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不確定性》:貝克漢本能地運用某種非常複雜的物理計算來射門得分,但他無須運算

《極端不確定性》:貝克漢本能地運用某種非常複雜的物理計算來射門得分,但他無須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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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類智慧是集體智慧,集體智慧是人類非凡經濟成就的泉源。我們可以在極端不確定性中穿梭,是因為我們一起開創未來。

文:約翰・凱(John Kay)、莫文・金恩(Mervyn King)

行動不是解釋,解釋不是行動

二○○一年的世界盃資格賽中,由於大衛.貝克漢(David Beckham,港譯「碧咸」)在比賽的最後幾秒踢進了一球,英格蘭在出戰希臘的關鍵比賽中扳平了兩隊的比數,保住了進入世界盃的資格。身為隊長的貝克漢在那場球賽中有幾次罰球沒進,但他還是決定由自己來踢最後一次罰球。他在極度高壓下所踢出的彎曲射門,是足球史上最棒的射門之一。

謝菲爾德大學運動工程系的馬特.卡雷博士(Matt Carré)解釋,貝克漢的踢法使球在往前移動的過程中,從球門的一邊往另一邊橫向移動了三米。那顆球在飛行結束時,由於氣流由紊流變為層流,增加了逾一○○%阻力,所以落在球門的左上角。卡雷指出:「貝克漢本能地運用某種非常複雜的物理計算來射門得分。」

我們在前一章中提過,傅利曼亦指出撞球高手似乎在解複雜的微分方程式。但我們知道,很少撞球冠軍是微分方程式的專家,貝克漢也無法做出那麼複雜的物理運算。我們也知道,會做那種運算的卡雷博士不可能踢出那種球。貝克漢可以在不太了解自身行為的原因下採取有效的行動;卡雷可以解釋為什麼那個行動會導致成功的結果,但他在那種情況下無法有效地做出行動。奈森.利蒙(Nathan Leamon)在談職業國際板球員生活的小說《考驗》(TheTest)中寫道:「想打出完美的中前方擊球,不見得要知道如何打出完美的中前方擊球。」

然而,稱貝克漢的射門是出於本能或直覺踢的,便是貶低了促成那個有效動作的流程。貝克漢的球技是多年經驗、訓練與實作的結果,也是非凡天賦的累積。由於他在那場比賽之初已經有幾次射門沒進,也許當時他也很需要好運降臨。學習複雜的技能,需要密集的練習。不斷試誤的演化流程幫助身心適應必要的狀態,就像其他的演化流程一樣,那些經歷演化的生物不需要了解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推理與決策是兩碼事。推理是決策的一部分, 但推理不是決策, 也不是決策推理(decision–makingreasoning)。決策是描述行動的選擇,推理是我們如何向自己和他人解釋那些選擇。

我們知道貝克漢是卓越的球員,因為他不僅踢進了那球,也進了很多其他球。同樣的道理,我們知道杜克非常擅長打牌。我們根據長期的記錄來判斷創投業者的績效。然而創投業者與撲克牌玩家所不同的是,創投業者既不是在平穩的小世界中運作,也沒有計算機率的基礎,但是做類似決策的機會經常出現,結果也很清楚。

因此,從長期的成功結果中學習是有可能的。對沖基金經理人吉姆.西蒙斯(Jim Simons)的交易演算法就整體來說獲利頗豐。我們也許可以從長期的失敗結果中學到更多東西,不過很少交易者有機會累積長期的失敗結果。但是,阿法值(alpha)的計算(一種廣泛用來衡量基金經理人「技巧」的指標)通常會無緣無故假定投資報酬來自平穩的機率分配。

邱吉爾、林肯、羅斯福在極多種可能的情況下,做了許多不同的決定。林肯發表了解放奴隸宣言,邱吉爾在英國恢復金本位制,羅斯福在美國放棄金本位制。凱因斯描寫邱吉爾的決定時,說「他沒有用直覺來阻止自己犯錯」,他描寫羅斯福時,說羅斯福「非常正確」。隨後的經驗證實,這兩個說法都對。

我們對好的決策與好的決策者感興趣。由於邱吉爾的職涯記錄並不完整,我們不確定他是否稱得上一位優秀的決策者,但他是鼓舞人心的領袖,這點確實毋庸置疑。不過,林肯與羅斯福的確稱得上是優秀的決策者,他們做了一些錯誤的決定並從中記取教訓、扭轉頹勢。大家很容易光看結果來判斷這兩人。

貝克漢難以解釋他做那些選擇的背後原因——他並非特例。

暢銷作家麥爾坎.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的《決斷2秒間》(Blink)以蓋蒂青年雕像(Getty Kouros)這個經典例子起頭。博物館認為這尊希臘雕塑是真品,但專家立即確認那是贗品。正如葛拉威爾所述,專家判斷的背後原理很模糊——他們覺得作品「看起來不太對勁」。後來又有人發現一尊類似的雕塑並確定為贗品。進一步的調查顯示,詳述蓋蒂雕像出處的檔案是偽造的。質疑雕塑真實性的專家是真正的專家,貝克漢是英國最優秀的足球運動員之一,他們各自的績效都是多年經驗與訓練的結果。但他們的專業知識無法讓他們輕易闡述其判斷的理由。

美國心理學家克萊恩已經證明,有技巧的訪問者如何梳理出好決策背後的原因,或至少提出解釋。他舉了許多例子,其中一例描述一九九一年波斯灣戰爭快結束時發生的一個事件:在格洛斯特號驅逐艦上(HMS Gloucester),有一名英國軍官擊落了一枚瞄準該艦的伊拉克蠶式導彈。由於當時空中有多架美軍的A–6攻擊機,艦長與其他機組人員擔心他們擊落了友軍的飛機。

但那位軍官強調,他確信他有辨識出威脅。他的最初解釋——那個加速飛行路徑顯然是導彈,而不是飛機——在分析中並未過關。但另一個更詳細的解釋(顯示儘管雷達訊號無法直接提供資訊,他仍能夠推斷高度)說服了其他人,最終也說服了軍官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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