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克・克萊普頓自傳》:我衝口而出對喬治說「我愛上了你的妻子」

《艾力克・克萊普頓自傳》:我衝口而出對喬治說「我愛上了你的妻子」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艾力克・克萊普頓自傳》是一位倖存者寫下的強大故事,讓我們看見他如何在種種難關與心魔的環伺之下,淬鍊成史上最頂尖的成功音樂人,親身締造超過半世紀的輝煌搖滾樂史。

文:艾瑞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

我在一九七〇年的春天回到赫特伍德,和愛麗絲大吵一架閙翻了,她跑回去她在威爾斯的老家葛林,那是在哈列赫外圍的一座莊園宅邸。她生活中的那一面,也就是貴族的社交圈,是我從來不想參與的,我無法理解,也一點都不喜歡。我曾跟她回去住過,整間屋子彷彿都是些無所事事、只會坐在那裡抽大麻的人,那時候的我有很強的工作倫理,不喜歡跟那些在我看來不勞而獲的人瞎混。愛麗絲離開後,佩蒂的替身寶拉搬進了赫特伍德,此時我在赫特伍德幾乎馬上又組建了另一支樂團。我想我們兩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填補空缺的關係,但她很常讓我想到佩蒂,而當下我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我接到卡爾・雷德爾打來的電話,告訴我德萊尼和邦妮及朋友們解散了,問我有沒有興趣跟他、鮑比・懷特洛克和吉姆・高登(Jim Gordon)一起做點什麼。我反正沒別的事,就答應了,他們飛來英國,住進了赫特伍德,由此開啟了我這輩子最不平凡的一段歷程,那段時期的記憶充斥著一件事:妙不可言的音樂。一開始,我就只是跟這些傢伙討論音樂,多認識他們,然後就是不停地演奏、演奏、演奏。

我對這些音樂人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他們卻把我當作跟他們在同一個水平。我的音樂素養和他們的音樂素養完全吻合,我們是同道中人,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直到現在,我還是會說貝斯手卡爾・雷德爾和鼓手吉姆・高登是我一起演奏過最有實力的節奏組,他們太優秀了。有人說吉姆・高登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搖滾樂鼓手,成就超越了所有人,我完全同意。

我們會不停地即興合奏,從黑夜到白天,再從白天到黑夜,保持在那個狀態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我在音樂上從來沒有感到這麼自由過。為了維持體力,我們會用煎鍋弄些東西吃,再來就是喝酒加上嗑藥,通常嗑的是古柯鹼,還有暱稱「曼蒂絲」(Mandies)的安眠酮Mandrax。這是一種強效安眠藥,但我們並不是要入睡,而是利用它的效果,藉由吸食古柯鹼或喝一些白蘭地、伏特加來保持清醒,這會產生一種很獨特的亢奮感。這些東西成了我們的生命元素,這樣混合著使用,天曉得我們的身體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暫時沒有任何行動方案,就只是享受一起演奏、嗑藥後輕飄飄,以及寫歌的過程。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經常來串門子,他剛剛從伊歇爾的平房金紡園,搬到位於亨利的豪宅「修士莊園」(Friar Park),他的來訪使我有很多機會背著寶拉和佩蒂調情。

一天晚上,我打電話給佩蒂向她告白,說我喜歡的其實不是寶拉,也不是她見過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女孩,她才是我真正渴慕的對象。儘管她堅持自己已經嫁給喬治,我想望的事情不可能發生,卻還是同意我過去和她當面談。我開車過去,我們就著一瓶紅酒傾談,最後開始親吻,這是我第一次感覺自己有了那麼一點希望。當下,我證實了一件已經懷疑好一陣子的事情:她的婚姻並不是那麼美滿。

佩蒂的事令我太過興奮,加上有一點醉,在回家的路上,我開著新買的小法拉利迪諾,在克蘭登轉彎時車速太快,撞上一道圍籬,車子翻到了圍籬上。我沒有失去知覺,但發現自己頭下腳上倒掛在那兒。我不知怎地解開了安全帶,跳出車外,想到自己連駕照都沒有,就決定跑回家,再編個謊說車子被偷了。我開始狂奔,但不久就發現方向錯了,我是在回頭往倫敦的方向跑。

我又想,不如先找地方躲起來,於是推開樹籬之間的一道柵欄門,走進去才發現那是墓園,就在一座墳墓邊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我決定還是回去面對。走回到事發現場,只見許多穿著睡袍的人拿著手電筒在四處找司機,我走上前坦承是我。有人已經叫了救護車,救護車馬上就到,把我載去基爾福醫院檢查,檢查完後鮑比・懷特洛克來帶我回家。像奇蹟一般,我毫髮無傷,而且很幸運,警察並沒有介入。

我開始養成不時去修士莊園串門子的習慣,希望剛好碰到喬治不在,我有機會和佩蒂獨處一會兒。一天晚上我去到那裡,發現他們夫婦倆正和影星約翰・赫特(John Hurt)在一起,我有點不知所措,但喬治出來化解了尷尬的氣氛,他遞了一把吉他給我,我們就開始彈起來,這已經是我們之間經常會做的事。

那天晚上屋子裡的氣氛很醉人,火爐裡柴火燒得正旺,滿室燭光點點,隨著我們的琴聲愈來愈激越,約翰坐在那裡,臉上露出一種興高采烈的神情,彷彿他祕密參與了一場奇妙的巨人聚會或巫師決鬥似的。以他身為演員的想像力,我可以想像他在自己腦海中勾勒出這樣 一幅場景:喬治和我正在進行一場音樂對決,好決定誰能贏得佩蒂的芳心。此時佩蒂則時不時走進來,給我們端茶送蛋糕。實際上,我們只是在即興合奏,然而有關那天晚上的不實傳聞,卻成了一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喬治正在籌備他的第一張個人專輯《世事隨風》(All Things Must Pass),有一天,他問我和我那群土爾沙幫樂手能不能幫他伴奏。我知道他的製作人是菲爾・史佩特(Phil Spector),所以我跟他談好條件,請他讓史佩特幫我們錄製幾首曲子,換取他的專輯僱用我們樂團演奏。由於蘿妮・史佩特曾經和我調情,事後又告訴我,她看到我就會想到她先生,我很好奇想見菲爾・ 史佩特,後來發現,我倆的臉部輪廓確實很像。我們和他一起在艾比路錄音室錄製了兩首歌: 〈翻過來〉(Roll It Over)和〈說實話〉(Tell the Truth),才開始充當喬治的錄音室樂手。

跟史佩特合作是很特別的經驗,我覺得他人很好,只是有些古怪,但有傳言說他會隨身帶槍,所以我總是有點提防。不過,他大多數時候都很搞笑,而且和喬治顯然十分投緣。他的錄音模式是找來很多樂手進入錄音室,讓他們全部同時演奏,製造出著名的「音牆」(wall of sound)效果。

除了我的樂團和喬治以外,錄音室裡彷彿有幾百位樂手,從打擊樂手、吉他手、喬治的樂團,到壞手指合唱團(Badfinger)、蓋瑞・萊特(Gary Wright)、詭異牙齒樂團(Spooky Tooth)等等,每個人都在瘋狂敲擊,我個人覺得聽起來很棒、很雄偉。錄音室裡毒品也很氾濫,印象中,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接觸海洛因。有一個毒販經常會來,跟他交易有一個條件,只要肯跟他買一定數量的海洛因,你要買多少古柯鹼都沒問題。我會嗑古柯鹼,然後把海洛因帶回赫特伍德,全收在一張古董書桌的抽屜裡。

六月一個星期天晚上,我們樂團在河岸街萊塞姆劇院的一場慈善演唱會上初試身手,面對觀眾演奏,這場慈善演唱會是為了斯波克醫生(Dr. Spock)的「自由民權司法保護基金」 募款。剛剛成團的我們太過興奮,完全忘了一件事:直到要上臺的前一刻,樂團都還沒有名字。阿胥頓、迦德納與戴克合唱團(Ashton, Gardner, and Dyke)是負責開幕式的樂團,阿胥頓老是喜歡叫我德爾(Del),他建議我們取名「德爾與骨牌合唱團」,但最後在臺上宣布我們出場的時候,卻說成「德瑞克與骨牌合唱團」,而且也沒有介紹我們是誰,而這個團名就此沿用下來。

我們演唱的曲目包括德萊尼時期的歌曲,如〈藍調威力〉和〈一瓶紅酒〉(Bottle of Wine);幾首藍調曲目,如〈十字路口〉和〈滿滿一匙〉;另外,由於戴夫・梅森(Dave Mason)來客串了這一場,我們也唱了交通合唱團的〈感覺不錯〉(Feelin' Alright)。我對當天晚上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演出,而是演出結束後,我和來看演唱會的約翰博士(Dr. John)有一場奇異的邂逅。

我在紐約時就見過大名鼎鼎的「夜行者」(Night Tripper)約翰博士,就是在德萊尼說我如果再不唱歌,上帝就會把我的天賦收走的那個晚上。當時我們看完沙娜娜的表演,在回家路上順道去了約翰博士的飯店,他在那裡為我們唱了一首很棒的歌:〈你適時推了我一把〉(You're Giving Me the Push I Need)。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已經完全被迷住。在那之後沒多久,我們去看了他的現場演出,我簡直愛死他。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也是厲害的樂手,有傳聞說他還是個巫醫,是否屬實我不曉得,但由於當時有所求,我選擇相信他是。

當晚在萊塞姆劇院遇見他,我告訴他我想請他幫我治病,他問我有什麼問題,我說我需要解藥。他問:「什麼樣的解藥?」我說:「愛情靈藥……」從某方面來說,我只是想試探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這種能耐,他的反應是請我告訴他詳細的原由。於是我告訴他,我深深愛上一位有夫之婦,這位有夫之婦跟先生已經過得很不快樂,卻還是不願意離開他。這時,約翰博士拿出一個草編的小盒子交給我,要我隨時放在口袋裡,還給了我一些指示要怎麼使用小盒子,到底是什麼指示我早已不記得了,唯一記得的是,我照足了他的話去做。

幾個星期後,我和佩蒂不期而遇——至少表面看來是如此——我們就此天雷勾動地火,再也回不去了。不久之後,我在史提伍家的一個派對上遇到喬治,衝口而出對他說:「我愛上了你的妻子。」接下來的談話很不真實,我相信他很受傷,從他眼裡看得出來,但他選擇輕描淡寫,幾乎是用一種超現實的搞笑方式帶過去。不過,從某方面來說,我猜他也鬆了一口氣,他一定很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我終於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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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佩蒂的半地下戀情就此展開,跟寶拉的關係也到此結束——她換成跟鮑比・懷特洛克在一起。然而,不管我怎麼勸,佩蒂顯然不打算離開喬治,即使我很確定他們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她就是不為所動。不堪得不到她的折磨,我把精神寄托在音樂上,開始和骨牌合唱團在英國各地巡迴演出。我們的想法是,不管去哪裡演出,我們都要隱姓埋名,這樣才能回歸自己的本質。

一開始,這個策略很有用,我們在英國各地演出,到斯卡波羅、丹斯塔布、 托基、雷卡等城鎮的小型俱樂部和音樂廳演唱,沒人知道我們是誰,我超開心,我喜歡我們這支小小的四人樂團,在沒沒無聞的小地方演奏,有時候觀眾人數還不到五、六十人這樣的概念。

這是我充滿創造力的一段時期,對佩蒂的苦戀激發了我的靈感,寫下多首歌曲,我在骨牌合唱團的第一張專輯中所寫的全部歌曲,其實都是關於她和我倆的關係。主打歌〈蕾拉〉(Layla)刻意和佩蒂進行對話,寫出她一直推托不願搬來和我同居的狀況:「妳孤單寂寞時該怎麼辦?」整張專輯是在邁阿密的Criteria錄音室錄製,我們在八月底的時候飛過去,一開始很不順利,因為我們很快發現,除了當時仍然只有架構的〈蕾拉〉之外,我們其實沒什麼素材。

我出發之前,佩蒂要我給她買幾件我們常穿的Landlubber牛仔褲,這個牌子的牛仔褲以生產前面有兩個小口袋的低腰褲聞名,她特別強調是要喇叭褲而不是直筒褲,於是我為她寫了一首〈喇叭褲藍調〉(Bell Bottom Blues)。此外,我也寫了一首關於她的情歌:〈我別過臉去〉(I Looked Away),還有一兩首我很想翻唱的藍調曲目,但這些都很花時間,剛開始的幾個星期,我們幾乎沒什麼進度。

我們能做的就是盡情享樂,白天去游泳、洗三溫暖,然後進錄音室即興合奏,有時也嗑藥助興。我們住在邁阿密海灘一家時髦的小旅館,從櫃臺旁邊的禮品店就弄得到烈性毒品,只要向那裡的女店員訂購,隔天回去,她就會裝在褐色紙袋裡交給你。到這個時候,我們已經在嗑很多種不同的毒品,從海洛因、古柯鹼,到天使塵等各式各樣瘋狂的東西。

一天晚上,我們的製作人湯姆・多德告訴我,歐曼兄弟合唱團(Allman Brothers Band)正在椰林社區演奏,建議我們大家去看。這支樂團的成員全都留著長長的頭髮和鬍鬚,看上去帥呆了,他們是很棒的音樂人,我很喜歡他們,但真正令我五體投地的是杜安・歐曼(Duane Allman)的吉他演奏,我完全被迷住了。他長得又高又瘦,一臉堅定,雖然不是主唱,從他的肢體語言來看,我敢肯定他就是樂團的領導人物。

湯姆在演出結束後介紹我們兩支樂團認識,我們邀他們到錄音室一起即興合奏,到最後,我成功邀請到杜安在他離開邁阿密前來錄音室幫我們的專輯演奏。在弗羅里達州那段期間,我和杜安變得行影不離,我們兩人共同為《蕾拉》專輯的錄音注入了原本一直缺乏的內涵。他就像我在音樂上一直渴望能有的兄弟,比吉米・罕醉克斯更像,因為吉米基本上是獨行俠,而杜安比較像個戀家的兄弟。可惜的是,他已經有家庭了,我們相聚的時間不長,然而每一刻都很開心。這種感覺不是每天都能碰到,而我到了那個年紀,已經懂得有花堪折直須折的道理。

多了一位吉他手加入,我們的樂團整個活了起來,而當杜安回去歐曼兄弟合唱團之後,我們再也找不回那種感覺。骨牌合唱團回到英國繼續巡迴演出,但我們的專輯推出之後,竟完全沒有賣起來,因為縱使已有消息傳開,說「德瑞克就是艾力克」,我還是不打算接受媒體採訪,或以任何方式協助宣傳專輯。那時候的我仍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一心只盼望專輯能憑本身的價值暢銷,這種事當然沒有發生,因為沒有宣傳就表示沒人知道它的存在。最後,在唱片公司和史提伍的雙重施壓下,我不得不同意首先由唱片公司向媒體發出「德瑞克就是艾力克」的認證,再來是我們得到英國和美國各地跑宣傳。

再回到美國的時候,我的心已經不在骨牌合唱團了。我們在離開弗羅里達之前買下大量古柯鹼和海洛因,巡演途中一路帶著,以我們每天吸毒的份數來說,真不知我們當時是怎麼活著跑完巡演的,等巡演結束回到英國,我們差不多都已經染上毒癮了。湯姆・多德十分擔心我,叫艾哈邁德・厄特根來看我。艾哈邁德把我叫到一旁,像慈父一般對我說他有多擔心 我的吸毒問題,還告訴我他經歷過的雷・查爾斯的狀況,看著雷在烈性毒品中愈陷愈深,他內心是多麼痛苦。他愈說愈激動,最後說到聲淚俱下。你大概會以為,我都記得這麼清楚,他的話一定打動了我,實際上,我沒有絲毫改變。我鐵了心就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不認為事情會有多嚴重。

我那時並不明白的是,艾哈邁德經歷過的不只是雷,還有爵士樂界其他染上毒癮、最終丟了性命的樂手,他是多麼害怕我也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才費盡心思勸我不要再這樣下去。毒品開啟了骨牌合唱團的解散之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沒辦法工作,總是意見不合,整個樂團癱瘓了,進而導致我們之間的敵對情緒日益加深。我們原打算再灌錄一張專輯,最後也告吹。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有一天我和吉姆・高登在錄音室裡大吵了一架,我怒氣沖沖地衝出錄音室,從此樂團再也沒有在一起演奏過。我徹底幻滅,退隱回赫特伍德。

這之後我的人生進入一段嚴重走下坡的時期,我認為是由幾起事件共同引發的。第一起事件是吉米・罕醉克斯在一九七〇年九月十八日的死。那幾年裡,我和吉米成了好朋友,只要有時間,在倫敦或紐約都會在一起,尤其在紐約,我們經常在俱樂部裡一起演奏。我覺得他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對音樂強烈的自我批判態度,他的天賦無人能比,技巧出神入化,就像一天到晚都在演奏和練習的人,但他似乎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有機會看到他愛玩的一面,他喜歡在外面混到三更半夜,喝酒喝得醉醺醺,或嗑藥嗑得輕飄飄,但只要 拿起吉他一彈,就像信手拈來,彷彿完全不當一回事。

吉米是左撇子,但他一向用右手吉他顛倒過來彈,這樣彈吉他的不只有他,亞伯特・金和我目前樂團裡的杜耶・布雷霍爾二世(Doyle Bramhall II)也都是這種彈法。一天下午,我在倫敦西區逛樂器行,看到一把白色的Stratocaster左手吉他,一時興起買了下來,打算送給吉米。那時候的音樂圈很小,我知道當天晚上會見到他,因為我會去萊塞姆劇院看史萊與史東家族合唱團(Sly & The Family Stone)的演唱會,吉米一定也會在那裡。

我帶著吉他去看演唱會,打算演唱會結束後拿給他,可是他沒有出現。第二天,我就聽說他死了,他喝酒後又服安眠藥,以致昏迷不醒,最後被自己的嘔吐物噎住。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另一位音樂人的死而深受震動,巴迪・霍利去世的時候,我們都覺得被淘空,但這次的感受更加切身,我很難過,也很生氣,內心充滿了深沉的孤獨感。

六個星期後,和骨牌合唱團還在美國巡演的時候,我接到史提伍打來的電話,告訴我外公因為疑似罹癌,住進了基爾福的醫院。我飛回英國探望外公,他躺在醫院病床上的身影看 了很讓人難過,新的病情加上前一年令他癱瘓了半邊的中風,使他顯得格外瘦弱。我內心充滿了愧疚,自我膨脹的心理使我相信,外公的衰退都是因為我給他買了房子、給他一筆錢讓他可以提早退休所造成的,是我剝奪了他的生活方式,傷了他的自尊。當然,我其實只是在做任何孝順子女會做的事,報答他一直以來對我的愛和支持。然而,我沒辦法不覺得這一切 都是我的錯,那時的我從來沒想過,或許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我的責任。

最後是我對佩蒂的愛得不到回應。我本來信心滿滿,當她聽完《蕾拉》專輯,聽到裡面一首首關於我倆的處境的情歌,一定會被我的愛的吶喊深深打動,最終離開喬治與我長相厮守。因此,一天下午,我打電話給她,問她要不要過來我這裡喝茶,聽聽我的新專輯。當然,這擺明是情緒勒索,注定要失敗的。到這個時候,我已經給過她很多壓力,這次只不過又添一樁。話雖如此,專輯的音樂品質是純粹的,我確實也需要跟人分享,而還有誰比她更適合? 無論如何,她過來聽了,我相信她看到我為她寫了這麼些歌曲,心裡是很感動的,但與此同時,這濃得化不開的情感大概也把她嚇得退避三舍。不用說,這一招完全無效,我又回到原點。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像無頭蒼蠅般一味苦勸佩蒂離開喬治搬來和我同居,但毫無結果。直到有一天,在又一輪徒勞的苦苦哀求之後,我說假如她不離開喬治,我就要每天吸海洛因。事實上,我那時已經幾乎每天吸海洛因好一陣子了。她朝我慘然一笑,那一刻,我知道我們之間結束了。除了有一次在倫敦機場匆匆見了一面之外,我在這之後好幾年都沒有再見到她。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艾力克・克萊普頓自傳:尋找藍調與天堂的所在》,大石國際文化出版

作者:艾瑞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
譯者:張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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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所有的痛苦都用音樂表達出來,我不想壓抑它,希望我的音樂能撫慰其他身在痛苦中的人,讓他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艾力克・克萊普頓

  • 克萊普頓以筆代弦,寫下一場不插電的60年人生演唱會,一部關於藍調大家族的音樂史
  • 史上唯一三度榮登搖滾名人堂的樂手,《滾石》雜誌評選史上百大吉他手排名第二
  • 縱橫樂壇超過半世紀,以白人身分帶領藍調與雷鬼突破人種與樂種界線,打入大眾市場

被譽為「吉他之神」的搖滾樂手艾力克.克萊普頓,17歲出道,20歲成名,在62歲之齡完成這本自傳,而今已邁入76歲。他以一介父不詳、母不認的私生子降臨於世,彷彿命運要他歷盡人間磨難,只為傳播藍調之美。他在年輕時就帶著滿滿的老靈魂,共同開創了60年代的搖滾樂巔峰時期,但憑著對藍調堅定不移的熱愛,他的音樂始終質樸入世、直指人心。同樣的執念也展現在他對藥物、酒精、女性與愛情的眾多癮頭上,交織成各種難堪齷齪的人生情節。

他自承無法接受拒絕的心理狀態,對於與披頭四成員喬治・哈里遜、模特兒佩蒂・波伊德的世紀三角戀、嗑藥酗酒時幹過的荒唐事,以及失去愛子的椎心之痛,都在書中做了真摯的自省。

他的音樂始終承載著傳統的抒情,精神承襲自三角洲藍調之王羅伯・強森,受親如義父的芝加哥藍調之父穆蒂・華特斯囑託傳承藍調衣缽,與藍調之王比比・金合錄忘年專輯,從巴迪・蓋獲得演奏與配器上的強力啟發,與百大吉他手排名第一的吉米・罕醉克斯到處串酒館即席合奏……這個來自英國里普利的鄉村男孩,與大西洋對岸的美國黑人音樂系統一脈相承,汲取了所有精髓,在搖滾中發揚光大。

縱橫樂壇超過半世紀的藍調搖滾樂手艾力克.克萊普頓,以露骨、坦率的自剖,回顧了他如何遍歷人生苦痛,在音樂之中找到天堂。

他不只是搖滾明星,而是搖滾樂史的化身。在注重自我推銷、裝腔作勢、八卦不斷的搖滾樂界,他數十年來始終以含蓄自持著稱,而今終於第一次為他非凡的人生與音樂故事,留下了完整的記述。

出生於1945年克的艾力克是非婚生子,由外祖父母撫養長大,從來沒見過父親,九歲之前都以為母親是他的姊姊。13歲時開始從吉他中得到慰藉,展現了不可思議的過人才華,在英國的俱樂部現場席捲聽眾,很快成了音樂圈的小眾偶像,有鐵粉在倫敦地鐵牆上寫下「克萊普頓是神」。

他和另外兩位知名樂手共組全球第一個超級樂團Cream,成了世界性的超級巨星,但因團員個性不合,兩年就宣告解散。後來陸續待過Blind Faith、 Delaney and Bonnie and Friends和Derek and the Dominos,這幾個樂團也都壽命不長,但克萊普頓在這段時間寫下了多首經典名曲,包括最知名的〈Layla〉。

60年代後期,他以來賓身分和眾多樂手合作,除了披頭四、滾石合唱團和老友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之外,還有吉米.罕醉克斯(Jimi Hendrix)和鮑勃.迪倫(Bob Dylan)等。和喬治合作時,他瘋狂愛上了喬治的妻子佩蒂.波伊德(Pattie Boyd),這份看似得不到回報的愛使他陷入了絕望、自我封閉和毒癮的深淵。

到了70年代初他已克服毒癮,推出暢銷專輯《461 Ocean Boulevard》,熱門名曲〈我射殺了警長〉就收錄在其中,之後又推出了白金專輯《Slowhand》,收錄了獻給佩蒂的動人歌曲〈Wonderful Tonight〉,他也終於在1979年底娶了佩蒂。但是不久克萊普頓就重蹈覆轍,只是這次毒癮改成了酒癮,不僅戕害了自己的音樂,最後也導致這段婚姻破裂。

80年代,他努力戒除酒癮並開始康復,同時當上了父親。但就在生活漸漸回到正軌時,他又遇到一次可怕的打擊:他心愛的四歲兒子康納(Conor)意外墜樓喪生。如果是早年面對這樣的悲劇,他可能會逃到成癮的世界中麻痺自己。但是現在他的堅強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他在音樂中尋得庇護,創作出美到令人心碎的〈淚灑天堂〉作為回應。

他的音樂源自最純正的傳統藍調,情感真摯醇厚,技巧含蓄溫婉,《艾力克・克萊普頓自傳》是一位倖存者寫下的強大故事,讓我們看見他如何在種種難關與心魔的環伺之下,淬鍊成史上最頂尖的成功音樂人,親身締造超過半世紀的輝煌搖滾樂史。本書堪稱最引人入勝的當代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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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大石國際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