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動物孤兒院,看見愛》:他「不小心瞇掉」,滿園子的花生都進了大象的肚子

《我在動物孤兒院,看見愛》:他「不小心瞇掉」,滿園子的花生都進了大象的肚子
攝影 白心儀、林奕勳、李孟唐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農夫會大聲喊叫:「大象來了,大象來了!」警告其他人,聽到的人也會接續喊下去......一個父親抱著小孩,坐在樹屋前唱歌提神,去年他就發生「不小心瞇掉」的慘劇,滿園子的花生都進了大象的肚子。

文:白心儀

當森林被大量砍伐,棲地變成耕地,人與象之間,也開始為了爭奪生存空間而互相傷害。該怎麼緩和人象衝突,將是保育瀕危動物,最艱難的課題。

收容中心(註)的開支相當龐大,每頭象每天吃掉250公斤的食物,喝掉200公升的水,一日開銷,單是飲食就需要2000塊台幣,園區內7頭大象,上萬元跑不掉,再加上聘請獸醫定期看診的費用,如果沒有善款和志工的支持,長年下來,僅靠家族的財力,實在很難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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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此處指的是位於斯里蘭卡,由千禧年大象基金會所成立的大象收容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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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每筆花費都花在刀口上,但有些錢絕對不能苛刻,例如象伕的薪水。

大象和象伕,是相依相存的生命共同體。一頭象,平均壽命70歲,幾乎和人類的壽命相當,一個象伕,一輩子就和一頭象一起生活、一起終老,除非誰先走了一步,否則絕不輕易離開對方。因了解大象與象伕之間無可取代的情感連結,收容中心主動支薪,留住象伕。

我曾經聽過一個說法:當一頭象的象伕離世了,這頭象往往要被安樂死,因為大象一生只認一個象伕,很難再接受其他人。而大象的情感豐富細膩,牠們會為了死亡和失去感到悲傷。拉許米(Lakshmi)的象伕前兩年因為癌症離世了。朝夕相處27個年頭的親人突然不在,拉許米的眼底總是落寞,心底更容不下新的象伕。

收容中心已經為牠更換過二個象伕,但拉許米還是處處作對,時時唱反調,還會故意用象鼻噴水捉弄人,最新的象伕卡魯(Kalu)脾氣相當好,個性憨直,每天都為拉許米祈福,輕拍牠的背和頭,口中唸唸有詞,「希望牠好好睡好好吃,我跟牠說辛苦了,晚安。」「我說的牠都懂。」卡魯有信心,一定能被拉許米接納。

相較之下,沙利亞幸運多了,老象伕歲數大了,現在交給兒子接手。醫學系畢業、在醫院任職醫護人員的尼羅罕(Niroshan)為了照顧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的象,他心甘情願回到家鄉,延續家族的世襲行業。「牠在跟我說話,用細小的聲音,」尼羅罕懂得大象每個細微的表現和表情,「牠喜歡我這樣拍牠,牠會發出小小的聲音。」

「如果你能有其他選擇,你還會選擇做象伕嗎?」明知這問題有點俗氣,我還是想問,「是的。」尼羅罕回答,態度堅定。

那張五官深邃,英挺俊朗的臉,應該讓許多少女心碎吧!「以前我在醫院工作,負責病患的照護,但是我很喜歡跟大象一起生活,而且爸爸真的老了,我又很愛這頭大象,所以願意承擔照顧的責任。」尼羅罕一口流利的英文,氣質出眾,談吐文雅,心思細膩,他特別把椰子樹葉綁成一個點心棒,方便大象隨身攜帶食用。

或許,以世俗的標準,醫學院畢業跑去照顧大象是大材小用,但是從尼羅罕真摯的眼神,我看得出來,他的心裡沒有後悔遺憾。

那麼,我們局外人又有什麼立場評斷?可不可惜,到底誰說了算?

25斯里蘭卡攝影拍攝大象_攝影_白心儀、林奕勳、李孟唐
攝影 白心儀、林奕勳、李孟唐
23大象孤兒院_攝影_白心儀、林奕勳、李孟唐
攝影 白心儀、林奕勳、李孟唐

象與象伕似家人的深情生死與共,但是,人象關係,也有矛盾與衝突。

亞洲象只有7%的公象有象牙,母象幾乎沒長象牙,因此盜獵不是亞洲象滅絕的主要原因,牠們面臨的最大威脅,是棲地的消失。從上個世紀到現在,亞洲象的棲息地已經消失95%。當森林被大量砍伐,棲地變成耕地,人與象之間,也開始為了爭奪糧食和資源而互相傷害。該怎麼緩和人象衝突,將是保育瀕危動物,最艱難的課題。

斯里蘭卡是全世界亞洲象最密集的國家,也是人象衝突最嚴重的國家。每一年至少有200頭大象,因為破壞農作物、侵入農舍,遭到人類屠殺:下毒藥,設陷阱,甚至槍決。其實,大象破壞人類的農作物情非得已,牠們的原始棲地,如今變成人類的農田、道路、住家,當生活空間被大量限縮,森林又遭嚴重砍伐,缺乏食物的大象要活下去,只能吃農作物。

我們特別前往距離收容中心約三個小時車程的村莊哈巴拉娜(Habarana),哈巴拉娜位於4個國家公園的交界處,也就是傳統的「大象通道」,但是直到最近幾年,居民才開始學習如何與大象和平共處。

生態解說員帕帝(Podi)帶我們來到一座佛寺,恰好坐落在大象遷移路線的正中央,寺廟後方的水塘,是象群的日常通道。「大象來了!」聽到越靠越近的宏亮聲響,帕帝示意我們壓低音量,避免驚擾象群,「野生象群以家族為單位,過著群居生活,群體中,領隊當家的是年長的母象,多半是祖母,祖母知道哪裡有食物,哪裡有水源,所有的大象追隨祖母首領行動。」

原來,阿嬤象這麼威!缺乏經驗的年輕母象需要阿嬤象的帶領教導,才有機會養活幼象。年歲經驗比青春無敵。

等待象群穿越,我們跟著帕帝拜訪與象共處的農民。剛剛下苗的水稻,大象已經巡過田,單從腳印,居民就能用繩索丈量出象的身高體型。「這些鐵絲都是防止大象進到田裡的。」田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鐵絲,但是大象如果真想跨過去,鐵絲根本阻擋不了這頭龐然大物。眼前的屋舍良田原本是象的棲地,為了和平共處不傷和氣,村民想出一個法子:蓋樹屋,隨時觀察象群的動靜。

我抓住不太牢固的樓梯,小心翼翼爬進樹屋,想看看高處的視野,雖然沒有懼高症,但是隨風搖晃的屋子,教人肉跳心驚。低矮的屋舍只能坐臥,身型稍微高一點的,只有撞頭的份。作物收穫時節,農人住在樹屋長達三個月,或更久,有時還帶著孩子,全家一起住,一個枕頭,一台收音機就是全部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