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I PUI天竺鼠車車》成功建構一個「可愛」的神話體系,我們樂於成為「文本的盜獵者」

《PUI PUI天竺鼠車車》成功建構一個「可愛」的神話體系,我們樂於成為「文本的盜獵者」
Photo Credit: Muse木棉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車車們以天竺鼠的動物性,直覺地、感受性地以非理性、非線性的邏輯思維,對峙了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小小疑難雜症,這正是《天竺鼠車車》故事上的魅力。

「小孩子才看鬼滅,大人都看天竺鼠車車。」東京電視台於2021年1月5日推出的全新動畫《PUI PUI 天竺鼠車車》(PUI PUI モルカー),在這個結合了少數真人拍攝的定格動畫中,作者見里朝希以羊毛氈小物建構一個色彩繽紛、觸感柔軟的世界,裡頭的主角則是設定為「具有天竺鼠特質的汽車」。

《天竺鼠車車》在很短的時間內,形成一股可愛風暴,而且大都是成年人為之深深著迷。這股可愛的爆紅,探究其原因,是關乎於人們對「可愛」事物的偏愛建構、故事內部的非理性邏輯、與新媒體下大眾流行文化的盜獵、混搭與擴散。

只有可愛不行嗎?

毛茸茸的天竺鼠變成了汽車,可愛的模樣擄獲大眾的心靈。日本比較文學學者四方田犬彦(2006),在其著名的日本論《可愛論》(かわいい論)中定義,「可愛」總是帶著一種戀物的欣喜。這樣偏好「小物」的文化,可以追索到平安時期女性文學家清少納言的《枕草子》:「不論什麼小巧的東西全部都好可愛」。更何況以羊毛氈做成的天竺鼠車車,讓人直接聯想到生活中的那些觸感溫順手工藝品,比起以3D動畫建設模型、表面光滑的「Disney Tsum Tsum」(ツムツム),令你更渴望撫摸與擁有。

《天竺鼠車車》混合各種不同程度的尺度縮小與變形,建立了一個手作模型的世界觀,我們可以在馬路上、餐廳裡輕易地體會到作者手藝精湛的痕跡,最驚人的是,定格動畫的精采場面調度,完全沒有因為尺度的縮小而減損。日本學研究者李御寧(1984)的《日本人的縮小意識》裡,解析了這種模仿原物製作出小模型的微型迷戀,唯將巨大物體「轉喻」(metonymy)收斂為小型物體,才能同時在把玩欣賞的同時,隔絕並優遊於脫離現實社會秩序的世界中。

139761728_3725990774136644_4113196064944
Photo Credit: Muse木棉花

最簡單的解決方式・非理性的思考邏輯

從羅蘭巴特(1957)的神話學來看,《天竺鼠車車》成功地建構了一個可愛的神話體系。這一切來自於見里朝希的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如果路上的汽車都是天竺鼠……」,從一個語義修辭的角度來看,如果說運輸系統是人類現代性的重要成果之一,那麼機械與動物的結合,便可以說是帶著混淆理性與非理性現實秩序的企圖。

以第一話「塞車了是誰的錯?」為例,因為惡質的駕駛者沒注意到交通號誌的變換,造成車輛回堵,車陣中的救護車急著要前往醫院。理性現實的交通問題,被濃縮到羊毛氈的微型世界後,在天竺鼠動物性的設定下,一群有著小短腳的車車,直接行列踩過前車,解決了交通系統的難題。

接下來幾集也是同樣的敘事邏輯,車車們以天竺鼠的動物性,直覺地、感受性地以非理性、非線性的邏輯思維,對峙了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小小疑難雜症,這正是《天竺鼠車車》故事上的魅力。車車們的形象與思考,與理性、秩序、美麗、神聖、永恆對立,這些故事表達出不世故、不完美、未成熟、表面化、甚至是愚笨的缺點,但卻正是某種觸手可及、淺顯易懂、平易近人的精神構造(四方田犬彦,2006)。

小故事的數位神話

《天竺鼠車車》可愛的神話學構造,因為其作品中更為鬆散的符號任意性,產生更強大的傳播效果。猶如《枕草子》般輕薄而連續的簡短隨筆,短短兩分多鐘的內容,全劇「真鼠」發音,沒有文字對白,逗趣誇張的表情,不去強加意義的錨定,僅依靠內部角色與外部觀眾的感覺來體會這可愛的小敘事(petits récits)。

羅蘭巴特意義上的神話學,突然在網路的世界中轉動了起來。《天竺鼠車車》從Twitter上開始展開議論,無論是作品本身的官方網站,或是各種偏好取向的觀眾,都透過對作品的「截圖」,詮釋了自己所認為的「可愛」。專攻網路文化的藝評家福嶋亮大(2010)認為,在網路發達的時代裡,宏大敘事(métarécit)已然失效,輕薄的《天竺鼠車車》輕易地在不斷反饋虛擬迴路中,發展出了具有自我指涉、能夠創造另類秩序的次文化宇宙。這個必定然的裂解,使得《天竺鼠車車》更加快速地跨越興趣、年紀、國族等群體界線,在短短兩週內席捲我的Facebook與Instagram牆面。

迷因的傳播與參與式文化

簡單地根據台灣網友對《天竺鼠車車》迷因(meme)的蒐集,目前至少有81張梗圖在中文的網路世界中流傳,實際數目必定更多,也必定會隨著劇集的推出持續增加。上述《天竺鼠車車》的可愛構造、小故事邏輯,與鬆散浮動的能指等次文化特質,讓台灣的閱聽眾、使用者輕鬆「盜獵」(poaching)該文本的符號系統,推波成爆紅的流行,例如描述擠在一起的車車就像「下課時的國中男孩」,甚至是挪用天安門事件的地獄梗「天安門車車」,都讓人們印象深刻。

知名文化研究學者Henry Jenkins(1992)以「文本的盜獵者」(textual poachers)的概念,描述了這種大眾積極地參與文本再生產的過程。喜歡《天竺鼠車車》的人們拒絕只是作為被動的閱聽人,他們根據自己的生活脈絡、想像資源,主動地盜取、剪裁、挪用、改寫作品,變成自己的形狀,形成大眾的文化參與(participatory culture),甚至是一種混合多種媒材、多樣平台、多類閱聽眾/產用者的「混搭文化」(convergence culture)。而《天竺鼠車車》就在這不斷裂解、充滿不確定的網路迷因次文化動力中,擴散成這波快速湍急的爆可愛潮流。


猜你喜歡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