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對中國「貿易依存度創新高」,是真相還是誤解?

台灣對中國「貿易依存度創新高」,是真相還是誤解?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經貿依賴不能單純從總額論斷,應細分貨品特徵,整體看來臺灣毋須過度擔憂,因為兩岸經貿並非對稱依賴,不過,臺灣仍須超前部署,以因應中國大陸實現科技自主,及其衍生的進口替代。

文:王國臣(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研究所助研究員)

2020年爆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COVID-19)疫情,重創全球經濟。惟台灣經濟表現依舊亮眼,2020年經濟成長率預期為2.4%,2021年更上看3.7%,傲視各國。

問題是,2020年前11個月,台灣對中國貿易依存度飆高到26.2%,刷新歷史紀錄;出口依存度更逼近三成(29.6%)。對此,中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國台辦)表示,若無台灣對中國的巨額貿易順差,則經濟難以成長。若干專家更示警,北京當局對澳洲的經貿制裁,很可能如法炮製於兩岸貿易之上。「中國威脅論」再度甚囂塵上。

台灣經貿依賴中國,是真相還是誤解

首先,兩岸統計口徑存在明顯落差。

中國海關總署統計,2020年前11個月,台灣出口中國1817億美元、進口540億美元,順差1,277億美元。同期,我國關務署統計,出口925億美元、進口574億美元,順差352億美元。中國的統計,是台灣的五倍之多。這拉大兩岸經貿的非對稱依賴(asymmetric dependence)。惟此問題尚值得進一步探究。

準此,本文引入中間財(intermediate goods)與最終消費財(final consumption)兩個概念,並套入2020年與馬英九前總統連任當年(2012年)美中台三邊貿易。資料來源為全球貿易資料庫(Global Trade Atlas, GTA)。惟礙於篇幅限制,作者僅聚焦於高科技產業。

需說明的是,若要計算高科技中間財與最終消費財貿易,則須先行整合國際商品統一分類制度(Harmonized Commodity Description and Coding System, HS)、廣泛經濟分類(Broad Economic Category, BEC)、國際行業標準分類(International Standard Industrial Classification of All Economic Activities, ISIC),以及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的產業定義。儘管相對耗時,但希望實證結果更貼近國際現勢。

​結果顯示,2020年前11個月,中國出口價值644億美元的高科技中間財至美國,占中國全部輸美貨品的15.9%,較2012年同期衰退5.2個百分點。相對而言,台灣出口價值103億美元的高科技中間財至美國,占台灣全部輸美貨品的42.3%,較2012年同期成長1.1個百分點。

進駐南科高雄園區 穩懋半導體將投資逾850億元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易言之,台美高科技產業鏈緊密程度,遠高於中美產業鏈結。

​此外,2020年前11個月,中國出口價值1214億美元的高科技最終消費財至美國,占中國全部輸美貨品的29.9%,較2012年同期衰退6.1個百分點。反之,台灣出口價值195億美元的高科技中間財至美國,占台灣全部輸美貨品的22.4%,較2012年同期成長1.7個百分點。這顯示:台灣「部分取代」中國在美國的市場占有率。

遭美管制的中資企業向台拉貨、在陸台廠轉移產能到台灣

究其原因,在陸台商本是中國出口美國的主力企業,囊括前10大輸美廠商的7家,包括富士康旗下兩家子公司、達功、昌碩、名碩、仁寶,以及達豐。惟經濟持續趨緩,疊加生產成本墊高,及美中經貿與科技衝突,在陸台商相繼轉移產能。自2019年1月至2020月12月底,209家台商返台投資7925億新台幣;其中,過半(51.7%)為資通訊科技(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ICT)產業。

另一方面,遭美國出口管制的中資企業,大舉向台廠拉貨,推升兩岸高科技中間財貿易。2020年前11個月,台灣出口價值1453億美元的相關貨品至中國,占台灣輸陸商品總額的79.9%,較2012年同期提升12.6%。惟貿易均衡占貿易總額的比例──貿易特化係數(trade special coefficient)為66.6%,較2012年同期增加1.6個百分點,表示台灣具有明顯的競爭優勢,且領先幅度還略微擴大。

最後檢視兩岸高科技最終消費財。2020年前11個月,台灣出口價值11億美元的相關貨品至中國,占台灣輸陸商品總額的6.3%,較2012年同期提升1.9個百分點。這或許肇因於兩岸率先走出肺炎疫情的陰霾。

此約略證實國台辦與若干學者的說辭,但其明顯誇大台灣對中國的非對稱依賴,因為台灣93.7%的高科技最終消費財,是外銷中國以外市場。

xufbifmoejz5xa3ztvmbftjtl1lidt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綜合上述,經貿依賴不能單純從總額論斷,應細分貨品特徵。例如:兩岸高科技中間財貿易特化係數逼近七成,反而凸顯中方技術依賴台灣。此外,台灣輸陸高科技最終消費財,僅占6.3%而已,表示經濟脅迫(coercion)的能力有限。特別是,台廠更持續擠占中資企業在美市場。綜言之,台灣毋須過度擔憂,兩岸經貿的非對稱依賴。

展望未來,中國將以舉國之力,增強科技自主可控能力。惟中國聯想集團坦言,中美積體電路(integrated circuit, IC)技術落差,長達20年;即使急起直追,至少也要10年。故當前北京當局極為仰賴,台灣高科技廠商與人才;台灣對中國貿易順差,亦可能成為長期穩定的趨勢。不過,台灣仍須超前部署,因應中國實現科技自主,及其衍生的進口替代。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猜你喜歡


如何喚起全民「數位韌性」意識?《全球串連早安新聞》專訪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從國家、企業、民眾三大構面提供建議方案

如何喚起全民「數位韌性」意識?《全球串連早安新聞》專訪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從國家、企業、民眾三大構面提供建議方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局勢迅速改變,數位韌性越顯重要,從個人、企業乃至於國家,如何保持數位主動性防禦,即時修復受損,甚至從被攻擊中成長?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執行長黃勝雄,與我們分享他的觀點。

收聽完整訪談

美中科技戰吹響關稅壁壘號角,接著新冠變種病毒造成塞港、斷鏈,再到俄烏戰爭加劇能源、通膨問題,以及近期部分地區緊張的政治關係。各種大環境衍生的灰犀牛(gray rhino)風險,凸顯國家政策乃至於企業對策在數位科技扮演要角,如果能加強「數位韌性」(Digital Resilience)累積籌碼,將更有餘裕面對未來各種政經事件的衝擊。

不過究竟數位韌性的概念是什麼?甫成立的數位發展部部長唐鳳指出,「韌性指的是在任何時候遭受到不利的影響,透過完善機制的即時應變並快速恢復;甚至從被攻擊的經驗中學習、強化自身體質」。另外,我們採訪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執行長黃勝雄,他用更好懂的概念譬喻,電腦備份以前靠人力執行,可能有資料遺失或備份不完全風險;但現在透過自動備援或容錯機制,等於強化電腦的韌性之後,一旦當機就會自動把資料存放到別的系統,讓業務保持可持續性及順暢性。

台灣數位基礎建設程度名列前茅,但是連帶的資安攻擊也不少

了解數位韌性的內涵之後,我們接著要問,在強化韌性的反應能力之前,台灣的數位化基礎建設究竟是否到位?

根據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公布的2022年台灣網路報告,顯示台灣網路使用率與相關應用服務逐年成長;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公布的2021年世界數位競爭力評比,台灣名列第八名,領先東亞其他鄰國如中國、日本、南韓。至於企業方面,星展集團公布的企業數位化準備程度調查,台灣有高達95%的中大企業已制訂數位轉型策略,位居領先群。

shutterstock_680075014
Photo Credit: Shutter Stock

也因為隨基礎建設聯網程度越高、數位化越普及,電腦系統遭受駭客攻擊或網路病毒感染的機率也越高。黃勝雄以台灣為例,台灣資訊系統平均一年收到的攻擊通報,累計高達150萬筆,舉凡像是前陣子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超商門市電視螢幕出現不雅字眼,以及外交部、國防部網站遭入侵,就是資訊系統被攻擊的明顯作為。

台灣在數位韌性做了哪些努力?主動式防禦讓敵方承受昂貴代價

既然台灣經常遭受外來駭客攻擊,多年來對資訊安全議題越來越重視,不過在提倡數位韌性的時候,比起資安防禦又延伸出哪些新的思考面向?黃勝雄指出,「如果考慮到國家的數位韌性,最重要關注兩種狀態,一個是極端的被攻擊情境、第二是面對戰爭的緊急狀况。」

JOHN7930
Photo Credit: 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台灣網路資訊中心黃勝雄執行長

第一項極端被攻擊狀態,黃勝雄把網路流量耐受力,比喻為河道疏浚工程。假設一個工程能承受50年河川淹水情況,假設某一年突然河水大暴漲,能否有別條河道能疏浚;同理,資訊系統在平常也要針對極端的被攻擊狀况,列出多個腳本進行演練,在日後遇到突發攻擊,才能有配套措施加以應對。

第二種則是當發生戰爭時,台灣能否持續保持數位基礎建設的韌性。例如當我國網路基站遭受攻擊時,是否能夠即時運用海底纜線或低軌衛星,來保持對外通訊的暢通。因此在尚未開戰之前,台灣更該盤點戰爭情况超前部署,黃勝雄提出一個概念「主動式防禦」,也就是當敵方在尚未攻擊前,我們可以預先做足完整的準備方案;當敵人開始攻擊時,我們的數位建設就能發揮韌性實力,迫使對方在啟動攻擊之後,也要付出相對昂貴的代價,使潛在的攻擊者降低攻擊的意願。

從國家、企業、到個人層次,分別如何強勁「數韌力」?

如果平時就要培養數位韌性思維,甚至展開具體防禦行動,從國家政策、企業策略、乃至於個人行為,可以怎麼培養數位韌性力?黃勝雄針對這三大構面,分別論述當前台灣在數位韌性主題有哪些實際作為。

國家政策方面,近期數位發展部的成立,就是把資安核心業務加以整合起來,進行跨部會橫向溝通,有助垂直施展資安政策,協助各部會在依循資通安全管理法的架構之下,更能全面落實資通安全政策。另一方面,針對國際資訊戰接二連三的攻擊,我國政府除了對國內民衆宣導,黃勝雄也建議可以向外多對國際社群進行宣導,展示台灣資安政策的積極作為,號召更多民主陣營的夥伴,一起對抗無所不在的資訊烏賊戰。

至於從企業的角度來看,台灣超過九成以上是中小企業,除了運用有限資源打造基礎防線來抵擋網路攻擊,黃勝雄特別提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負責維運的「台灣電腦網路危機處理暨協調中心」可以給民間企業提供免費、最新的網路樣態這類資訊,或是協助引薦公私部門的資源給一般企業,協助企業主更快瞭解當前的攻擊手法,進而在事前、事中、事後做好資安防護。

shutterstock_1823071271
Photo Credit: Shutter Stock

最後構面是民眾的個人層次,如何在日常生活培養數位素養,提升資訊解讀的能力?黃勝雄點出一個有趣現象,他說,「我們對資訊的過濾機制,不是來自資訊本身,而是來自傳送資訊的人,也就是你對他/她的信賴程度。」換言之,要對親友在群組傳送的訊息應保有更高警覺性,培養媒體識讀能力,或是從生活小細節,確保3C科技產品帳密不會輕易被盜用,自然讓想要癱瘓系統的攻擊者,同樣要付出較高的代價而不能得逞。

數位韌性的建構,與數位轉型一樣,它是階段性持續優化的過程而非結果,因此不會有停止的一天。黃勝雄最後強調,目前台灣在資訊技術及法律規範會持續擬定更完善的整合方案,並鼓勵中小企業、一般大眾對資安議題,在有限的範圍內,經常瞭解外面的世界發生哪些事情,不僅能免於成為資訊戰的受害者,同時持續充沛自我數位素養,每個人都可以為數位韌性工程做出貢獻。

國科會科技辦公室 廣告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