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際之國的闖關者》:形容這類作品描寫「人性的陰暗面」,其實只對了一半

《今際之國的闖關者》:形容這類作品描寫「人性的陰暗面」,其實只對了一半
Netflix《今際之國的闖關者》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日本的次文化及動漫文化中有所謂「生存系遊戲」的作品類型。坊間常常將此類「生存系」作品,形容成是在描寫「人性的陰暗面」。這句話其實只是對了一半。比較準確地形容這種作品的講法,或者是在反複上演確認敵我的過程。

《今際之國的闖關者》(今際の国のアリス)並非新作。原著漫畫早就於2016年連載完畢,亦曾經於2014年改編成OVA動畫。雖然今年出現續集《今際の国のアリスRETRY》的連載,但討論並不多。

會在近期出現關注,主要原因當然是近期出現的Netflix日劇改編,能拍出街頭遭到清空的澀谷。也可能是基於演員選角。諸如土屋太鳳顛覆既有形象,化身帥氣的攀山少女,或山崎賢人從帥哥變成阿宅男主角有栖良平。也可能是源於本作恰當的節奏。雖說作品的主調為鬥智的文戲,但故事亦有相當的動作場面,調整節奏。

但這些演員,這些場面,這些小細節,早已被不少文章寫過。這篇文章意不在交代這些冷知識,而旨在解題,向大家介紹並解釋《今際之國的闖關者》作為一部「生存系遊戲」類作品的特色。

生存系遊戲

在日本的次文化及動漫文化中有所謂「生存系遊戲」(サバイバル·ゲーム)的作品類型。借用評論家宇野常寬在《零零年代的想像力》的講法:

無論是《大屠殺》還是《奪命捉迷藏》(リアル鬼ごっこ)也好,主角都在某日突然被投進一個不講理的遊戲世界,被逼殘酷地生存下去。無論主角是否願意,主角都已經在參與這場遊戲。(P.141)

這樣的形容也適用於描述《今際之國的闖關者》:在一場煙花過後,主角有栖等三人步出鐵路站的廁所。本應人煙稠密的東京忽然變成一座死城。而就在主角等人還未搞清楚事態之際,主角等人忽然參加了賭上彼此性命的「遊戲」,也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贏出遊戲,並獲得了「今際之國」的簽證和入國資格。

坊間常常將此類「生存系」作品,形容成是在描寫「人性的陰暗面」。這句話其實只是對了一半。比較準確地形容這種作品的講法,或者是在反複上演確認敵我的過程。

無論是《Liar Game》也好,是《狂賭之淵》《彈丸論破》《Batoom!》甚或者《國王遊戲》等作品也好,人的爾虞我詐只是其中一種側面。如何在這些看似無可合作,每個玩家皆為敵人的社會環境底下,最終辨認出能夠成為盟友的人,達致某種形式上的共識、妥協及信任,這些也是「生存系遊戲」類作品的魅力。

主辦者

每場「生存系遊戲」都總有一個單一身份的「主辦者」,負責舉辦及協調每場遊戲。這個「主辦者」可以是某種跨國集團的財團首腦,可以是超自然力量、外星人、也可以是政府、甚至乎是操控所有角色活動的小說作者。一般而言,隨著遊戲推進,玩家會越來越接近「主辦者」的身份,得悉主辦者的動機及舉辦遊戲的方法,繼而推翻遊戲。

《今際之國》也存在著負責舉辦遊戲的「主辦者」。可是,「主辦者」的身份卻存在著多層黑幕。最基層的為電視劇最後所揭露的「發牌員」(Dealer)。「發牌員」和一般玩家一樣,得靠舉辦及策劃遊戲,殺死參與遊戲的玩家,以贏取簽證,延續居留權。除此之外還有Netflix電視劇版出現的「住民」,也就是第二階段裡舉辦遊戲,代表著人頭牌的玩家,與及訂立了「今際之國」遊戲規則的「主辦」。

盲點

雖然故事依循著「生存系遊戲」故事慣常有的大綱,《今際之國的闖關者》仍有著本作專屬的特徵。這當中最明顯的特徵是謎題的設計。更具體的講,《今際之國》的謎題通常環繞著某種盲點。這些盲點可以是邏輯上的盲點,也可以是鏡頭或視覺上的盲點。

諸如說,在漫畫原著的首個遊戲「梅花三」裡,某些看似毫不重要的描述,實際其實是解開謎題的關鍵。看似是只有某形狀的房間,實際卻不是如此。看似是調查殺人兇手的遊戲,實際上卻不完全是這樣。又或者是,依靠鏡頭的死角及邏輯的死角,在交代謎題時故意忽略終點及目標的具體資訊,誤導觀眾和玩家。

電視劇或有略微改編漫畫的內容,例如增添新的盲點,挪用外傳的故事,或改變帶出資訊的手段和方法。為免道破這些謎題的解謎方法,過度影響觀眾觀看作品的興致,此處就不具體地描寫作品如何利用盲點或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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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今際之國的闖關者》

答案

《今際之國》是邊緣者的集合。主角是一名非就職也沒在讀書的尼特族。主角的兩名夥伴裡厭棄社會及既有的人際關係,在進入今際之國前夕想像逃離世界。女主角(登山家)的父親失踪,並陷入醜聞,導致信仰父親及其教誨的女主角,陷入身份危機。到了故事後半的海濱篇,更出現了黑道、欺凌受害者、牛郎、變性人等角色。

《今際之國》的大部分角色都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去。隨著遊戲逐漸進行,大部分角色逐漸找到(或喪失了)在這樣的末日世界生存下去的理由。那可以是與「離開遊戲」有關:為了重拾在現實世界的羈絆、事業,也可以是為了完成遺願。那也可以是與「留在遊戲」有關:因為這些玩家在遊戲內得以擺脫過去,獲得成就感,由此必須繼續贏出,延續自己的簽證期限。

可是,人之所以會活下去,也許並不必然是基於那麼具體的理由。在作品提出過的眾多答案裡,我最為喜歡的大概是女主角宇佐木向有栖提出的答案。當有栖深陷於在上一個比賽殺害友人的罪惡感,甚至可以以「生無可戀」來形容,女主角宇佐木將有栖救起,並安慰消沉的有栖:

反正遲早都會死,我可能在明天的遊戲中死去,或者是簽證到期而死。我特地幫你煮了這頓飯,你至少先吃了再死吧。

末日世界裡,「死」太容易,也太無常;「活下去」卻顯得很困難。也正正因此,才會顯得每一條艱辛倖存的性命,是如此的彌足珍貴。

那無疑是放棄思考「活下去的理由」,而將「活下去」的這個問題延遲,甚至否定。可是,沒有答案也是一種答案。誰說人生又必須要每個問題都有答案,恰如一場必須要有正解的謎語呢。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