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鏤空與浮雕》作者范俊奇:寫盡絢麗多彩的群星眾像,就是不想寫自己

專訪《鏤空與浮雕》作者范俊奇:寫盡絢麗多彩的群星眾像,就是不想寫自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鏤空與浮雕》作者范俊奇是大馬華人,他曾任時尚及女性雜志的主編、電視台中文組品牌及市場企劃經理,縱橫時尚界、娛樂界、媒體界多年,在報章的專欄中,寫下他所訪、所聞過的明星故事。

馬來西亞雜誌人范俊奇撰寫的《鏤空與浮雕》是本奇書。文章寫眾星生態掀起了話題,社交媒體網站推波助瀾,港台媒體競相轉載文章,在台灣創下了二刷的不俗銷量。

作家撰寫名人冊不奇,但《鏤空與浮雕》所側寫的張國榮、梁朝偉、林青霞、王家衛、李安、金城武、弗列達、梵谷、海明威、安藤忠雄、草間彌生、大衛寶兒、山本耀司等等,我們熟悉但距離只能仰望的明星名人們,在文字中突然讀到了他們的情感,細微的存在。在范俊奇筆下的的璀璨明星,時尚名人,文壇作家,傳奇畫家,栩栩如生地在腦海中跳躍時,不禁驚嘆美麗的文字能夠激發豐富的想像。而且,有時很滿。

再來,不禁有人問,范俊奇何許人也?

對我來說,范俊奇乃奇人也。

在訪問他之前,在讀《鏤空與浮雕》之前,早聞其名。雖然《鏤空與浮雕》是范俊奇第一本書,但是他已經縱橫馬來西亞雜誌界25年,曾擔任時尚及女性雜誌的主編,穿梭時尚界和娛樂界中,文字風格獨樹一格,下筆斐然成章。後來轉任電視台中文組品牌及市場企劃經理,在報章開設專欄《鏤空與浮雕》寫文章,寫人物,寫明星,文章在臉書上發布,也引起越來越多非大馬讀者注意到范俊奇,包括為《鏤空與浮雕》寫序的蔣勳。

SinChewProfile_Paris_6
Photo Credit:范俊奇
《鏤空與浮雕》作者范俊奇

敢敢寫舒淇不美的范俊奇

范俊奇專欄中寫舒淇的一篇文章,更獲得非常大的回響。

他如此形容舒淇。

舒淇不美。真的不美。兩隻眼睛生得太開;嘴唇太厚;鼻子太塌;門牙的牙縫太大;而且臉上的雀斑不上妝的時候總是吱吱喳喳,表現得太過雀躍——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喜歡舒淇不美。很少女明星可以藉「不美」來重新定義「美」,除了舒淇。而舒淇的不美,是當她把臉哭花了,那糊掉的煙薰妝,和那脫掉一半的口紅,讓她突然看起來就像半截被劈開來斜立在巴黎拉丁區那座叫水管圍起來的裝置藝術,美得讓你好像被誰當場賞了一記耳光,呆呆地怔在現場,夾在手指的香煙因此羞愧地掉了滿地的煙灰,然後你才慢慢對自己審美的壞品味,泛起一種無地自容的況味——舒淇的美,容得下一個江湖的險惡,並且舒淇會不自覺地彎起嘴角,斜著眼,對世俗作出調皮的鄙視,你若違心,就不配覺得舒淇美。——〈舒淇不美〉

范俊奇將這文章貼在臉書上,文字超過六千個字,文太長,字太擠,但是這看似不符合現代標準的貼文反應卻非常熱烈,近2千個分享,超過5千500個讚。

但讓讀者驚訝的是,范俊奇是舒淇的親密朋友嗎?為何看得如此透徹?范俊奇說,他見過舒淇兩次。

我見過舒淇兩次。兩次都是驚鴻也似的就那麼一瞥。但那一瞥,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驚魂未定,還是餘韻未了——我其實必須承認我算不上對美女毫無見識。但舒淇的美,絕對不止於一般的見識,而是隱隱有一種很深邃的故事感,介於滄桑與豁然之間,介於撒開與收攏之間,然後單刀直入,將刀口抵在你的心口上,讓人禁不住心頭一緊——啊,銷魂其實也可以是一種暴力。——〈舒淇不美〉

文字造型師:范俊奇的文字顛覆魔術

范俊奇有「文字造型師」之稱,文字老練,但也善於用豐富且華麗的辭藻開拓更多可能,打破文字框框,打造變化無窮的文字,直擊讀者心,有時讓人看得驚心動魄。也因為他是媒體人,訪問過無數人,見過無數場面,見識過無數美女的美,更懂得如何設計每篇文章的梗。

譬如,他如此說張曼玉的年華老去。

沒有一個年華老去的女人可以和歲月和睦共處。在年華終歸老去的歲月前,女人們都都手無寸鐵地等待衰老降臨,一是帶著一臉的矽膠,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蠻橫地和歲月角力。一是逆來順受,徹徹底底讓歲月辜負曾經泣天地動鬼神的美麗。但因為張曼玉是張曼玉,所以她措手不及地被迫在衆目睽睽下,倉促上映了一場她和她曾經呼風喚雨的魅力道別的儀式——林花謝了春紅,開到【曼玉】花事了,再提傳奇就現得俗氣了。——〈開到【曼玉】花事了〉

IMG_3731
Photo Credit:農夫
張曼玉畫像

蔣勳先生形容范俊奇猶如用邊疆的方式書寫漢字,像是顚覆,像是叛逆,會不會也可以是漢字最好的新陳代謝?像李白,帶著家族從中亞一路走來的異族記憶,胸懷開闊,用漢字都用得不一樣,沒有拘謹,沒有酸氣,沒有溫良恭儉讓,才讓漢字在那驚人的時代開了驚人的花。

「《鏤空與浮雕》,投影在異域的漢字與華文,背離正統文學,敢於偏離正道,也許才眞正走上時代絢麗多彩多姿的伸展台吧。」

但范俊奇強調,他沒有刻意去顛覆文字。在雜誌界打滾多年,他在文字的摸索,加上本身的個性以及對美學的執著,慢慢地就形成了這種文字風格。

雜誌在文字呈獻有更高的自由度,可以不用那麽正統,可以更自由揮灑文字。

他喜歡香港作家黃碧雲,喜歡那種短句一下一下打的呈現方式。他年少時愛看《明報周刊》,愛香港作家林奕華、甘國亮等寫娛樂圈百態的文章,從明報種種娛樂專欄文章,挖掘寫娛樂界也可以那麽精彩的可能性。

人物訪問的血肉刻畫:觀察是王道

當然,不可或缺的,還有范俊奇敏銳的觀察力。他寫人,因為他非常喜歡寫人物訪問,而且不按理出牌。

「台灣藝人庹宗華曾發過一張唱片來馬宣傳。當時候我剛出道,和他做了一個訪問。我就看到他穿了一件棉衣,很特別我很喜歡。我們就從這棉衣如何如何談起,也談得很愉快。然後,文章我也從這件棉衣開始寫起,但是就文章出來後,公關就向主編反映,為何不是著重新專輯,不是在談個人,而是說棉衣?

以前的主編比較保守,就說以後要遵守角度寫訪問。但是後來,庹宗華看了文章,就打電話給該公關說很喜歡這訪問。」

對於范俊奇而言,寫人物就應該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讓作者發揮和觀察,應該怎麽寫就應該怎麽寫!

「最好能跟受訪者相處兩天的時間。如果庹宗華跟他一起跑,那訪問會更加精彩,而不是半小時馬上就談完了,就要寫一篇精彩的訪談。」

懂得觀察最重要。范俊奇認為,任何人包括明星再怎麽包裝,都可以捉到明星的神態。就如他曾經接觸劉嘉玲的經驗。

范俊奇在大馬雜誌《婦女》任職的時候,當時滾石為劉嘉玲發了一張專輯,而劉嘉玲在宣傳期也因此來馬為雜誌拍封面。

「那時的劉嘉玲還不是現在的劉嘉玲,也沒有可能帶著自己的化妝造型團隊過來。但本地化妝師和造型師都ok的。

只是,她化了妝,她就坐下來,二話不說,就將整個狀抹掉,自己重新再化過。 這本該至少有一些溝通,但是她沒有做。所以她還沒大紅的時候,她就有這樣的氣勢。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而在范俊奇訪問劉嘉玲的時候,問到了第四題後,她就給了助手一個眼神,助手打圓場說,劉嘉玲累了想休息,訪問就此結束。

「你提回以前的劉嘉玲,還不成氣候的時候,她已經有那股氣勢。她把自己當成一回事。這就是很重要。」

這樣的觀察,這樣的劉嘉玲,寫了,很好看。他說。

台灣繼舒淇過後,還有巨星嗎?

我們在談論現在的明星時,倒聊起了這樣的命題。

范俊奇對於現今的台灣樂壇不夠熟悉,所以周杰倫、蔡依林、五月天、張惠妹、陳绮貞等,他也無法定義。但是在影視圈,誰是繼舒淇過後的台灣巨星?他尋思一番,卻也說不出答案。

當然,范俊奇對於巨星明星有其定義和喜好,明星的個性,明星的風采,明星的成就等等。

而他接下來可能會寫到的台灣明星人物,就包括了楊惠姍和胡因夢。

只是說到台灣中生代或新一代的明星,范俊奇表示,曾經看好張孝全、范植偉、桂綸鎂等等,有的已經消失在娛樂圈,有的還在活躍影視圈。

IMG_5864
Photo Credit:范俊奇

他也接觸過彭于晏,包括彭于晏剛出道的時候,以及現今當紅的時候,彭于晏給他印象,就是一個敬業親民也聰明的藝人。

「也有想過小S和蔡康永,而且小S真的有其時尚觸覺,爆紅的時間點捉得準,讓她成為了現象級人物。」

但是范俊奇覺得巨星就要在這世代帶來深遠的影響,譬如舒淇。但是舒淇之後,他還找不到下一個台灣巨星,現在的中生代或年輕明星,總覺得他們還是欠缺了,他心中明星的元素,巨星的範兒。

其實范俊奇也曾經為不少台灣巨星傾倒過,在《鏤空與浮雕》就有林青霞、張震、金城武、羅大佑和李安,在策劃中的《鏤空與浮雕2》登場的還有張艾嘉、王祖賢、侯孝賢等。

范俊奇寫女神像是修辭的極致,如他這麽寫他愛死了的林青霞。

即便是後來吧,靑霞已經六十歲了,偶爾在公開場合亮相,那煙花般的豔燦還在,一眼望去,婉約中不失剛愎,謙順裡不減風華,已經把美麗活成她的本命,眼裡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湖光山色,無處不是昔日讓人神魂顚倒的傾城風景。

林靑霞的「靈」,則「靈」在她是少見的人間絕色,那是一種既定的條件,也是一種命定的收成,她甚至只需要微微昂起丘陵般倨傲的下巴,連一句對白也不說,整個時代就因此風起雲湧,把她不費吹毫之力、始終不敗的美麗,記入港台電影的史記。——〈霞光溢彩,美麗就是一種演技〉

IMG_3764
Photo Credit:農夫
林青霞畫像

他寫王祖賢,也如影如畫。

也因為王祖賢,我終於明白美麗其實也可以是一個善意的陰謀。像一張網,撒開來,把每一個對她癡迷、因她失魂、為她顫抖的少年郎的青春全獵入網中。並且遠在聶小倩之前,也遠在潘金蓮和白素貞之前,我印象中最淒艷的王祖賢,是她把頭上的髻散開,及腰的長髮一溜烏雲似的垂落下來,然後她把臉塗得比雪還要白,濃黑的眉毛則像兩枝短短的箭,冷冷地飛入鬢角,眼神似怨還瞋,唇中央詭異地抹上一圈朱紅,然後穿一身掛滿花葉的長袍,曼妙地走到村口的岔路,把頭斜斜地擱在枝椏上,像一隻迷了路但又不急著回家的孤魂,而那淒冷的美麗,像夢魘般緊緊地緊緊地壓在每一個少年們的心口——夢裡頭盡是輾轉翻覆的旖旎,一直聽見她蓮步輕移時繫在腰封上的環佩鈴鐺作響,叮叮噹噹,叮叮噹噹,而那時候的王祖賢有另外一個迷離的名字,叫阿嬰。——〈天邊一朵王祖賢〉

但是,范俊奇並不是這些明星們傳奇們的密友,他就收集各方資料,詳看報導,而且不僅是看有關人物的訪問和報道,也會觀察他人的看法。譬如他寫張孝全,他也會去關注導演楊凡如何看張孝全。

但虛實之間,如何拿捏?

「越熟悉反而越是看不清。我比較習慣借力,利用名人身邊的人怎麼去看他來加強我對他的刻劃,稍微退遠一點,然後注入我對他的看法,反而看更清楚一些。」

他相信,文章好看在細節,他看其他人寫人,也從這裡出發。

「其實有時候觀察得夠仔細,十分鐘已經可以寫出五千字,主要你腦子裡必須已經和這個人一起生活一段日子。」

每當時代變化時:香港從此再也沒有傳奇

范俊奇所撰寫的明星,大多都是80年代90年代活躍的明星,那也是香港以「東方好萊塢」享譽全球的時代;《鏤空與浮雕》中的人物,如張國榮、梁朝偉、張曼玉、梅豔芳、金城武、林青霞、王家衛都是在這個時代,在香港影壇上發光發熱的明星,更留下許多港片的吉光片羽,而范俊奇文字下的港星,像蒙太奇敘述的情感片段,深情卻也唏噓。

而這個時代的香港明星,個性分明,非常有趣。

范俊奇就說,他特別想寫一個演員。也許,你一時會沒想到。我聽到時有些驚訝,但也覺得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說,他想寫徐錦江。

「想寫徐錦江多少有點為他平反的心態。他面對訪問的靦腆和誠懇,十分讓我驚訝。當然主要還是他在國畫方面的成就, 確實讓我驚艷。可鏤空徐錦江會比寫其他人吃力,因為難免會把力氣用在為他平反,反而乖離了順著人物的心境發展情境的書寫初衷。他絕對在我特別想側寫的人物名單裡。」

范俊奇說,他想寫這個時代具有個性也具有影響力的明星,他們所散發的氣質,所堅持的態度,令他印象深刻。就如他最近才在專欄寫的劉德華,他在訪問時說一直沒有想那麽快寫劉德華,但他突然深思劉德華在這個時代的意義,也許他需要提前寫,而且他不得不寫。因此訪問結束大概一星期後,他寫了「華仔」。

劉德華也許不是演技最好那個,在很多眼中,也有明星包袱。但是他始終是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明星之一。

我偶爾在想,常常在想,未來的香港電影圈誰也不敢預測會走到怎麼一個晦暗潮濕的境地,可我腦海裡一直有個畫面,劉德華終究會是那一個站在香港最高級的奢華精品酒店無邊際泳池旁,穿著剪裁合身的Hugo Boss名牌西裝戴著Cartier方形名表,不屈不撓,把明星的氣派發揮到最後一分一秒,然後舉起香檳,給香港的夕陽敬一杯的香港明星。

而劉德華——你可以不喜歡他, 但你找不到一個堂皇的理由否決他,他的努力他的勤奮他的顧全大局他的奮不顧身,還有他的道義和情誼,都證明瞭劉德華絕對是一個可以在每個人的心中活上一輩子並且永遠都不會過時的名字。——〈我哭一下就出去〉

而在寫劉德華的文中,范俊奇也提到了梅豔芳。

是的,那個時代,明星之間是競敵,卻也是情義相挺的好友。我們從范俊奇的文章中,讀者明星們之間的互動,感受到他們的有血有肉。

「夕陽無限,無奈只一息間燦爛,隨雲霞漸散,逝去的光彩不復還」——劉德華說過,梅艷芳某次告訴他, 說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歌裡面寫的唱的完全是她一生的縮寫,當時劉德華聽了,隱約嗅到了話裡頭的道別意味,禁不住鼻子一酸,微微別過頭去,並且默默把這句話擺進了心裡頭,然後梅艷芳逝世十年的思念音樂會,劉德華特別要求群星一起合唱「夕陽之歌」向梅艷芳致敬。——〈我哭一下就出去了〉

范俊奇寫明星之間的情感特別動人,他寫《春光乍泄》那對在電影內愛怨情深的張國榮和梁朝偉,透露了兩人可能跨出一步的暧昧情感,也引起了娛樂媒體的關注。然而,文字裡的故事,畫面卻實在真摯。

後來劉嘉玲才透露,葬禮回來之後,梁朝偉一句話都不說,成天抿著嘴在屋子裡安靜地踱步,甚至把酒吧上的紅酒杯子都取下來,一個接一個,慢慢地擦了又擦,但你其實可以聽得見梁朝偉心裡面的風,在呼呼地、呼呼地吹——一直到第三、第四天,當大家都慢慢接受下來張國榮已經不在了的事實,他這才徹徹底底崩潰下來,哭得整張臉都腫了。

那一天是四月八號吧,我隱約記得,張國榮的出殯日。明星們從歌連臣角的火葬場出來,魚貫登上安排好的長巴離開,而梁朝偉打上領帶,穿著一整套肅穆的黑色西裝,輕輕摟著神情哀戚的劉嘉玲,然後鏡頭掃過,我看見梁朝偉的右臉在鏡頭面前,在香港被SARS籠罩的灰色氣壓之下,結結實實地抽搐了那麼一下——〈星之全蝕〉

所以,我才說范俊奇寫的是一個時代的部分縮影,在他的文章中,讓我們想起了種種事蹟溫故知新。特別喜歡他寫梅豔芳;寫的是梅豔芳,但想到了現在的香港。

范俊奇的文章寫道:

後來香港再沒有傳奇。至於梅豔芳的逝世,除了風月易散,煙花太冷,更是香港一個時代的結束,也是香港一則傳奇的終止。大家的反應是悲恸,是震撼,是難以接受——梅豔芳和香港同唱同和,同呼同吸,同悲同喜,和香港的運接太過緊密,太過深刻,幾乎大半生都在為社會呐喊,為公益護航,為朋友出頭!在梅豔芳身上,我們看得的是香港人如何把奮鬥義氣 和操守,都擺在自己牽頭。

很多人相信,我也相信。

如果梅豔芳還在,香港一連串反送中遊行登高一呼的是她,走在最前頭的也是她。終究會讓我們看見香港藝人的俠義精神和凜然風骨更是她!

梅豔芳的靈車徐徐駛出,香港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他們都舍不得梅豔芳,但他們舍不得的是,曾經趾高氣揚、頭角峥嵘的那個香港……——〈十二少,老地方等你〉

IMG_3726
Photo Credit:農夫
梅艷芳畫像

農夫:畫筆下的星光點綴

《鏤空與浮雕》賣點是范俊奇如何用生花妙筆寫人物以外,書中的插畫更是畫龍點睛的點綴。

作畫的是馬來西亞插畫家農夫。他近年的繪本《孤獨症》,以及為不同作者設計封面和畫插畫的作品逐漸獲得關注。

而范俊奇在出版社的建議下,讓農夫為書中的每個人物畫肖像畫,一來避開了肖像權的敏感,二來也讓這年輕插畫家可以二度創作,為書中的人物畫出新生命。

范俊奇認為,農夫的插畫和他的文字,風格是接近的。

「不單只是明星肖像畫,每張圖都有畫上代表有關人物的象征性元素。譬如保羅史密斯的單車,或者該人物讓人難忘的情景,譬如梅豔芳生前最後一場演唱會披著婚紗演唱的神情。各個人物的一颦一笑,農夫捉住那停止卻永恒的生態,也是一種功力。

范俊奇的自畫像:我寫他人因為不想寫自己

就好像他常渴望把自己的肖像,畫成在佛陀面前莊嚴項禮的僧侶,寂寥,但是虔誠,清楚自己仰望以及終將抵達的方向。他對弟弟西奧說,其實他的靈魂藏有一爐炙熱的烈火,卻一直都無人前來取暖,旁人走過,也只是瞥見煙囪冒出的一縷塵煙,便匆匆往前直行,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看一看他的畫,聽一聽他說話,因此每每想起他臉上那種無以名狀,叫不出名字,但一直在心口上堵塞著的悲愴,想起他割下來的耳朵,想起他的煙鬥和手槍,以及看著他無助地被貧困潦倒的生活摁在牆角上拳打腳踢,不知道圍什麽,我每一次都想毫無預警地被人迎面兜上一記,痛得把臉埋進手掌,忍不住就哭了,哭了。——〈梵谷你為何不跳舞〉

范俊奇坦承,他寫人物往往就是寫部分的自己,而且他一般寫人物,不會帶有太多的批判性。

「我寫的人物都是自己喜歡,我崇拜他的。我看到的他其實是我自己,所以他們的崩壞我也寫,他們的圓滿我也寫, 應該是這樣子 。」

所以,他寫盡不同的人物,但他不會如梵谷或芙烈達等畫家般畫上自己的肖像畫,用同樣文筆寫了自己。

「我之所以寫人物就是不想寫自己,不肯寫自己,不想暴露太多的自己。」

但從他寫人物的文章中多少發現他影子卻是成立的,因為他寫著寫著也多了一種投射。

「《鏤空與浮雕》中的人物,藉由我自己看到的,可能就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或者他人折射。」

書中的人物太多個性鮮明,大多是大情大性的性情中人。也許很多人是因為所喜愛所好奇的人物而閱讀《鏤空與浮雕》,但讀著這般強烈風格的文字,或許你記得最清晰的就是那充滿感情和豐富跳躍的文字。那鏤空與浮雕,你本來不熟悉的范俊奇。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潘柏翰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