦術。

10點35分,救護車抵達醫院。急診男醫生跑出急診室,儘管丈夫金某哀號脖子痛,加上額頭出現瘀青,所幸生命無大礙。然而,妻子朴某早沒了呼吸和血壓,於是,醫生宣布到達已死(DOA,Dead on Arrival)。

朴某左額有約一公分長的流血傷痕,無其他明顯外傷,醫生表示:「通常這類的車禍會造成頸骨脫位。」為了確認死因,拍攝X光片,醫生觀察了好一陣子X光片,初步研判:「是寰樞關節脫位,換句話說,是頭蓋骨和第一節頸骨錯位脫臼。」醫生正式宣告朴某的死因是車禍。丈夫金某隔天出院,迅即將妻子下葬祖墳。

在朴某的葬禮結束沒多久之後,農村人心惶惶,謠言四起。總結謠言內容:「丈夫金某殺了太太。」金某一點也不在意那些謠言,反而火上澆油,「我老婆死了是她命不好,活著的人還是得過日子。」甚至大肆宣揚自己拿到妻子的身故保險金。鄰居們害怕金某,只敢在背後嘀咕,當面一聲不吭。

在朴某去世半年後,檢方收到一封匿名信。內容很簡單。早在朴某死前兩年,丈夫金某就已放話,願意付錢給殺死他妻子的人,只不過當時遭到拒絕罷了。檢方立刻著手調查,發現匿名信指出的時間點與朴某的壽險購入時間點一致。在朴某死前兩年,金某買了四份壽險,總保額五億。警方傳喚一位和金某住在同一個社區的舉報者劉某。

「哎呦喂,我跟金某兩個人喝米酒,喝著喝著,他冷不防說他太太名下有很多壽險,如果殺死她就分我兩億。我又不是沒有人性,哪做得出那種事。」

劉某嚥口水,續道:「『喂!不要說這種會出事的話!』我那時這樣回答他,馬上轉移話題。但是兩年後,他太太真死了,我心裡總覺得七上八下……」

檢方查詢保單相關內容,結果發現更驚人的事實。原來朴某名下除了死前兩年加入的四份保險外,在朴某死前一個月,她又加入了五份保險,總保額13億韓元。

13億對現在來說也是一筆大數目,遑論2000年代初期的鄉村。雖說金某名下有很多田產,但妻子加入九份保險仍啟人疑竇。保險公司也保持存疑態度,採拖延戰術,延遲理賠時間。

朴某死後一年六個月,檢方決定剖檢埋在祖墳的朴某屍體。當時屍體雖還沒白骨化,但也腐化得差不多,只剩些許筋肉。

在解剖朴某的脖子時發現一個疑點。位於咽喉最大的軟骨,即甲狀軟骨的左上部位斷折。甲狀軟骨只有在脖子受到強力壓迫時才會斷折。可是,屍體腐爛程度過於嚴重,以至於無法從活體反應確認是否在生前就受到強力壓迫,只能推論朴某很可能是被勒住脖子,至於骨折現象是發生在生前,或是腐屍發酵才產生斷裂的就無從得知了。

檢方靠著劉某的證詞,以教唆殺人未遂的罪名起訴金某。雖然如此,檢方依然懷疑朴某的死因,進而蒐集所有紀錄,包括醫院判定DOA之後拍的照片,和119拍下的車禍現場照。死因是車禍造成的「頸骨脫位」。醫學事實無可爭辯。

不過,經車禍分析機關處理的車禍現場紀錄指出,事發當時,駕駛極可能已經死亡,是第三者代理駕駛,於是檢方決心請教法醫。

這也是為什麼我收到了資料。為了做出準確判斷,我把X光片發給我的一名同事。那位同事是影像醫學教授。他回覆我:「看不出哪裡脫位。」換句話說,X光片中沒有頸骨錯位的部位。

不僅如此,在我細看車禍現場照之後發現新疑點。駕駛座朴某的安全帶擱置在兩臂上,並且朴某的舌頭是吐出來的。

一般人繫安全帶時會橫過身體,沒道理擱置在手上。此外,依我所見,吐舌現象應是掐脖窒息死。緊接著,我仔細觀察朴某到院死亡後馬上拍下的照片。照片中,屍身顯而易見的斑點叫人吃驚,我立即連絡檢方。

「屍體照是什麼時候拍的?」

檢方表示是119送到醫院,醫生宣判死亡之後立即拍下的。一般來說,人在死後兩至三小時,因為重力作用,血液積累在屍體低下部位,最終皮膚表層形成花花綠綠的屍斑。照片中的深色屍斑起碼要死亡超過四小時,才可能出現。

我問檢方有沒有試圖壓過那些屍斑,屍斑是否為固定狀態?這是由於屍斑產生後約七至八小時,壓迫不會使屍斑消退。反之,若屍斑出現在死後七至八小時之內,壓迫可使屍斑消退,形成白痕。可惜的是,檢方說當時沒壓過那些屍斑。

這起案件以丈夫金某在朴某死亡前兩年的殺人教唆未遂罪名結案,判處一年徒刑,三年緩刑。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每週都去看屍體:首爾大學最熱門的死亡學》,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作者:柳成昊
譯者:黃莞婷

20年來負責超過1500起屍檢案件的韓國法醫柳成昊,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述說死亡經常被忽略的最真實樣貌,讓讀者可從學習思索死亡,學習人生。

「雖然我不清楚大家會不會被書名嚇到,但我是本著一顆溫暖的心,希望讀者能了解死亡才寫下這本書。」

「沒有人能免於死亡──這是我們為什麼要學習面對它。」

getImage
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印書館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