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馬地・張嘉莉:以藝術家的冒險精神走下去

跑馬地・張嘉莉:以藝術家的冒險精神走下去
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Ja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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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不會贏也會去做,是藝術家會去做的事,不然那麼多人說做藝術會餓死,為何還是會有人繼續去做?正因為這本來就是藝術家的精神,去堅持做一件事。我想這種堅持的韌力,在這樣的時刻有好大作用。」

文/圖:Janice

往年11月,香港區議會選舉民主派大勝,當中多了幾位藝術家區議員,烽烽火火的日子沉寂下來,會否難倒藝術家的想像力?

當選跑馬地的張嘉莉過往就不乏以藝術回應社會議題,更有豐富的社區藝術經驗。在麥海珊最新紀錄片《誠惶不誠恐,親愛的》中,身為兩女之母的張嘉莉談到在自身位置上如何面對恐懼。由在雨傘運動後,在人潮散去的政總廣場外,為2015年毫無寸進的施政報告,往自己身上丟一千個雞蛋的行為藝術說起。仲然擔憂孩子的成長,還是堅決不離港,寧願把自己埋在香港泥土之下。

在政治表述以外,當上區議員一年下來,區議會會議舉步為艱,民政署對各項審批百般阻撓,因各種罪名陸續被捕的區議員也不少。張嘉莉在安靜的跑馬地區,除了面臨區議會會議恆常失能的同時,繼續處理日常街坊事務,藝術活動還是一個接一個辦起來。從前眾所周知香港藝術界都資源欠奉,來到區議會落入同樣的處境,張嘉莉固然倍受打擊,但駕輕就熟面對困境的她,總有自己應對的方法。

在資源拮据中掙扎

「藝術家的冒險精神是好強的。」她說。在社會制度崩壞,同時疫情並未好轉之際,選擇放棄撤離的大有人在 ,她卻指出:「明知不會贏也會去做,是藝術家會去做的事,不然那麼多人說做藝術會餓死,為何還是會有人繼續去做?正因為這本來就是藝術家的精神,去堅持做一件事。我想這種堅持的韌力,在這樣的時刻有好大作用。」

她認為從前做社區藝術會更純粹,雖然落到實質根本操作上,在這個區做街頭行為藝術好像有點困難,但當上區議員野心會更大。「除了街坊、居民,更希望可以接洽政府部門、不同機構,都會嘗試去溝通與串連,這是一個相對長遠的目標。區議員本來是橋樑的角色,街坊見到我會知道我可以幫手做一些事情。角色上已好不同,基本上有點定形。」不過她認為在藝術層面上還有許多可為的,在參與策劃與組織上,還可以做許多正正常常溝通解釋的事務。

「任何區議會申請撥款,都比從前困難。大家都在努力,在罅隙中尋求機會去嘗試,有多少資源就用盡多少。」在她看來起初民政署跟區議員的隔膜沒有那麼大,雖然年初開始已有區議員受到打壓,關係也知道不會好,就算不能談論其他事務,但至少社區撥款都會經正常行政程序通過,但到現時不但各種審批困難,有些區議員連薪金都可以被扣起。

在民政署的阻撓下,她指出可以調撥的資源近於零。「不過除了單用社區撥款資源,還有許多其他方法做一些事情。例如康文署,食環署,他們工作的範疇是可以拉得較遠。所以他們的職員與官員至少還可以按他們認為可以為居民服務的事情去做,區議員給予意見還是有商有量。」

黃泥涌體育館天台是很好的例子,那本來是沒有預市民可以使用的空間,然而在完成翻新工程之前,她發現這個山坡上的樓宇大廈看下去的風景其實可以有更多變化。於是徵集街坊作品,挑選出最受歡迎的設計,最後以24條不同顏色的色條,代表了跑馬地24條主要街道。當時食環署就願意稍為延遲工程,促成了這件美事。

發現跑馬地社群

政府官員在區議會會議中拉隊離開的場面,屢見不鮮,但對張嘉莉而言並不意外:「好多想做的事,本來都不期望在區議會中做到。就算不是今屆民主派主導,雙方狀態緊張,區議員身分本身都有很多限制。 許多區議員還是會以本來的身分去做更多事情。會議上更多只是發表意見的平台,動議通過的議案,政府會否通過?大家都明白可能性是低的。」

推動議案之外,打入社區,凝聚居民力量,了解居民需要,無論在制度如何混亂之下都是需要做到的。一如參選前的觀察,跑馬地居民不喜歡事事露面,相對安靜的社區,發現街坊的蹤跡也下了不少心思。不同的藝術形式,正好打開了溝通的橋樑。

疫情關係,當初雄心壯志想要舉辦的交流活動通通無法舉行,也不會見到好多居民落手落腳參與活動的情況,但藝術參與的方式從不墨守成規,還是見到這個地區有許多潛在的可能。無法一起參與而改成徽集作品的《口罩下的心情繪畫展》,就發現有許多很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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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很多都不會是專業artist,但明顯見到不少人其實都有畫畫經驗的痕跡,很喜歡這個媒介。而且參與者的年齡層好廣,由小朋友到上班族都有。」其中她們發現了一位在這區上班的保安員,從前原來畫電影廣告油畫。最近準備印刷的月曆,每個月都會找一位在跑馬地生活的居民,去繪製月曆上不同月份的畫作。越是發現不少人在視覺藝術上有潛質,於是透過這些活動拉近居民的連繫,同時也漸漸連繫得更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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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建議整個灣仔區的康體場地、社區會堂的展示空間作公眾諮詢,開放參與,因疫情以及各種原因難以成事,她就在大路邊的小巷中建立了一個藝術三角,其中有一個漂書架,也有活動空間。「這是難得一個頗成功的漂書架,人們帶來的書目質素都很好,小說類、哲學類、新近的理論書都有,流動性很高之餘,不時會有人自動執拾整齊。」這一點符合了當初參選時的觀察,即使平日不踴躍現身於運動,卻總是有人默默關心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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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邀請藝術家王永棠帶領的「織織團」亦然,有些手作作品可以就放在藝術三角自由定價去買賣,結果不知不覺也有不少人買去。「藝術家的想法本是眾籌來為這個區域做一個伸縮簷篷,但驚喜的是看到人們樂意參與,雖然是十分間接,很多時不是真的會見面。都反映到這一區的朋友其實都想輕鬆一點,未必太想露面。但也很想支持,算是一種很特別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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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班活躍的居民是狗主們,他們又有不同的特質,他們就會外向一點,一班狗主本來會間中聚在一起聊天,對於社區的需要十分清楚。「不是許多地區會有這種群體。或者跟這邊的地理位置有關,有山光道公園等不同位置可以停留,有不容易被驅趕的空間,同時也是少數養狗人集中的區域。」 在藝術家的眼中,人與人的連結可以有千百種理由,蛇齋餅糭以外,不是只有因利益而建立的關係。

神秘街坊 發現地區潛能

藝術家的眼光,很快地觀察到地區特質。即使在疫情一年以來難有聚會交流活動,但正如漂書與眾籌,善用這些不用直接見面的互動模式,同樣摸索到居民的需要與喜好。早前在藝術三角駐場的藝術家王永棠,就好快觀察到甚麼地方聚人。

原來跑馬地最容易找到居民的地方是康文署體育館之類。家長們都會帶小朋友參與興趣班。也發現了狗主群體,他很快觀察到甚麼人會聚在甚麼地方。「這些本來就是做社區藝術的人的特質。」因為活動要收集物資去升級再造,街坊來到跟他聊得興起,自然聊到一些環保議題,然後發現有人本身在做廚餘回收。

「原來這個區許多居民對廚餘製作,處理生活日常的垃圾,分類得很好,就算廚餘都十分乾淨。後來安排少量由王永棠帶回去耕田。這方面可以用區議員角色所連繫到的人脈,去串連起大家的人力物力,令許多好的事情可以發生。」由此發現,街坊對社會環境的關注不少,也本來就有良好的公民意識。

灣仔區自藍屋發展以來推動過成功的社區藝術模式,當年參與的街坊仍然即極參與社區事務,藝術技能,經已掌握至可以開班授徒。結合街坊力量保育、連結社區,一套成熟的模式,在社區中漸漸延伸開去。張嘉莉說萬聖節居民踴躍參與,「扮裝也是有表演成份在其中,也是思想相對開放的表現。」她要做的只是輕輕一堆,邀請有興趣的店舖在網上登記,居民看到參與的店舖就可去trick or treat。

做藝術也要捉老鼠

當然除了主動策劃的藝術活動,一般區議員最重要的工作,往往是解決居民日常生活的求助。「我好深刻有小朋友寫來一封英文信,提及跑馬地交通問題。」鄰近駕駛學院引起的交通阻塞,連小朋友都會尋求解決方案。「我會形容是兩條腿走路,一方面有街坊有問題也會主動去找議員幫忙。另一方面,藝術策展以及藝術行政,其實都有要處理的行政事務。」她形容這一區私樓多,也多舊樓。有時自己的法團可以處理,但不少也連結去公共系統,這些問題都需要有溝通橋樑去處理。「其實做藝術也要捉老鼠的,只是這些不會寫在策展導言上。 」

她解釋,當我們學術地去討論什麼是藝術策展,通常側重談理論與展覽的佈局。通常忽略了本來基本的樓宇結構問題,其實都一拼要處理。Parasite(獨立藝術空間)還在上環普仁街的時候,梁展峰(策展人)就最記得自己捉了幾多老鼠。生活本來就是藝術其中一部分,從來沒有分割。」以她觀察,地區以成人及老人居多,一般人印象中產地區生活問題相對較基層少,但她也關注有老人家自殺個案,這些潛藏的問題可能要更主動去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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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歷史與向外走的本土

跑馬地區有資本移民的人不少,在面臨大規模離港,張嘉莉知道也有人不少離開。她固然貫徹一貫態度,就是不會離開,對她而言,《國安法》世界通行,到了外國,同樣有被監視的可能。而面對居民的離去,正面去想,也是可以加強國際連線。

「2019年跟一個外國長大的朋友討論過,運動一直本土化下去會否演變成一種右翼排外的孤立狀態呢?但一路走來你會看到,原來香港的本土,國際連結同樣十分重要。」

事實上本來許多香港出生的人,都去了外國生活,然而還是對這個地方十分緊張。本土運動的特質反而是要向外走同時跟大家連結起來。「連結起香港人身分的實際上是什麼很難說清,但文化藝術也一定離不開,例如粵語,還有流行文化、一些象徵性的東西肯定都有關係。而那種堅毅不屈服的精神也包括在這個身分之中,但這還是在不斷凝聚與建構中。」

張嘉莉就從跑馬地的歷史開始,發掘當中故事與回憶。「例如做歷史導賞團,由深度發掘跑馬地歷史的,黃泥涌村等歷史資料,以QR Code聲音導航。這些都是現時可行也做得到的事項。」疫情下許多原定計劃要變更,如歷史導賞,就由導賞員帶領改為定點介紹,參加者可自由前往指定地點,每個地方會有導賞員講解和觀看資料。這樣不用一整群人聚在一起,也可以有不同人在不同地點看到活動隨時參與和了解。

藝術文化活動層面有許多,「快活對話」則請了在跑馬地成長或居住長時間的人說他們的故事,由年輕一輩的人去訪問,同時也是歷史書寫的開始。現時已有十多份成品,看到的人勾起回憶,又有興趣參與,讓連結一環一環推開去。「當你認知過去,就會知道為何有這麼多好的東西,會想辦法去保留,甚或傳承。這或許就是文化工作者更著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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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vin
核稿編輯:Al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