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殺》:他們想知道,是什麼力量造就了這個21世紀獨一無二的連環殺手?

《掠殺》:他們想知道,是什麼力量造就了這個21世紀獨一無二的連環殺手?
Mug Shots of Israel Keyes. FBI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過往沒有任何一位連環殺手做得到這種犯罪手法:沒有受害者類型;沒有固定的物色、謀殺、埋屍地點;讓自己跟受害者保持幾千英里的距離;私藏在全美各地的武器。

文:莫琳・卡拉漢(Maureen Callahan)

二十

調查局辦公室這頭,在他們現稱為戰情室的房間裡,傑夫.貝爾將一大張美國地圖釘在牆上。他在上面畫了五個大圈。每個圓圈的周長都是立基於他們對凱斯的行程的理解:他飛往哪個城市、他在哪租車、他在幾天內用那台車開了多少哩程、一個圈畫在阿拉斯加、一個在華盛頓州、另一個在德州、一個在伊利諾州和印第安納州、最後一圈在整個東北部:紐約、紐澤西、康乃迪克、羅德島、賓州、新罕布夏、麻薩諸塞和緬因州。

貝爾從凱斯殺死莎曼莎後緊接著去德州的那次著手。凱斯在休士頓的一家蘇立夫提(Thrifty)租車,十天內就開了二千八百四十七英里(編按:約四千五百八十二公里)。

「最差的情況,」貝爾說,「他如果領車後,儘可能開遠,回來時卻還是兩千八百英里, 那――那我們在找什麼?找他可能殺人或搶銀行的區域嗎?」

貝爾從哩程數減半下手。這作法不科學,但仍是個開始:一半是凱斯前往目的地的路程,一半是回程。貝爾用圓規、鉛筆和一條線,繞著凱斯已知的活動範圍往外圈出半徑一千四百二十三點五英里的圓。完成後,他後退一步,看著地圖的全貌。

「這太驚人了,」貝爾說。他畫的圓圈涵蓋了十三個州。

一個理論逐漸成形。凱斯是否曾經移動其中幾位受害者、跨越若干個不同的州?在一個州殺死他們,再到另一個州棄屍?這樣一來,任何當地或州級執法部門都幾乎不可能找到受害者。在自首殺害科里爾夫婦時,凱斯說他沒有特別選定佛蒙特;一切不過水到渠成。「本來也可能是紐約,」他說。「可能是緬因州。可能是新罕布夏。」

他在新罕布夏州燒毀科里爾夫婦的遺留物,並坦承把他使用的槍埋在紐約州最北邊的布萊克瀑布水庫(Blake Falls Reservoir)。調查員們調出又一張Google地圖,凱斯指引他們到水庫附近兩顆巨石,靠在一塊形成一個三角形,體積較小的石塊堆積在陰影處。

「在那塊石板底下,有一個橘色的家得寶桶子,藏得很好,」凱斯說。他講這個時很興奮,一邊清喉嚨,一邊讓手銬叮噹作響。「有很多,嗯,很多刷子和其他石頭和青苔和別的東西堆起來, 擠在周圍。」桶子裡還有一把槍,外加消音器。他用乾燥劑防止槍枝受潮,把桶子封得十分嚴密, 他接著把用來殺洛琳.科里爾的槍丟進水庫裡。

如果凱斯為了藏匿及丟棄武器都能這麼大費周章,那是否也有可能用同樣的方式處理受害者?或許這也就能解釋他滿溢的自信。

同一時間,調查局查閱過金柏莉電腦上的幾百張圖片,並成功用臉部識別軟體,比對全國失踪及不明身份人口系統(NamUS)網站上所有的照片,辨識出四十四個人的身分。其中十一位是青少年、十位是幼童,最小的兩個只有一歲。

只有小孩我不會動。

如今調查員們有理由懷疑這項信條了。其一是,這說法實在是自我中心到可笑的程度:看看我,一位有良心的連環殺手呢!調查員們對每個用字遣詞都精心分析過。就算凱斯所言為真,他女兒的誕生徹底改變了他,這本身也就暗示著,在她出生以前,他有對小孩下手過。不然誰會以閱讀失蹤孩童及幼兒的報導為樂?

儘管任務艱鉅,調查員們必須試著交叉比對美國境內每一位被通報的失蹤者,跟凱斯已知的行程。任何在這段時間消失的人,都必須視為他可能的受害者。

為了維持友好關係,調查員們極其無奈的同意滿足凱斯的要求。

審訊期間的雪茄休息時間是一段非常費力的過程,必須解開本來固定式連接的手銬腳鐐,帶他搭安全且無人的電梯到地下車庫,一邊讓他抽菸,一邊和他閒聊,接著再避人耳目地送他上樓。還有每天送《紐約時報》、美式咖啡、糖果棒到他的牢房,還有讓他可以連線上網。

然後還有其他比較大的要求。截至目前為止,調查員已得知凱斯在全國各地共有九位兄弟姊妹,但他們聽他的話:別把我的兄弟姊妹扯進來。海蒂的情況就不同了。「她如果還想講,」凱斯說,「就讓她講。」她要是不想講了,就別再打擾她。

決定權都握在凱斯手上。他唯一真心關切的只有他女兒,但若想拿她當籌碼,就算只是說說而已,也是想都不用想。


莉茲.歐柏蘭德和她的團隊花了兩天拆解莎曼莎度過人生最後一段時光的那間棚屋,尋找血液、毛髮、指紋、纖維等物證。雖然她的屍體在裡面待了近一個月,還被化妝、編辮子、刮腋毛、拍攝勒贖照片,屍體還遭到強暴後支解,但他們還是找不到任何東西。

他的貨卡也是一樣。查無物證的情況令人皤然驚醒。凱斯在幾次審訊中,給人感覺很自大,而大部分負責本案的探員也都覺得凱斯誇大其詞。

但他們現在改觀了。

局裡最頂尖的犯罪側寫專家都束手無策。他們唯一能告訴團隊的是,凱斯是他們遇過最嚇人的側寫對象之一。過往沒有任何一位連環殺手做得到這種犯罪手法:沒有受害者類型;沒有固定的物色、謀殺、埋屍地點;讓自己跟受害者保持幾千英里的距離;私藏在全美各地的武器。他利用旅行掩人耳目。旅行!想想旅行本身就有多麻煩:訂機票、通過後九一一等級的安檢和搜身、盼望航班沒延誤或取消、填寫租車資料等,然後不用Garmin衛星導航或Google地圖,只靠紙本地圖移動;入住旅館或搭設帳棚;申請狩獵跟釣魚許可證――更別提成功找到一位或多位「目標」下手; 同時設法取回幾個月或幾年前偷偷埋下的工具,只靠腦袋記憶埋藏的位置;接著純熟地支解受害者屍體,不留任何物證。凱斯展現出十足的效率與時間管理能力,令人為之震懾。

團隊也沒看過有人把手機拆開,拔除電池的。在凱特.尼爾森看來,他手機斷訊的那幾個小時,那些他活動歷程中不為人知的時刻,可能是個線索。凱斯就是在那時候行動的。


然後還有開車的部分,他能夠不靠藥物輔助,只仰賴美式咖啡和狂飆的腎上腺素來保持清醒, 連續多日開車跨越五個州。一直到莎曼莎以前,凱斯都沒留下任何數位足跡,也沒有使用手機或信用卡。一直到莎曼莎以前,他發誓他從未在自家後院動手。數十年的暴行,分布的地理疆域還不知道有多廣。

有了一個以瑟烈.凱斯,就會有更加邪惡的人追隨在後。他們得知道是什麼力量造就了以瑟烈.凱斯――這個二十一世紀獨一無二的連環殺手。

有些探員,比如史帝夫.潘恩,堅守傳統的探案方式:甘納威跟海蒂做的訪談;查閱金融紀錄、電腦、行事曆和筆記本;和凱斯本人做的審訊。對其他探員而言――傑夫.貝爾、喬琳.高登,現在再加上兩位在華盛頓州著手調查凱斯的調查局特別探員,泰德.哈拉(Ted Halla)和柯琳.桑德斯(Colleen Sanders)――凱斯提及的幾位連環殺手引起了他們的興趣,同時他們也期望這能提供一些資訊。這幾位探員開始閱讀、觀賞凱斯看過的每本書、電影和電視劇,在他們各自的駐地辦公室裡打造小型圖書館,並交換彼此的筆記。

凱斯和調查員說過,他仔細研讀過兩本書,作者都是調查局的行為側寫先驅:洛伊.哈茲伍德(Roy Hazelwood)的《幽暗夢魘:性暴力、兇殺和犯罪心理》(Dark Dreams: Sexual Violence, Homicide, and the Criminal Mind),以及約翰.道格拉斯(John Douglas)的《破案神探:FBI首位犯罪剖繪專家緝兇檔案》(Mindhunter: Inside the FBI’s Elite Serial Crime Unit),《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中傑克.克勞佛(John Crawford)的原型即出於此。

貝爾之前沒讀過《幽暗夢魘》,如今他從中得到極大的啟示。哈茲伍德探討了性虐待罪犯具體的偏差行為,而凱斯幾乎全中:被捕前毫無犯罪紀錄,看似美滿的居家生活,開車成癮――這引起貝爾的注意。凱斯本來看似特殊案例,但哈茲伍德解釋說,這是心理變態者共有的傾向,目的是滿足他們各式各樣對控制、自由和持續視覺刺激的需求,以對抗他們經常了無生趣的感受。


還有另一段描述也與凱斯精準相符:「性犯罪者永遠不會真正停手,」哈茲伍德寫道。「他或許沒有對具體任一位受害者付諸行動,但他會計劃、選擇新的目標、找其他受害者發洩,或蒐集素材。他不會停手。」

凱斯就像個集束炸彈。調查員們發現到他有些手法是從不同前輩那裡借鑑而來的,再依現代的情況加以改良。

被凱斯稱作大英雄的泰德.邦迪(Ted Bundy),在全國各處行兇。《沉默的羔羊》裡水牛比爾(Buffalo Bill)的原型――詹姆斯.米契爾.「麥可」.迪巴德萊本(James Mitchell “Mike” DeBardeleben),就有至少一個以上的謀殺工具包。約翰.羅伯特.威廉斯(John Robert Williams)是一名長途卡車司機,他會在某個州殺人,再到另一個州棄屍。丹尼斯.雷德(Dennis Rader)又名BTK(「綁、虐、殺」)殺手,把受害者綁在他教堂的地下室裡,擺成性屈辱的姿勢。

在哈茲伍德於二〇一六年逝世前,他談論過凱斯。哈茲伍德數十年來的工作經驗使他對調查局發言的真實性,普遍抱著不以為然的態度,他也認為陌生人綁架案遠比調查局所堅稱的還要常見。他深信硬核色情的暴增,以及因網路匿名的特性和容易取得的色情內容,是讓性暴力犯罪和謀殺數量飆升的原因。他認為科技、暴力色情的主流化、前所未有的高速交通,還有從政治界到娛樂圈到處蔓延的普遍性厭女文化,只會繼續餵養更多反常、危險的罪犯。他在二〇〇一年就做出了這樣的預言。

哈茲伍德同意,凱斯在犯案方式上是他所見過數一數二嚴謹的人。「但我們不應該誤認凱斯缺乏情感。完全不是如此。」哈茲伍德說。像凱斯這樣心理變態的虐待狂,都是把自己的情感壓抑得很深,只有極端行為才能激起任何一絲情緒。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的犯行就算一開始就已很駭人, 都仍必定會升級。一般是從虐待小動物升級到強暴和謀殺,並在計畫與實踐方面越來越精心縝密。只有透過更多的受害者和更強烈的折磨才能獲得具體滿足。

並非所有心理變態都是連環殺手,但所有連環殺手都是心理變態。後者這類受慾望驅使的連環殺手,都有一項共通特質:他們的思考模式。舉例來說,凱斯曾考慮過要當警察,被人問到原因時,凱斯說,還有什麼更方便物色受害者的方式嗎?一名警察在深夜的路邊攔下你的車子……

麥可.迪巴德萊本就是這樣扮成一名警察,殘害並謀殺了不計其數的年輕女性。

然而,哈茲伍德也表示:受性慾驅使的連環殺手非常少見。而凱斯是百分之一中的百分之一。

探員們閱讀的同時,不僅對凱斯有深刻的理解,也意識到自己有多束手無策。


第一次讀約翰.道格拉斯的《破案神探》時,凱斯告訴他們說,他感覺這本書好像在寫他自己。

「把自己擺在獵人的位置上,」道格拉斯寫道。「是我必須做的事。」

道格拉斯用了和潘恩一樣的比喻,凱斯就像是伏擊掠食者。「如果你能在他們專注於潛在受害者時,從他們臉上看到皮膚的抽搐反應,」道格拉斯寫說,「我想你也能從野外的獅子身上觀察到相同的反應。」

凱斯從不曉得――他的心理和生理活動並不獨特。雖然後者是虛構作品,但《幽暗夢魘》和狄恩.昆茲(Dean Koontz)的《驚悚時分》(Intensity),都帶給他相同的啟示,凱斯如此告訴他們。昆茲的小說在連環殺手和被綁架的受害者間交替切換視角,滿足了凱斯的思緒和慾望:強加於自身的對痛苦的熱愛;對人類存在感到極端的毫無意義;對神或其他更高等的存在皆不相信;唯有犯案、施虐及殺戮才能提供的昇華和力量。很諷刺地,這讓他感到更像上帝,儘管他並不相信上帝。

昆茲如是描寫他的連環殺手:「他不相信轉世,或世上那些偉大宗教所鼓吹的,任何有關來生的標準觀念……但他假若要體驗神格化的過程,也會是透過他自己的大膽行徑,而非神聖恩典;他若真的成神,這個轉化也會是因為他已經選擇要活得像個神――無懼無悔,無所不能,所有感官都極其敏銳。」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掠殺》,遠流出版

作者:莫琳・卡拉漢(Maureen Callahan)
譯者:葉旻臻

美國真實連續殺人犯追蹤調查!

2012年2月2日,美國阿拉斯加一位在咖啡店打工的18歲少女,下班前一小時失蹤。
48小時後,少女莎曼莎確認遭到綁架。聯邦調查局、檢察官介入搜查。
3月12日,警方在距離阿拉斯加6700多公里遠的德州,攔截到嫌疑犯――以瑟烈・凱斯。

以瑟烈・凱斯沒有任何前科,連一條交通違規記錄也沒有。
行事低調,工作上頗受客戶好評,與街坊鄰居互動正常。

因為這件18歲少女事件,才對他起疑心。審訊後才驚覺:在這之前的數十年,以瑟烈・凱斯恐已犯案無數,推斷至少有11人以上,卻從未被發現、被懷疑…..。而且因為以瑟烈・凱斯心思縝密,犯後毀屍滅跡;如果不是他的自白,警方根本連屍塊都找不到。

《紐約郵報》撰稿人莫琳.卡拉漢(Maureen Callahan)花了7年的時間,透過聯邦調查局、安哥拉治警方的審訊和調查資料,將以瑟烈・凱斯的犯行和追緝過程完整建構成書。透過這本紀實――真實案件記錄,或許可以一窺連續殺人犯的犯罪心理,探究其作案模式,以做為犯罪防治之參考。

「如果我不說,你們永遠也找不到屍體!」
美國犯罪史上最恐怖的連環殺人魔,至今仍無法得知究竟有多少被害者魂斷於他…..
冷血且驚悚的程度,讓人不寒而慄……

本書特色

  • 真實案件!現實世界的連續殺人犯!駭人程度比懸疑推理小說還要驚悚!
  • 作者花了7年時間,採訪過無數調查員、閱覽過無數檔案,方將故事完整拼湊起來。
YLS001掠殺封面+腰帶_立體_S
Photo Credit: 遠流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