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氣緣政治」:天然氣作為「能源武器」,撕裂歐洲後覬覦遙遠的東方市場

俄羅斯「氣緣政治」:天然氣作為「能源武器」,撕裂歐洲後覬覦遙遠的東方市場
俄羅斯總統普亭(右2)參觀諾瓦泰克位於亞馬爾半島的液化天然氣廠|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俄羅斯是否有意追逐「全球能源霸權」地位,或是利用天然氣作為政治上的「能源武器」,是西方社會無法迴避的問題。

俄羅斯雖在全球GDP上僅佔3%,人口也僅佔世界總人口2%,但優渥的資源稟賦卻讓俄羅斯長久維持天然氣出口之冠,2019年的出口量更佔全球的26.1%。就產量而言,俄羅斯也僅次於美國,佔全球天然氣總產量的17%。

然而,「俄羅斯天然氣」在國際政治的討論中有時並非中立的名詞,歐盟內部對於自俄羅斯利用管線輸入天然氣的舉措更是毀譽參半。中東歐國家出於能源安全與自身地緣戰略價值考量,竭盡所能希望降低對俄能源依賴,美國則基於能源競爭立場,希望以國內的頁岩氣與俄羅斯瓜分歐洲能源市場。

這樣的地緣結構矛盾因為去(2020)年8月俄羅斯著名反對派領袖納瓦尼(Alexei Navalny)的毒害事件,而使天然氣管線「北溪二號管」的爭議再度浮上檯面。儘管歐洲是俄羅斯天然氣傳統而穩定的市場,但俄羅斯在能源上「轉向東方」的進程在烏克蘭危機後已然啟動。

本文將先淺談俄羅斯以天然氣作為政治上的「能源武器」的問題。接著將爬梳俄羅斯政府於去年4月批准的《俄羅斯聯邦2035年前能源戰略》,藉以理清當前俄羅斯的天然氣戰略佈局,與兩大公私有天然氣巨頭:俄羅斯天然氣公司(Gazprom)和諾瓦泰克(Novatek)於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第三與第四部分則分別探討俄羅斯天然氣在歐洲與亞洲的現況。最後,由於全球經濟仍飽受疫情所苦,筆者將於文末針對俄羅斯能源在後疫情時代的前景一書淺見。

俄羅斯的能源霸權大夢?

俄羅斯是否有意追逐「全球能源霸權」地位,或是利用天然氣作為政治上的「能源武器」,是西方社會無法迴避的問題。這思維源自冷戰,當時美國擔心蘇聯僅以能源禁運為要脅就能令北約國家讓步,因此希望歐洲國家能盡可能降低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

1990年代至2000年代初期,俄羅斯確實多次憑藉若干國家對其能源的依賴,以調整能源價格與供給的方式追求經濟利益以外的目標。例如,1992至1993年間,烏克蘭在蘇聯解體後單方宣稱擁有對黑海艦隊的控制權,而俄羅斯則主張擁有對黑海艦隊駐紮地塞瓦斯托波爾(Sevastopol,台譯塞凡堡,位於克里米亞半島)的領土主權。

雙方原先預計要在一場峰會上尋求解方,但俄羅斯卻在峰會前一周突然宣布減少對烏克蘭高達25%的天然氣輸出,又在峰會上提出,願意讓烏克蘭積欠俄羅斯數十億美元的能源債務一筆勾銷,透過對能源輸出的「軟硬兼施」,換取了對黑海艦隊的控制。

這樣的情況不僅發生在烏克蘭,蘇聯統治末期的波海三國都曾面臨類似處境。2006年1月,俄羅斯更因為烏克蘭的「偷油事件」再次切斷對後者的石油輸出,但這次卻嚴重衝擊到斯洛伐克、保加利亞等新興歐盟國家,加深了歐洲——尤其是中東歐國家,日後對俄羅斯能源依賴的反彈。

但從過去的案例來看,俄羅斯以能源作為談判籌碼,基本上只發生在前蘇聯加盟國,難以直接在歐盟國家發揮作用,因為除了來自俄羅斯的能源進口必須達到一定比例之外,如果真要讓歐盟國家依照俄羅斯的意願調整政策,俄羅斯與歐盟還需要有更深的政經互賴關係才行,更何況當前歐盟內部,對於俄羅斯在能源安全所扮演的角色仍相當分歧,各國基於自身利益,也使得歐盟對於來自俄羅斯的能源無法得出統一的態度。

另一方面,對於綜合國力已難以與蘇聯時期同日而語的俄羅斯而言,貿然對歐盟使用能源威脅,更需要承擔名譽損害。這對克里米亞事件後在歐洲已名聲狼藉的俄羅斯而言,並非理性選擇。

俄羅斯的天然氣戰略布局

若當今的俄羅斯缺乏追求全球能源霸權的綜合實力,那它能源戰略的發展目標究竟為何?俄羅斯總統普亭(Vladimir Putin)於去年4月2日批准了最新版的《俄羅斯聯邦2035年前能源戰略》(Russian Energy Strategy Up to 2035,簡稱ES-2035),該戰略清楚提到,燃料與能源複合體(FEC)在未來十年將會是俄羅斯國內經濟的支柱,在優先滿足國內能源供給的情況下,必須同時加強能源出口多元化,並鞏固俄羅斯在全球能源市場的地位。

依照其預測,俄國天然氣的產量將由2018年的7276億立方公尺增加至2035年的最少9066億立方公尺。

無論就俄羅斯國內或對外的能源戰略而言,《2035年前能源戰略》都做了一項重要的定調:結束自2010年代起短暫的自由市場競爭,強化政府與大型企業的角色。更明確的說,在管線天然氣市場獨尊俄羅斯天然氣公司(Gazprom),在液化天然氣方面則強力支持私有企業諾瓦泰克(Novatek)。

俄羅斯政府過去曾打算,透過增加石油公司或其他私有能源公司對國內天然氣市場供給,並允許其出口天然氣等方式,強化俄羅斯能源市場的市場機制,並逐步終結Gazprom的壟斷。Gazprom的天然氣產量確實從2000年的90%下降至2016年的69%,對國內市場的供給也從2008年的80%降至66%。

然而,前身為蘇聯天然氣工業部的Gazprom,掌握著俄羅斯多數天然氣田的所有權及後續加工處理的完整系統(即所謂「聯合天然氣供給系統」),再加上2015年至2018年間歐洲市場在本土天然氣產量銳減的情況下,增加俄羅斯天然氣輸入,稍稍減輕國際制裁的力度。

但這樣的外部壓力也迫使俄羅斯當局重新思考其戰略方針,並決定維持Gazprom的強勢地位,使其維持俄羅斯唯一得以透過管線向外輸送天然氣的能源公司。

Gazprom濃厚的蘇聯專制色彩,替它在歐洲市場招致不少麻煩,也導致在與西方國家合作時令對方顧忌三分;相反地,Novatek的私有企業形象,讓它在烏克蘭危機的國際條件下得以更順利地開拓合作夥伴。得利俄羅斯政府對Gazprom壟斷地位的限制,當局於2013年開放Novatek與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從事液化天然氣的出口,成為其快速擴張的契機。

不僅如此,俄羅斯政府在後續各項計畫中,也盡可能提供有利Novatek發展的稅務減免與基礎建設條件。

2017年底,Novatek主導的「亞馬爾液化天然氣項目」,克服來自外部的國際制裁壓力與北極的嚴峻環境,準時投入營運,該項目的成功更加確立Novatek於俄羅斯液化天然氣發展的核心地位。

依《2035年前能源戰略》預估,截至2035年,俄羅斯在管線天然氣與液化天然氣的出口量上均將持續看漲。但保守估計,前者大概僅會由2018年的2206億立方公尺增加至2842億立方公尺,成長幅度約為28.8%,但液化天然氣卻有從2018年的269億立方公尺激增至1110億立方公尺的巨額漲幅(308.9%)。

有學者估計,大約在2030年代初期,歐洲市場對於俄羅斯管線天然氣和液化天然氣的進口比例將出現黃金交叉,這某種程度預告了Gazprom與Novatek未來十年的勢力消長。正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俄羅斯選擇不將「天然氣全部放在管線裡」,而是決定透過不同的能源巨頭,在管線天然氣和液化天然氣兩個市場分頭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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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守成的俄羅斯、撕裂的歐洲、蠢動的美國

若回到宏觀的地緣政治視角觀之,儘管俄羅斯與歐盟的關係在2014年後因烏克蘭危機而盪至谷底,但這並不影響當前歐洲市場對俄羅斯能源出口的重要性。

反倒因為俄烏的決裂,使得俄羅斯想方設法要建造一條繞道烏克蘭的管線,以防止烏克蘭局勢的持續延燒影響到俄羅斯的天然氣輸送,而這條管線正是前陣子因為俄國反對派領袖納瓦尼的毒害事件,再度被搬上談判桌的「北溪二號管」。

「北溪二號管」在過去幾年,幾乎成為俄羅斯天然氣在歐洲地區的代名詞。這條管線之所以挑動著俄羅斯、德國乃至美國的地緣政治敏感神經,主要有幾個面向。

首先,從歐盟內部的結構來看,西歐國家與中東歐國家對北溪二號管的態度便截然不同。對於以德國為首的管線支持國來說,德國每年分別從俄羅斯、挪威和荷蘭進口總量約900億立方公尺的天然氣,但由於許多歐洲國家開始基於環境因素逐漸減少天然氣開採,因此德國必須另覓天然氣供給。

此外,隨著梅克爾(Angela Merkel)政府宣布進入能源轉型(Energiewende),德國擬於2022年停止核電的使用,並於2038年終止燃煤發電。在此段過渡時期裡,除了已占總發電量近50%的再生能源,排碳量較低的天然氣,就成了德國追求能源轉型的替代方案,因此德國確實需要穩定的天然氣來源。

若每年透過北溪二號管輸入550億立方公尺天然氣,可以使德國成為歐盟天然氣的輸送中心,並得以將多餘的資源透過歐盟內部的管線,輸往歐洲各國。

但相反地,中東歐國家擔心北溪二號管的完工,將使歐洲加深對俄羅斯在天然氣方面的依賴,因為中東歐國家正是在能源安全上最缺乏保障的地區。但事實上,這點在西歐國家的議程設定上,並未佔據如中東歐國家同等重要的地位,因為來自後者的若干國家,在天然氣的進口上幾乎100%需要仰賴俄羅斯。

其中,波蘭一直是北溪計畫最中堅的反對者,波蘭前外長、現為歐洲議會成員的西柯爾斯基(Radosław Sikorski)更把北溪計畫,與當年納粹德國與蘇聯所秘密達成的《莫洛托夫-里賓特洛甫條約》(Molotov–Ribbentrop Pact)相比擬,呼籲中東歐國家不要忘記歷史教訓。

另一方面,若從對傳統管線過境國的影響而言,「北溪二號管」選擇不由陸路過境任何國家,而是直接透過波羅的海,行經芬蘭、瑞典、丹麥的專屬經濟區而抵達德國。雖然相較烏克蘭的管線網,北溪二號管將節省2100公里的輸送距離,卻會對傳統的管線過境國烏克蘭造成龐大的經濟衝擊;中東歐地區的管線支線沿岸國如波蘭,也同樣會蒙受過境費的損失。

若北溪二號管正式投入營運,烏克蘭估計將損失20億至30億美元的管線過境費,佔GDP的2%至3%。從能源國族主義的觀點來看,這會大幅增加俄羅斯干預烏克蘭局勢的可能性。

這正是川普(Donald Trump)當局對北溪二號管,始終選擇採取強硬態度的原因之一。早在2019年12月,川普簽署的2020年《國防授權法》(NDAA)中,便包含了制裁北溪二號管相關企業的內容,導致建造工程一度停擺。

2020年8月,參與北溪二號管興建工程的其中一家德國企業薩斯尼茨渡輪碼頭公司(Fährhafen Sassnitz GmbH),又收到來自美國國會的警告信函,表示若持續協助北溪二號管的建造,就將面臨旅遊禁令、資產凍結等制裁。儘管美國對北溪二號管相關企業的制裁,招致歐盟24國以「域外制裁有違國際法」為由表達強烈抗議,但美國的立場也因此展現得相當清楚。

與此同時,由美國所支持的「三海倡議」(Three Seas Initiative)也在中東歐地區展開。該倡議除了將在中東歐地區的波羅的海、黑海與亞德里亞海沿岸興建液化天然氣接收站外,也將同時透過天然氣管線的建造將天然氣輸送到倡議成員國境內,而這些接收站與管線內輸送的天然氣當然將會來自美國,其戰略重要性在於降低倡議成員國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同時又能達到銷售美國本土能源的目的。

必須釐清的是,雖然美國對北溪二號管的干預引起歐盟國家的不滿,但這不意味著歐盟各國對俄羅斯天然氣撕裂的立場就會回歸一致。

美國在中東歐地區所推動的倡議,雖然旨在強化與倡議成員國的經濟合作,並改善其對俄羅斯「一面倒」的天然氣依賴,但這不僅將導致美國與德國之間的外交齟齬,更使得歐洲的能源輸送由東西軸線一分為二,對於歐盟的整合與和諧恐有負面影響。

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在歐盟至今難以統一對俄能源政策的前提下,俄羅斯才能擁有政策操作的空間,且持續維持其歐洲主要能源供給者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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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向東看」是否會是俄羅斯能源出口的新方針?

由於以中國、日本、韓國等為基礎的東亞市場,對於能源進口的需求持續看漲,再加上俄羅斯能源在傳統歐洲市場受到的反彈力度居高不下,「一推一拉」使得俄羅斯大幅增加「向東看」的意願。《俄羅斯聯邦2035年前能源戰略》更開宗明義表示「向亞洲市場多元化能源出口」是俄羅斯未來的核心目標之一。

截至目前為止,俄羅斯與東亞國家早有若干大型能源合作項目正在展開。

首先,Gazprom與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於2014年達成為期30年、價值4000億美元的天價合約後,為了兌現每年380億立方公尺的輸氣量,中俄之間首條天然氣管線「西伯利亞力量」(Power of Siberia)應運而生,該條管線也已於2019年12月開始營運,預計2020年將達到240至250億立方公尺的輸送量。

而過境蒙古抵達中國的「西伯利亞力量二線」也開始進入規劃階段,預計完工後可再增加500億立方公尺的天然氣供給。

若從管線政治(pipeline politics)的觀點來看,天然氣管線的建造都是鉅額投資計劃,供給國與需求國各要付出高昂的成本,並須清楚意識到潛在的風險(例如管線維護、與過境國的關係等)。只有在雙方都體認到互賴關係時,管線計畫才有可能實踐。而「西伯利亞力量」的建造除了實質意涵外,同時也帶有對外宣示邦誼穩固的意味。

由於缺乏以管線輸入天然氣的有利條件,日本、韓國等東亞國家當前乃是以液化天然氣的形式取得天然氣。事實上,日、中、韓正是全球液化天然氣進口的前三名,截至2020年,這三國的進口額加總已佔全球進口額的一半(50.7%)。而俄羅斯也準備好以遠東與北極地區的氣田來搶佔亞洲的液化天然氣大餅。

其中,由能源公司Novatek主導的「亞馬爾液化天然氣項目」,被譽為世上最大型且最為複雜的液化天然氣計畫。坐落於嚴寒的亞馬爾半島,「亞馬爾液化天然氣項目」必須克服北極的極端氣候與永凍土對工程所帶來的挑戰。

然而,龐大的能源需求與經濟利益,仍吸引法國道達爾(Total S.A.)、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與絲路基金挹注大量資金。該項目每年約有1650萬噸的產能,其生產的液化天然氣則透過北方航道,運往歐洲與亞洲的市場。

另一個著名計畫則是由Gazprom主導的「薩哈林二號項目」,該項目為俄羅斯第一座液化天然氣廠。由於庫頁島與日本地理上的鄰近性,日本對於這項計畫具有濃厚興趣,日商三井物產與三菱商事,分別對薩哈林二號項目持有12.5%的股份,產自薩哈林二號項目的俄羅斯天然氣,也於2009年首度越過宗谷海峽和日本海抵達東京灣。

此外,俄羅斯與亞太國家之間還有若干液化天然氣計畫正在醞釀中,例如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日本國營石油天然氣和金屬國家公司(Sodeco)、美商艾克森美孚三方合作的「遠東液化天然氣項目」,以及Novatek、三井物產、日本國營石油天然氣和金屬國家公司共同投資的「北極液化天然氣二號項目」等。

值得一提的是,韓國作為全球液化天然氣的第三大進口國,儘管較少看見其對俄羅斯境內的能源項目進行大規模投資,但憑藉頂尖的造船技術,俄羅斯在北極地區的天然氣項目必須仰賴韓國建造的極地液化天然氣載運船,以克服透過北方航道運送時不穩定的海上冰況。

而來自韓國大宇造船的15艘液化天然氣載運船,已於2016至2019年間投入「亞馬爾液化天然氣項目」,未來預計還有12艘會在2023至2024年陸續加入「北極液化天然氣二號項目」。

儘管「轉向東方」為俄羅斯的天然氣出口帶來新的機會,但亞洲市場當前處於高度競爭的狀態。在管線天然氣方面,中國是亞太地區唯一與俄羅斯有接通天然氣管線的國家,但俄羅斯2019年輸往中國的量卻仍遠低於中亞的土庫曼(316億立方公尺)、哈薩克(65億立方公尺)、烏茲別克(49億立方公尺),甚至少於與中國具有地理鄰近性的緬甸(44億立方公尺)。

「西伯利亞力量」管線的正式營運或將使俄羅斯成為中國第二大的天然氣來源國,但不難看出亞洲市場的高度競爭。

液化天然氣市場則更為嚴峻,一方面由於涉及的供給國較管線天然氣多出許多,目前澳洲(1046億立方公尺)、卡達(720億立方公尺)、馬來西亞(351億立方公尺)都佔有較俄羅斯(179億立方公尺)更高的亞洲市場份額,後頭還有美國(178億立方公尺)、印尼(162億立方公尺)、阿曼(128億立方公尺)、巴布亞紐幾內亞(116億立方公尺)緊追在後。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當前的液化天然氣合約習慣以長期合約的方式簽訂,短則15年、長則30年,俄羅斯儘管握有龐大資源,但也未必能即刻在亞洲市場有重大突破。

但值得一提的是,中國與澳洲的液化天然氣合約已屆到期,就雙方當前在美中對峙的背景下有相當高的機率不續約,屆時無論是以長期合約或現貨市場的方式進行交易,對俄羅斯而言都是一個機會。

儘管亞洲天然氣市場的蓬勃發展吸引著眾多國家投資,但在中、日、韓、印等國家,煤炭仍然是其重要的燃料與能源商品,這些國家2019年的煤炭消耗量佔了全球的69%。隨著各國對「乾淨能源」的意識逐漸抬頭,倘有朝一日上述四國能以較乾淨的天然氣完全取代煤炭,每年將可能為天然氣市場額外創造3兆立方公尺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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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後疫情時代的俄羅斯能源前景

新冠疫情的肆虐導致全球經濟活動幾近停擺,連帶使各國對燃料與能源的需求降低,導致全球能源市場出現供過於求的狀況。

Gazprom財務長伊凡尼科夫(Alexander Ivannikov),早在2019年4月時便曾估計2020年的對歐天然氣出口至少將減少16%,而天然氣的現貨價格也將從2019年的每千立方公尺211美元,跌至133美元,且預計將於第三季開始時有所改善。

但伊凡尼科夫沒料到的是,天然氣的價格在各方供應持續增加的情況下一度於5月探低至70美元,俄羅斯的GDP也在第二波疫情侵襲之下大幅衰退10%。

要精準預測,究竟全球能源市場與俄羅斯經濟長期將被影響到何種程度,無疑是大海撈針,但仍有幾個走勢值得關注。

由於北半球邁入冬季(且應非暖冬),各國取暖季對於天然氣的需求應會有所提升,而使低迷的油氣價格有所反彈。據報導,俄羅斯8月份對德國的天然氣輸出較7月增加兩倍,較2019年同期增加10%,法國於8月份也自俄羅斯輸入較2019年多8%的天然氣。然而,天然氣市場供應普遍過剩的情況,預計將維持到2021年。

而隨著俄羅斯的聯邦預算因為財務收益的萎縮而持續銳減,對於俄羅斯國內政治與能源輸出結構,或將產生一個最直接的影響,那就是權力菁英為爭奪有限政治與財政資源,加劇對政府決策的分歧。

雖說Gazprom與Novatek在《2035年前能源戰略》的行文中,看似分別負責管線天然氣與液化天然氣,但在去年市場需求極低的狀況下,Novatek某種程度上確實搶走了本屬於Gazprom的市場。在這樣的情況下,俄羅斯政府是否會如疫情爆發前,對Novatek維持同等力度的支持與投資,而這樣的決定是否會對Gazprom產生排擠效應,勢必將引起能源巨頭間的明爭暗鬥。

另一方面,出於競爭的日益激烈與部分國家對俄羅斯能源的強烈排斥,俄羅斯天然氣在歐洲市場長遠來看並不樂觀。而在疫情肆虐與美中對峙的大環境下,中國與俄羅斯之間的「西伯利亞力量二線」或將因為這樣的刺激而提早達成共識,但雙方不太可能再簽訂像2014年那樣的天價合約。

儘管專家估計「西伯利亞力量二線」至2030年前不可能正式營運,但一旦興建計畫塵埃落定,俄羅斯便能減輕來自歐洲市場競爭壓力,同時更確立其轉向東方的「雙頭鷹路線」。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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