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回河內避冬,春天再回來工作」那些在歐洲捷克、斯洛伐克落地生根的越南裔

「冬天回河內避冬,春天再回來工作」那些在歐洲捷克、斯洛伐克落地生根的越南裔
圖為捷克的一個越南餐廳。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開始思索,第一批的跨國交流人才是什麼時候開始的?1955年9月,越南民主共和國(北越)政府與捷克斯洛伐克社會主義共和國簽訂雙邊的經濟與技術協議。隔年,1956年的夏天,當時北越政府選拔100位,6歲至13歲的孩童來接受歐洲教育

2018年到奧地利求學後,我便穿梭在不同歐洲國家的越南商店與餐廳與市場。並且我常常在對方開口前猜想,他們的口音會是北方河內還是南方西貢,或者以上皆非。同時,我也從他們的口述拼湊出他們離散/離家至歐洲的路徑。過去我們所熟悉的是1975年越戰結束前後逃出的越南難民,又稱為「船民」(越語:Thuyền nhân)。他們大多定居在美國、法國、加拿大或是澳大利亞,也有部分留在香港與台灣。但還有一條路線是透過社會主義國家的雙邊合作而成,也就是此篇文章的故事主軸。

這一天,我在斯洛伐克攪動了越南社群

2018年9月20日,我恰巧到了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提斯拉瓦」(Bratislava),無意間我發現巴士轉運站附近有個小小服飾市場,裡頭大夥說的正是我所熟悉的越南語。大夥盯著我背著大包包像個外地客,長相是亞洲人,但語種不確定。正當他們緊張地不知用什麼語言與我對談時,我開口說了越南語。

「越南人啦!」在前頭的大姊轉頭跟大夥說,「啊,會講越南語幹嘛不早說。」「我是台灣人。」此話一出,像是動物奇觀,全部人驚訝一個台灣小胖子會說越南語。旁邊阿姨則笑說:「啊你老婆是越南人唷,不然怎麼會說越語。」很快地我們就打成一片。

我也多問了一句他們怎麼來到這裡?定居超過30年的越南叔叔說到,他早期到斯洛伐克留學後,曾回到河內卻感到不適應,就決定再回來歐洲生活。這個說法我也在維也納的北越餐館老闆口中聽過,「我早期就先到斯洛伐克,後來歐盟開放後我就到奧地利來,這裡薪水可以讓我在河內養兩個家庭,也就是兩個太太。冬天我就回河內避冬,春天再回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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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 郭大鑫
我在布拉提斯拉瓦遇見越南叔叔與阿姨。

異鄉人避風港:布拉格的城中城「小河內」

除了斯洛伐克的越南小市集,在捷克布拉格郊區也有著名的越南市場,稱為「沙巴貿易市場」(越語:Trung Tâm Thương Mại Sapa或Chợ Sa Pa),又名為「布拉格小河內」,佔地35公頃。在這有商店、餐館、學校、幼稚園、語言中心、佛教寺廟、仲介服務處等等,幾乎一應俱全,讓初到的異鄉人不只一解鄉愁,還能透過在地社群的協助來融入捷克社會。此越南社群也會邀請越南知名的老中青三代明星到布拉格巡演,上演不同世代的越語歌曲。像是我們能在台灣越南社群聽見的越南青年歌手Erik的神曲在一切之後〉sau tất cả,它也在捷克同步放送。或是越南中年歌手憑喬 (Bằng Kiều)也在音樂海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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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圖為捷克布拉格郊區著名的越南市場-「沙巴貿易市場」入口

沙巴市場也藏著超多在歐洲吃不到的越南美食,就連熱帶水果釋迦與菠蘿蜜皆有。金桔甘蔗汁更是一百分的在地滋味,因為甘蔗汁小攤車絕對是越南境內的特色街景之一。只是我一時忘了這裡也是北越口音,於是當我說「可以給我兩杯(hai ly)甘蔗汁嗎?」(南越用詞)。「你是說兩杯(hai cốc)吧!」(北越用詞)。「對不起捏。」「沒關係啦,你的越語很可愛。」當對方這麼說時,我怯弱的心一如往常被他們的笑容所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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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郭大鑫
沙巴市場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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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郭大鑫
沙巴市場的音樂活動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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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郭大鑫
沙巴市場的音樂活動海報

1956年,當越南小小留學生來到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

於是我開始思索,第一批的跨國交流人才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1955年9月,越南民主共和國(北越)政府與捷克斯洛伐克社會主義共和國簽訂雙邊的經濟與技術協議。隔年,1956年的夏天,當時北越政府選拔100位,6歲至13歲的孩童來接受歐洲教育。他們從河內搭乘火車穿過中國與前蘇聯來到現今捷克北部小鎮赫拉斯塔瓦 (Chrastava) 並且接受當地教育。致力於推廣捷克與越南雙邊跨文化交流的組織「東南亞聯絡處」(South East Asia – liaison, z. s.),在網站上也放有小留學生當年的歷史照片(註一)。

爾後的日子,捷克斯洛伐克不只是提供經濟、技術與醫療的協助,在1970至1980年代也培訓將近1萬名的越南見習生與學徒。根據統計,在1983年的時候已有26, 236名的越南公民在當地工作(註二)。此外,自兩國簽訂協定以來,政府也提供獎學金給越南人在此留學。之後在共產主義瓦解,捷克與斯洛伐克分離成兩個國家時,部分越人則繼續留在當地就業生活。如今,赴捷克勞動與留學依舊是越南人的選項之一,用以「在河內的捷克語教學」(Khóa học tiếng Séc tại Hà Nội)作為搜尋關鍵字,就會出現許多語言教學中心的網站。這些單位也提供各式各樣的捷克與越南雙邊的跨國仲介服務。此外,捷克的查理大學也有專門提供給越南留學生的學前預科班,說明了雙方交流仍然不息。

在他鄉的土長出家鄉的根,越人新二代在捷克

當今越南社群是否融入當地,一直是媒體及學術討論的議題。此外,越南學研究在整個歐洲地區,捷克的大學就擁有三間,分別為查理大學(Charles University),馬薩里克大學(Masaryk University)以及帕拉茨基大學(Palacký University)。

目前越南族群已成為捷克官方認定的國家少數族群,是為第三大少數民族。接著在2016年,捷克重要的少數族群慶典「巴比倫節」(bybylonfest)也將越南國旗納入海報之中。2020年則有首度捷克越南節,討論捷克和越南的詩歌、音樂與電影。此外,馬薩里克大學文學院的「宗教與多元文化教育中心」更推出一系列認識越南宗教與文化的教師備課教材,以及說明越南移民在捷克所遇到的困境,以利中小學老師可以幫助班級同學更加認識越南移民。

最後,越南新二代在捷克影視產業的表現,如2019年的捷克喜劇電影《在屋頂上》(英語:On the Roof, 捷克語:Na střeše)就以越南裔演員盧卡斯/ 陳維安(Lukáš, Duy Anh Tran,27歲)作為主角。同時,捷克境內重要的媒體《Aktuálně.cz》也以「我是香蕉兒童」(捷克語:jsme banánové děti)作為主題,報導在各領域的越南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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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Aktuálně.cz
捷克媒體Aktuálně.cz對於越南二代的專題報導

此報導開頭說到:「他們是由『捷克祖母』撫養長大,而非雙親。他們在小學的時候被咒罵『阮』(Nguyen),他們在高中時不能和朋友共眠,更不用說與捷克人約會。當他們第一次在越南見到家人時,他們感到喜悅、困惑與疏遠。誰是已經出生在捷克共和國的第二代越南人,為何他們稱自己為『香蕉兒童』,並把捷克當作自己的家?」

我想無論在捷克或台灣,唯有當更多人看見和討論他們的處境時,我們才有減少誤解並且增加共作的可能。而捷克官方及民間對於越南移民的關注與幫助,也許能作為當今台灣多元族群社會的一個借鏡。

註解:

  1. 東南亞聯絡處成立於2004年,前身為「河內俱樂部」(Klub Hanoi),是民間非營利組織。其致力於推廣捷克與東南亞(越南)的雙邊文化交流。
  2. 參考文章:Alena K. Alamgir 2014: 74. Socialist Internationalism at Work: Changes in the Czechoslovak-Vietnamese Labor Exchange Program, 1967–1989.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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