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馭叛客2077》當然不是差勁的遊戲,卻是2020年最令人失望的遊戲

《電馭叛客2077》當然不是差勁的遊戲,卻是2020年最令人失望的遊戲
《電馭叛客2077》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電馭叛客2077》當然不是一部差或者無聊的遊戲。但是,在盛大的事前吹捧、商業造勢、以致到基努李維的宣傳底下,最後得出的是這樣的結果,難免讓人失望。

也許2020年裡沒有比《電馭叛客2077》(Cyberpunk 2077)更令人失望的遊戲了。

事前,《電馭叛客2077》被諸多外媒:《WIRED》、《Polygon》、《Gamespot》列為2020年被期待的大作;而在IGN的年度遊戲榜單裡,更將本作稱呼為「本年度最被期待的遊戲」。最誇張的是,在本年八月遊戲尚未推出時,本作已經贏得了gamescom的「年度RPG遊戲」。雖然gamescom的獎項含金量成疑,會為一隻未推出的遊戲說成是「年度最佳」,大概是有點誇張了。

也難怪這種種期待。打從《捍衛任務》的主角維克(John Wick)——也許該說,維克的演員基努李維(Keanu Reeves)現身於2019年E3的《電馭叛客2077》預告片內,早已造成一陣轟動。本作開發公司CD Projekt Red在前作《巫師3》累積的好評,外加遊戲接二連三的延遲,讓玩家對新作更加好奇。

可是,遊戲所造成的也不單只轟動,還包括批評。在遊戲推出前,《Bloomberg》曾經報導CD Projekt Red為求趕上死線,違背昔日承諾要求員工於週六加班。《Vulture》的整合文章則指出,為了推高遊戲評論的分數,廠商只給出運行得最暢順的PC版給各遊戲雜誌試玩。種種的前因後果最後堆積成現況:由於PS4及Xbox版本的《電馭叛客2077》過多Bug,嚴重影響遊戲經驗,PS Store已經將本作下架,接受本作無條件退費。

那麼,到底《電馭叛客2077》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遊戲設計、完成度問題

《電馭叛客2077》有不少明確的問題。也許當中最明確,也是最常被討論的,是這部遊戲的Bug及完成度問題。

雖然PC版的災情沒有如其他版本一樣嚴重,未有閃退或無法運行,整部遊戲仍然充滿著大大小小影響遊戲體驗的Bug。小至角色模型穿崩、槍械漂浮於半空、或只是每次打開遊戲都需要重新選擇語言等觀感問題。大則可以是NPC忽然消失或鬼打牆,導致任務卡死,必須讀檔重做任務。

此外,遊戲也顯然地被裁減了大量的內容。

作中開發了不少另類的駕具及探險系統,如序幕就出現了操縱無人機潛入的戲碼。除此之外,玩家也需要觀看「幻智之舞」(Brain Dance)——一種能夠將人類經驗再現,類似觀看VR錄影的影片——去抽出錄影環境資訊的機制。到了遊戲後半,玩家更可以潛水、駕駛戰車、駕駛無人機勘察地形、甚至乎探索網路空間(Cyberspace)。

可惜以上的探索機制只是在部分支線任務曇花一現;支線以外,玩家就無法使用以上機制探險。難免覺得,這些機制之所以會被開發,本應該是能讓玩家自由發揮,進一步探索夜城。只是礙於開發時間不足,遊戲需趕及聖誕節檔期上市,所以才將功能的應用方向裁減至最少。

遊戲任務、玩法

除了遊戲的探索方法受限,《電馭叛客2077》另一項受人批評的是遊戲機制的設計。

《電馭叛客2077》的地圖雖大,設定雖多,也頗美觀,但卻顯得空洞。固然,歷險舞台「夜城」(Night City)讓人聯想到國際大都會熔爐。走在歌舞伎的小巷中,會讓人以為在某種日本的鬧市;轉身到市中心,最先讓人想到的是在香港的中環鬧市;走出城市,到了近郊至游牧民的領地及路途上,迎接玩家的,僅有風車與仙人掌。

這些景色雖美,但而無論是歌舞伎內的柏青歌機器,還是說副任務「日本權威」路過的那些遊戲機,其實全部都只是擺設。遊戲雖然出現了種種改裝槍械的可能性,但玩家甚少會真正用上——實際上筆者是在沒改裝過槍械及裝備的情況下就玩完遊戲,類似功能沒太大發揮。

整部遊戲的副線任務雖多,但大致上不離盜竊、排除特定對象、拯救或運送特定對象。縱使這些任務的資料背景與《電馭叛客2077》的世界觀——也就是賽博龐克(Cyberpunk)——扯上關係,這些任務的種類卻不時讓人聯想起GTA。

話雖如此,《電馭叛客2077》的遊戲玩法仍有一項有趣之處。之所以《電馭叛客2077》並非GTA,源於遊戲加入了潛行殺敵的玩法。

除了如典型的FPS一樣,依靠槍械射擊殺敵或近戰暗殺,玩家還可以於遠程「駭」掉敵人,擾亂敵方視線繼而暗殺,或以短路、系統重置等指令,傷害遠處的敵人。倘若傳統的FPS射擊元素及任務設定會讓你想起GTA式的遊戲內容,駭客流的遠程暗殺無疑是一道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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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馭叛客2077》

劇情:本體論式的焦慮

玩家扮演的角色「V」於一次盜竊案失手,並目睹了跨國集團荒坂的首領荒坂三郎遭勒死。「V」大難不死,卻因植入了盜竊案偷來的荒坂遺物(Relic),體內注入了已經死去的搖滾客暨恐怖分子強尼・銀手(Johnny Silverhand)的人格及記憶。這份新的人格逐漸吞噬「V」的人格與記憶。

想當然爾的是,「記憶」成為了本作最大的母題。「V」的記憶雖然被故事略去不談,但故事(特別是副線的故事)卻花了不少的篇幅交代「V」處理銀手昔日的遺憾。

從銀手與昔日的夥伴若惡(Rogue)再次約會,並誓言要剿滅當日殺害銀手的賽博格阿當・碎骨(Adam Smasher)。以致到與昔日的搖滾樂隊隊友和夥伴再會,或再續前緣,或延續昔日的合作,甚至乎完滿銀手剿滅荒坂集團的願望。

這些任務固然增潤了銀手的角色性格,卻漏下了一個問題:倘若人類的記憶及人格會如「V」一樣處於一種不安穩的狀態,可以因應著藥物或身體條件而切換人格,甚至改變記憶,那到底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這個問題其實在《電馭叛客2077》的好幾個任務中有所鋪排。切換成別的人格——可以是AI操控,也可以是透過植入物——操控身體以後,新人格可以為所欲為。畢竟,最終要為新人格的行為買單的,是身體的原有主人。

人格的切換,與及切換人格時連帶的失憶(原有人格對於新人格的所作所為近乎是一無所知),可以衍生出龐大的道德問題。為了制約道德問題,切換的過程通常是在受控制的環境下進行,例如備受監察的妓院包廂。

那如果人格切換及失憶未有受到監控,能隨時隨地地進行呢?

在其中一個副任務,「V」接到了來自市長選舉候選人佩拉雷斯夫婦的請求。佩拉雷斯太太表示,她曾經於家中目睹持槍的歹徒;可是,事後翻查閉路電視也好,質問負責宅邸安全的保安公司也好,皆為一無所得。

一輪追查過後,「V」——或者說,玩家——總算察覺到,宅邸裡不僅藏了一間保安公司的密室,還察覺到密室頂部的天線正在發送訊號。訊號的盡頭為一台電腦,記載了夫婦二人不僅受到保安公司暗中監視,還被暗中洗腦,篡改二人人格和記憶。得悉消息後的佩拉雷斯太太卻毫不吃驚——她早就意識到丈夫的行為舉止越發奇怪,只是未有出言制止。她甚至命你要掩蓋真相,說這一切不過是政敵阻撓。

當然,你可以將真相告知佩拉雷斯先生,也可以選擇粉飾太平。但無論玩家選擇了什麼,這背後埋藏的是一種明確的無力感:就算佩拉雷斯得悉了真相,也難保明天佩拉雷斯會否就被洗腦,洗走這段與「V」會面的記憶。而更重要的是,得悉了自己的記憶與性格並不可靠的佩拉雷斯,逐漸生出各種疑竇。在結局,佩拉雷斯所留給玩家的口信裡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太太。

記憶與人格的不安定所引申出的,其實是對於「我身而為誰」的身份的不穩定——那是對於「主體」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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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馭叛客2077》

結語

綜合而言,《電馭叛客2077》當然不是一部差勁或者無聊的遊戲。但是,在盛大的事前吹捧、商業造勢、以致到基努李維的宣傳底下,最後得出的是這樣的結果,難免讓人失望。臭蟲或許可以事後修整,內容不足也可以透過DLC增補,但故事設定及橋段平庸卻很難挽回。

雖然整體的劇情敘事上並無太大的漏洞,某部分的主題(如上面所講,「記憶」)甚至有著頗有趣味的鋪排,但製作組似乎未有對「賽博龐克」這文類的設定有著獨特的創見。

極端的晚期資本主義、社會福利系統(醫療及警察)完全外包、高度發展的科技社會、邊緣的主角在企業的陰影底下求生等等元素或套路,已經在賽博龐克作品——如《攻殼機動隊》、《戰鬥天使Alita》等作品用得有點爛大街了。也談不上不好,卻有點失望。

也許最讓筆者意外的,其實是結局前夕某名角色向玩家念出T.S.Eliot的詩〈J・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

那我們就走吧,我們倆

當黃昏正對著一片蒼穹漫開

猶如手術檯上的病人逐漸陷入麻醉

我們走吧,穿過幾條冷冷清清的街道

夜晚沸騰,人聲喧嘩

在提供夜宿的廉價旅舍裡

在滿地蚌殼、鋪著木屑的餐館裡

街道相連,像是一場冗長的論證

帶著陰險的意圖

要把你引向一個重大的難題

「噢,別問,是什麼問題?」

且讓我們走吧,去做我們的拜訪。

如此挪用艾略特描寫現代人空虛的詩歌,既是對於玩家一路走來歷程的總結,也是歸納整座夜城的夜色及景象:縱使被邀請,但語氣卻勉強;天色也被形容成是如「手術檯上的病人陷入麻醉」;「廉價旅館」、「冷冷清清的街道」及「重大的難題」,更是直指遊戲中不時出現的景色及本作最終的轉折。

但也未嘗不可以將此再度挪用,來形容玩家與本遊戲的關係:事已至今,說是要走,到底這遊戲要走向哪裡去?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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