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敏《妄想代理人》:儘管世界有這麼多悲傷,但至少是真實的

今敏《妄想代理人》:儘管世界有這麼多悲傷,但至少是真實的
Photo Credit: 光年映畫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本最膾炙人口的深夜成人動畫,今敏最具野心代表作。

文:李佳軒

「什麼啊,原來是一隻狗,這個世界真是不爭氣。」

當結尾豬狩前輩掉進了妄想異世界被黑色煙霧追著淹沒之際,他才發現一切混亂的源頭是鷺月子年幼時被撞死的狗狗。月子畏懼死亡,同時也無法與父親坦承自己照顧的疏失,謊言讓她逃避了這種瀕死邊緣的處境。她不希望是自己錯誤造成了這一場死亡,卻也不夠勇敢面對錯誤後的傷口。

畢竟,我們都因為生活著,而前往每一刻死亡的過程中;我們都因為應和不夠理想的世界,而無時無刻學習著磨合與衝撞。原來是一隻狗狗啊,那個你追求改變的缺失,怎麼尋覓也再也找不回足以彌補的可能。

被設計出來的可愛又備受歡迎的瑪洛美無法、從黑暗裡現身足以用金色球棒擊毀困境的少年無法、化身正義一方想阻止暴行的警察無法、甚至是精心計算著複雜公式以夢預言未來的老人也無法⋯⋯,沒有人可以取代那「原來是隻狗」的缺失。

原來這個世界如此龐大遼闊,城市裡擁擠的人類建造了無數可能與夢想的發展,但我們終究找不到可以填滿內心深處如此脆弱、細小,甚至根本快遺忘而看不清的痛楚,它帶來一輩子漫長的陰影。

妄想代理人前篇_劇照十三
Photo Credit: 光年映畫提供

那是一種心魔堆疊著心魔的故事,也是推回了最初《妄想代理人》單純的一件襲擊案,逐漸變形成了一場城市浩劫,底下的人們用他們的逃避、自私、懦弱、膽怯與推卸,成為了滋養「棒球少年」存在、寄生移轉,在感染到通篇故事裡的核心:一切的罪惡的根源全是因為我們不肯面對自己。

彼此坦然與誠實的面對、負罪的人同時也是受害者、受害的人需要慰藉,慰藉可能來自每個都帶著憂傷前進的人們,我們無法消除那種輕蔑嘲諷的憤怒,妄想無時無刻感染。我們一面面對自己的慾望,又一面逃避自己的另一慾望,交纏再一起後變成了這樣罷了。

當動畫成為了一氣呵成的電影版本,前後篇的分界是個很有趣的斷點。前篇循序漸進點出了每個角色借住一個莫須有的存在解脫自己,人格分裂的晴美、自滿卻也自私的優一、以惡之惡為男子漢行使暴力的生存的蛭川、自詡為聖戰士實則早已迷失的狐塚,逐漸失控的世界漸漸把不安的強烈壓迫撞擊銀幕前的觀眾。重複的片頭和片尾甚至成了讓人暫時喘息下的時候,你知道這個世界真的糟透了,但我們還想繼續看下去。

後篇出現了以「自殺」為伴出遊的人們,他們在網路聊天室以一種邊緣的方式插入了這故事裡,跳軌、自焚還是上吊,原來那些你準備前往虛無放棄時,所經歷的過程已經創造成為了一個存有欲力。你不必然得活得滿足才稱得上活著,只要是誠實不虛偽,切確的感受那些「失去歸屬的現實,就是我真正的歸屬」,那你也是夠坦蕩蕩,無所畏懼戰勝了自己成為了一名偉大「超人」了。

故事推展的越來越複雜而龐大,妄想的心魔交錯在虛實之間,追查真相的警察都陷入了異空間。無人能逃過,幸福的少女因為被玷污的窺視崩潰了、聖戰士以自殺犧牲警告世界,牛山及蛭川幾乎都到達了一種極限,他們被革職、失去了社會制度賦予的權力和身份,甚至被喚起亡妻幽怨的想創作個假象的世界。

妄想代理人前篇_劇照七
Photo Credit: 光年映畫提供

因為那是假的,就像被虛無棒球少年擊昏後擁有的逃離,那是一種妄想,你自己妄想了可以讓你逃避現實的壓力,想取得一種慰藉、被憐憫,甚至是就此把責任推卸的一乾二淨。自己的悲傷會和自己無關嗎?那些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情,真的可以就此和自己無關呢?

我想不可能的,悲傷會一直在那裡,但熬過痛苦的自己會成為更堅強的人。現代化後雜語細碎的世界,異化與冷漠將人變成了另一種人。那種妄想代理著施害與加害的人們,那也是今敏提醒也告誡著我們的事情:受過的傷口與出現的悲傷都是真實的,無論是暴力的抒發他還是用甜美夢幻醉醺,仍舊無法解決惶恐的根源,無論你多麼不想面對。

反倒是幾個前往自殺旅程的老壯幼年人們,尋找到了活下去的感覺。那根源於日式療癒與頹廢自慰文化的嚴重抨擊,群體的焦慮是每一個在底下的人們創造出來的,那毀滅般的幻想和當代現實或許因此變得模糊,如果我們持續選擇逃避的話。後來,鷺月子走向陰影擁抱起那隻瀕死的狗狗時,她知道了那是一個真實的悲傷。面對愧疚與死亡很痛苦、面對謊言要掩蓋很難堪,但她能緊緊抱著狗狗,她沒逃避了。

若你真的愛過一個人,怎麼會希望忘了他。像是你怎麼捨得讓這一個你那麼緊緊擁抱的狗狗,變成了那根本是為了逃避而生虛無的幻想。「那麼再見,大家」今敏用老人夢告的警語(也是一種鼓舞吧),要清醒且爭氣點,儘管世界有那麼多悲傷了,但那至少是真實的。

妄想代理人前篇_劇照一
Photo Credit: 光年映畫提供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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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