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綱中的中國與東亞史》:從元、明、清歷史看「中國」的三重困境

《課綱中的中國與東亞史》:從元、明、清歷史看「中國」的三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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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是一個特別的「國家」,它又像傳統帝國,又像現代國家,歐洲的近代的「民族國家」概念,可能在中國並不太適用,而中國這個特殊的「國家」,它的現實困境,又需要從歷史中去理解。

文:葛兆光(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及歷史系特聘資深教授。研究領域是東亞與中國的宗教、思想和文化史)

【解釋「中國」的困境:從近世歷史看中國之「內」與「外」】

(前略)

三、元、明、清:從歷史看「中國」的三重困境

假如中國就這樣,順著這個路數轉變過來,可能現在中國就不是這個樣子了,前面一開始我說的那些麻煩的歷史問題和現實問題,可能就不太一樣了。可是,歷史學家雖然常常愛想「假如歷史怎樣怎樣」,但是,歷史學家卻最不能輕易地說「假如歷史怎樣怎樣」。以前,我的老朋友,復旦的周振鶴先生很早寫過一篇文章,題目就叫「假如齊國統一中國」,他想呀,如果不是西邊兒的秦國而是東邊兒的齊國最終掃平六國,混一天下,中國是不是會變個模樣呢?這可不好說。

我今天也是這樣,一開始我說,假如——我說的只是「假如」——宋代歷史一貫而下,沒有後來的蒙元、滿清的領土擴張,也許今天我們對於「民族」、「疆域」、「宗教」、「國家」、「認同」的緊張和焦慮,可能都不一樣了。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去設想這個「假如」,因為中國宋代以後的歷史,很有些詭異,它和歐洲不一樣呀。

宋代以後,這個漢民族的國家初具雛形之後,「中國」卻遭遇了巨大變化,這個巨大變化又帶來了更多麻煩,蒙元與滿清,兩次異族統治,造成跨越性的大帝國,中間的明代,又偏偏遇到大航海時代的西潮東來,這樣,從元到明,中國就被拖到一個更大的國際環境中,遭遇到極為特別的三重困境,這使得「中國」作為國家,一直到現在都無法解決「內」與「外」的承認與認同困境,而這些困境又構成現代中國的問題,我認為,這些問題甚至還會延續到未來。

那麼,究竟是哪三重困境呢?

第一重困境,是宋代以後,經歷了蒙元時代,周邊國家(包括日本、朝鮮、安南)陸續出現「自國中心」傾向。在中國不再有漢唐時代的文化吸引力與輻射力以後,它們至少在文化上不再願意依附於中國,也不甘心於在政治上承認南蠻北狄西戎東夷環繞「中國」的狀況。

比如日本。儘管從隋唐以來就已經有了與中國對等的自覺意識,但真正政治、經濟與文化上的全面「自國中心意識」,恐怕是從蒙元時代(1274,1281)蒙古、江南、高麗聯軍兩次攻打日本,遭遇所謂「神風」而失敗之後才開始的。

蒙古一方面建立了橫跨歐亞的大帝國,把「中國」捲入「世界」,但是另一方面,它的統治和崩潰則刺激了各個民族和國家的獨立意識。研究日本史的原勝郎(京都大學教授)、研究中國史的內藤湖南(京都大學教授)認為,「蒙古襲來」或者叫「元寇」(文永之役、弘安之役)的這件事情很重要,因為從此日本便以「神國」自居,有意識地發展自我文化,形成所謂日本型「華夷秩序」,並不服中國中心的「華夷秩序」。

這一觀念在日本南北朝時代(1336-1392)一直延續,在南朝,由於後宇多天皇(1267-1324)、後醍醐天皇(1288-1339)通過復古以求革新,支持新禪宗和理學,北畠親房(1293-1354)撰寫了後世影響極大的《神皇正統記》,提升了日本的政治獨立意識和文化自覺意識,對於原本文化來源的中國漸漸不以為然,產生了分庭抗禮的心情。

明朝初年,懷良親王(1329-1383)給明太祖的信中就寫,「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你雖然很強大,但是「猶有不足之心,常起滅絕之意」,但是你如果來犯,那麼,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絕不會「跪塗而奉之」。日中之間,對等與對抗的意識已經很強了。儘管經歷了五六十年的南北朝之亂,但是進入室町時代(1338-1573)之後,足利義滿於1392年統一南北,在15世紀初年(建文3年,1401),正好是建文和永樂爭鬥的時候,曾經試圖放低姿態,以稱臣納貢的方式,進入大明的朝貢圈,但是,大多數時候,足利、豐臣、德川三個武家政權,都是不認同中國中心的朝貢體制的。

再比如朝鮮。蒙元帝國曾經統治高麗,但是,正是在蒙元入侵的時候,高麗的民族認同意識卻開始興起,開始構造自己的歷史系譜和歷史象徵,日本有名的朝鮮史學者今西龍寫了一篇《檀君考》,就指出取代箕子的朝鮮始祖神檀君,原本並不是朝鮮民族全體的始祖神話,只是平壤一代有關當地仙人王儉的傳說和那裡祭祀用的薩滿儀式,正是蒙元入侵的危機時候,為了鼓舞、動員、認同,才逐漸變成全民族的始祖神的。

到蒙元解體之後,東亞各國陸續發生變化,李成桂建立的李朝取代高麗,雖然仍然留在大明朝貢圈裡面,顯然在文化上也有著愈來愈強的自立傾向。經過蒙元的統治時期,他們也愈來愈覺得,中國未必總是真理在握,也未必是文化正統,相反,他們覺得,自己的儒學更加純正,所以他們比中國還要嚴厲地推行「崇儒抑佛」政策,也通過國家力量推動社會上的道德倫理嚴厲化,像世宗16年(1434)以後官方頒布《三綱行實圖》,就影響深遠地推行著「忠(臣)孝(子)烈(女)」。

中國對朝鮮不是沒有警惕,明太祖在洪武25年(1392),曾經警告過朝鮮使臣不要搞獨立王國,說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日頭那裡起,那裡落,天下只是一個日頭,慢不得日頭」。但是,政治上的俯首承認,並不等於文化上的甘心稱臣,洪武26年(1393),李朝太祖就對左右說,明太祖以為自己「兵甲眾多,政刑嚴峻,遂有天下」,但是他「殺戮過當,元勳碩輔,多不保全」,反而總是來責備我們朝鮮,「誅求無厭」,現在又來加上罪名,要來打我,真像是在恐嚇小孩子。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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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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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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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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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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