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櫻桃魔法」的核心,在於自信與自卑之間的拉扯

《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櫻桃魔法」的核心,在於自信與自卑之間的拉扯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說《盜夢偵探》是透過夢來鋪陳人格的補完,《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就是透過戀來闡述人的整合。

文:癮君子--movie addict

(內文有雷,可先收藏文章觀影後閱讀)

承襲榮格(C.G.Jung)思想的心理學家,Carol Pearson曾述人的一生會經歷六種角色原型,其中一個就為魔法師(Magician),特徵則是害怕被人視為膚淺,所要面對的課題則是要認識並接納差異,才能跳脫既有的視框,融合更為全面的視角去整合。

然而,更多的可能,同時也代表更多的危險,魔法師的心魔正是執著於力量,結果遺忘陰陽依賴的互相本質。就此來看,魔法師這個原型,正好點明了「櫻桃魔法」(《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在日本被簡稱為櫻桃魔法)的核心,人們於力量與自卑之間的拉扯。

激走的自卑,交疊困囚了自信

如果說自信是照亮內心的太陽,自卑就是那朵帶來陰影的烏雲。

安達不善表達,對於自我充滿著疑惑,腦中徘徊的思緒更總是被失敗給佔據,不掩藏的自我挫敗讓人心疼。然而,被人喜愛這件事,就像烙印在人心中的宿命。為此,在看似坦然擁抱自卑的豁達中,還是埋藏了點奢望,希望有人喜歡自己,藉此,才能透過這面鏡子對自己多一點喜歡。櫻桃魔法的誕生,就像仙杜瑞拉的午夜馬車,讓安達的樸素有了不一樣的妝點,但這條救生繩,拉起了他,也綑綁了他。

童話故事中的魔法總是有著時效,櫻桃魔法也不例外,但魔法之所以失效,如同動畫《龍與魔女》中的妮哈所說,不是因為時間到了,也不是因為違反了承諾,而是因為魔法本來就不是自己的力量。為此,刨開來看,安達會害怕失去魔法,根本上就不是因為害怕自己從此不懂黑澤,而是擔心自己失去力量的妝點,就會流失難得握有的魅力,變回那個樸素平凡的麻瓜,一顆不起眼的路邊石頭。

就此來看,櫻桃魔法滿足了安達的願望,找到欣賞自己的存在,卻也讓他著迷力量,學不會放手,學不會多愛自己一點。因此,櫻桃魔法看似要填補安達,實則因應自卑的心被架空,綁架了安達,讓他無法好好地聽見別人對自己的肯定,懸掛的心只能繼續流連失所,恰如村上春樹所說,沒有人喜歡孤獨,只是不喜歡失望罷了。

故此,面對愛情,或是說面對自己,安達的挑戰並沒有因為魔法而圓滿解決,甚至可以看成被魔法給困住。畢竟,自始自終,絆住安達的不是沒人愛,而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安達自己也明白,甚至對留念力量的自己感到可恥與厭惡。

不過,劇組安排的分離讓他有所體悟,原來自己的心早已被填滿,即使難以相信,自己真真實實地被黑澤愛著,那跟魔法無關,只因他是他自己。即使這還不足以驅趕走自卑這隻猛獸,卻也讓他有了可以周旋的空間,進而能夠從縫隙之中抓緊幸福的紅線。

於是乎,就在櫻桃魔法即將消失時,真正的魔法發生了,躲在角落裡的自卑被愛慕的心給照明,即使不知道拿這自卑怎麼辦,但安達決定邊走邊看,冒險去闖,去受傷,即使會有誤解,也想跟黑澤在一起。為此,安達丟下櫻桃魔法的妝點,重新擁抱犯錯的自己,即使自卑,卻不再逃避,有人相信著他,而他也決定多相信自己一點,甚至好好駐守聆聽自己的心,不再盤旋於失敗的想像,嘗試去勾勒有愛的未來,踏出積極的那一步,就只為了能好好握住。

爾後,縱然跌跌撞撞,沒了魔法,安達也找到了生活的一絲希望,雖然不像煙火一般絢爛,卻也能把自己這顆不起眼的石頭給打磨到光亮。屆時,再加一點勇氣,關於自我、愛情或是生活的冒險隨時都能開始,只要有黑澤的陪伴,就不會再有遺憾。

縱然擁有午夜的馬車,還是需要願意踏前的步伐。

捧在手上珍惜,卻忘了放入自己

如果說安達是用逃避來面對自卑,那黑澤就是運用臻求完美來超越自卑,但越演越烈下,那張完美的面具,就像黏附在黑澤的臉上難以剝除,不完美卻真實的黑澤就此被埋葬。以此來講,黑澤的內心世界潔白剔透,卻總是隱隱傳來陣陣的寂寞,直到安達的出現,完美光亮的堅殼,才有了一些裂隙,不只安達會躲進殼裡,黑澤也會,兩人的差別只在於安達是躲藏自己,黑澤則是禁錮自己。

所以,黑澤不但沒有跨越自卑,甚至因應自卑構築出厚重的盔甲,把自己束縛在完美的光牢裡,而這正如心理學家榮格所說,人格的破裂。

當然,黑澤的完美主義,不只出現在工作上,如前所述,外在的殼早已硬化成牢籠,即使是在談情說愛,黑澤仍然沒有繞出完美的五指山,過度小心地去呵護安達,並將安達的幸福責任一肩扛起,這也顯現兩人的關係有多麼不健康與失衡。

然而,黑澤跟安達一樣,只是希望有人看見自己,真正地肯定自己,而非拘泥於外在的面貌或是表現,故此,黑澤跟安達都一樣渴求魔法,劇組也真的為黑澤安排了一場魔幻際遇,意即讓安達幫黑澤打氣。彼時彼刻的黑澤,因應疲憊稍稍讓面具脫落,看見脆弱的安達,非但沒有害怕或鄙棄,還輕拍著黑澤說那也很好啊!簡單且樸實的一句話,卻像直接鑽入心裡的天使,拆解掉困囚黑澤一輩子的光牢,甩開必須要完美的宿命預言,藉此,那雙總是緊繃的眼,終有一刻可以舒緩,洩洪心底溢載的淚。

魚說:「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因為我在水中」 水說:「我能感覺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中」—村上春樹

可惜,纏繞一生的幽魂沒有真得被此超渡,只是暫時被安達的溫柔給驅趕,隔日早晨再次睜眼,就算多了份愛戀,完美的陰影還是緊緊跟隨。黑澤的愛之所以總是充滿歉疚與小心翼翼,自始自終,那都是無法掙脫完美面具的象徵,更也呼應了黑澤隱藏於心的非理性信念,一來,他不相信真實的脆弱能夠被愛,二來,他不相信瑕疵的愛能夠為人帶來幸福。

故此,只要安達不開心,黑澤就會全部怪罪於自己的不完美,為此,當他發現安達害怕失去魔法時,想到的不是如何一起走過考驗,而是自動化聯想到自己的不夠好讓人困擾,荒謬地把愛情試煉類比成考試通關,觀看當下除了詫異之外,也倍感心疼。

我想,黑澤總是把自己放得太低,即使仰望就能看見巨大的幸福,卻因習慣性的犧牲奉獻,忘了要把自己給放放入,更忘了瑕疵的愛才有溫度與人性,安達的多多依賴一點,不用總是完美也沒關係的體諒,就是黑澤真正需要的魔法,或是說那份忘了對自己說的溫柔。

過度潔白的世界,怎麼讓你忘了黑夜中的自己。

愛情,補完彼此匱乏的共謀關係

綜合上述的角色討論,明顯可以發現,讓安達與黑澤想互相靠近的起點,一開始就不是魔法,而是黑澤的脆弱,以及安達的溫暖,意即他們都遺忘的那個自己。因此,表面上看來是極端的兩人,卻異常的雷同,同樣都被自卑給架空,任由評價宰割自己,於是,一個過度消極逃避,不斷跟人比較,另一個過度積極衝刺,不斷追求完美。

歸根究柢,前述的「不夠好信念」,就心理學上來說,即是著名的冒牌者症候群

就較為清晰的安達來說,明顯可以發現,只要受到肯定或鼓勵時,面部的表情總是出現抽蓄不自在,甚至使用疑惑的態度來回應,下意識撇清自己的功勞。背後的原因,就是害怕讓人失望,卻忘了他人的支持,是因為看見平時的付出、努力與真誠。

就此來說,支持安達的人看見的是過程,安達自己卻只重視結果。假若真的讓安達成功,頭上那頂寫著冒牌者的帽子,真的能讓安達多一點自信,或是多愛自己一點嗎?又或是繼續撥開成功的證明,掉落於循環的自我挫敗中?

我想,答案顯然是後者,否則,安達也不用走的這麼辛苦,明明做得也不差,卻還要一直拿不夠完美來折磨自己,導致自己循環活在會被揭穿的恐懼中。

接下來,一起看看同樣被冒牌者幽魂附身的黑澤,雖然不如安達明顯,但過度努力的背後,同樣是相信自己不夠好,不進則退的信條挾持了黑澤,不前進就是罪,不往前就會墜,恰如厚重的烏雲,奪走黑澤的自我肯定,促使他活在光亮的世界裡,卻未曾感到一絲的溫煦。

就心理學來說,這依然是冒牌者症候群,只不過是掩藏在功成名就後的隱性冒牌者。以此來看,黑澤就像把自己當成超人,套上披風四處去征戰,卻忘了真正需要駐守停留拯救的,是他自己。

綜合比較後可以發現,若以圓來比喻人,一半是好,一半是壞,安達認為自己只有壞的那一半,黑澤則認為自己只能有好的那一半,以此來看,兩人確實因應自卑帶著碎裂的人格來過活。於是乎,分別住在永晝永夜的兩人,各自沿著邊界眺望著對方,從此來解兩人的愛,就會看見鮮明的同一主題,兩人皆是隱隱渴望著「能被拯救」。為此,我們必須進一步引入心理防衛機轉的概念,才能明白兩人的愛戀,某種程度,為何也是一種補完彼此匱乏的共盟關係。

投射:將自身所否定或壓抑的感受、動機、期盼或渴望給投放到別人身上。

具體來說,活在影之國度的安達(自體),投射自己做不到的完美於黑澤(客體),活在光之國度的黑澤(自體),則投射自己無法擁抱的脆弱於安達(客體)。爾後,透過投射性認同,被投射者(客體)承載投射者(自體)的期待,並進一步揉合了客體的獨特經驗與感受。接著,安達與黑澤(自體)再內化那些分離出去到對方(客體)的期待,將不被承認或允許的情感思維以低威脅的方式給拼湊回來,比如安達焦慮承認的優秀,或是黑澤不敢揭露的脆弱。

這也才能透過人際互動中的潛意識交流,繞開自動化的負向內言,以動搖原本全好全壞的世界。安達因而可以從別人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光,合一成為有時壞也有時好的完整之人,而非總是糟糕的失敗者。

至於黑澤,很可惜的,他的面具比想像中還要厚重,自動化成內在言靈的自我詛咒,緊緊抓著他不放手,即使終於走到門口,他仍然無法向外踏前。故此,居酒屋那幕,就算安達請他放鬆,多依賴一點,黑澤還是膽怯地縮回原本的完美外表,使用玩笑的方式來逃避。

由此可知,即使劇情停在破鏡重圓的美好,關於黑澤的自我認同卻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這或許是續篇可以期待的部分。否則,這段看似浪漫,實則利用彼此來補完自己的共謀關係,耗盡愛情紅利之後,將會遭遇慘不忍睹的分離、爭執、厭惡與無力,終究只能遺憾地再次畫上關係的句點。

最後,我們再來放入一點榮格心理學。榮格這位隱喻心理學家,對於愛情也有其獨特的見解,正好相符前述的討論,甚至可以提供更為清晰的輪廓。人格的探討上,榮格跳出純粹的好與壞,並以陰與陽來替代,就此來對照,安達與黑澤就沒有鮮明的優與劣,而是各有意義的特質與不容易。

再來,兩人的相愛,更可以視為個體化歷程的象徵,總是只表現陽剛的黑澤,下意識地朝著含有陰柔的安達來靠攏,其迷上的就是那股相對的陰柔力量,藉此拾起被「壓抑」給鄙棄的自我,達到人格的補完整合,進而從撕裂自我,漸進走向合一自我,換位到安達,亦是如此。

不過,如前所述,黑澤的路還很長,這部份就讓我們一起期待。

綜上整理,相愛不只充滿浪漫,更也含帶著匱乏,但若說愛只是貪戀私益,那也有失公允。畢竟,不只是安達與黑澤,每一對世間的戀人,都會經歷同樣的考驗,再說,倘若真的因補完有所成長,相愛也能從自利的冰點,走向互利的燃點,關係的未來,更能從凍結的日落,轉變成溫暖的日出。為此,就算是因為匱乏出發也沒關係,重點在於,我們怎麼透過戀愛關係,處理那些被埋藏的不堪自我,藉此發展出健康的人格以及互動關係。

愛情的吸引力,在於它總是引導著我們找到自己。

結語

如果說《盜夢偵探》是透過夢來鋪陳人格的補完,《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就是透過戀來闡述人的整合。就此來說,我們可以理解,即使本部劇集沒有放入太多同志群體的艱難,仍然蘊含著豐沛的人際哲理,甚至能夠發散到不同的性別光譜,不只為觀影者帶來心動的姨母之笑,也在陶醉的半夢半醒之間,發現自己的缺角。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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