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緬甸華僑中學百年歷史:經歷中國內戰的延續,和國共兩黨在海外僑社的競逐

我知道的緬甸華僑中學百年歷史:經歷中國內戰的延續,和國共兩黨在海外僑社的競逐
圖片提供:楊勝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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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舊版校歌,也可以看出意識形態的轉變。早期校歌裡的「禮義廉恥」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長蔣中正確立的國之四維的地位,而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寫的校歌,圍繞著華中學生對緬華社會的發展和「祖國的再建」的主軸。

文:楊勝富(南洋誌)

2020年以來,緬甸疫情雖然嚴峻,仍未能澆熄某部分人的熱情。仰光大學和緬甸電影界用各自的方式慶祝屬於自己的一百週年。大金塔下、伊江之濱;海鷗翱翔、星火燦爛,緬甸華僑中學(以下簡稱「華中」)校友們也迎來2021年的一百週年校慶,有的為母校一百週年紀念特刊《百年華中情》投稿,有的已經開始編排文藝節目,並聯繫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校友。

華中曾經是緬甸歷史最悠久、影響力最大的華文中學。她經歷了大時代的風起雲湧,走過英國殖民、日本入侵南洋、南洋機工奔赴中國戰場馳騁滇緬公路、遠征軍入緬、中國內戰和國共兩黨在海外僑社競逐影響力、以及親身成為緬甸排華史的一章。

從1921年創辦至1965年停辦的期間,華中培養了一批批的知名運動員、政治家、企業家、外交官等人才,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大常委會前副委員長王漢斌、緬華知名僑領李伯炎(1930年代以國民黨籍參與國大競選)、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rvine)校董郭忠信、緬甸《新仰光報》與香港《鏡報》創辦人徐四民、《漢緬大詞典》主編王子崇、《緬漢詞典》主編施振才、田徑運動員李遇蘭以及緬甸乒乓球國選徐季英、徐小英、徐新英、康寧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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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楊勝富
緬甸華僑中學1939年合影。

小時候,白天我常在外婆家,看見外婆三不五時有客人來訪問,有的來排練節目,有的來喝茶聊天,我看著他們為一年一度的新春聯歡晚會做些準備。 當時因為我還小,我沒完全了解他們的談話,但我感受到他們對培養他們的母校、他們成長的校園的感情相當深厚。

我外婆出生於1948年,是緬南有機會上華文中學的最後一代。1960年,她入讀「緬華最高學府」的華中,認識了來自仰光、景棟、棉城(毛淡棉)、渺名、丹老、勃生、南渡、豎榜等地的朋友。

我有了更多的機會和華友接觸,由於我在唐人坡長大,身邊的阿公、阿嬤輩的不是華中校友,就是緬甸南洋中學(簡稱「南中」)校友。 他們不時地告訴我童年的經歷和華人在當地發展的歷史。 聽多了,就發現華中在緬華社會發展中的角色地位不可磨滅。

20世紀初,緬甸華僑人數已達30萬,華文學校陸續興起,但僅限於小學,中學尚無一所。 為給華僑子弟升學,當地華僑在知名僑領和教育界人士的帶領下,在僑領曾廣庇捐贈的九文台一座洋房、佔地11.07英畝的園地創辦了一所華僑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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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楊勝富
1939年緬甸華中畢業特刊上,蔣宋美齡與白崇禧的親筆題詞。

那時,緬甸華僑和中國的關係日益頻繁。 華中後來也有很多校友回國參加抗日戰爭,校園內還建了座遠征軍紀念亭。因為當地華僑在抗戰做出不少貢獻,孫科(孫中山長子)、蔣宋美齡、林森、李宗仁、居正、白崇禧、陳誠、葉楚倫、王籠惠、陳立夫、龍雲、陳樹人等14名民國政要還為華中1939年度畢業特刊親筆題詞。

1942年,日本入侵緬甸,學校不願被日方統治,決定停辦。 駐緬英軍將華中校舍用作屯糧庫。 英軍撤離時,因形勢危急,放火燒毀校內建築。 校園滿目瘡痍,僅留鐘樓未能焚毀。

1945年,日軍投降,但因戰時破壞嚴重,學校1947年才能復校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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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楊勝富
二戰時華中校園受到摧殘,僅留下鐘樓。

華中也經歷了中國內戰的延續、國共兩黨在海外僑社競逐影響力。1948年,中國大陸發生反饑餓反內戰的學生活動,不少左傾緬甸華僑和華中學生響應支援,引起當地國民黨勢力不滿,60餘名教師遭到解聘,華中校董會決定不舉行期考提前放假,一群師生遂組織護校委員會發起護校運動。由於復課一時無望,護校委員會解散,部分老師決定籌建新校南中。不久,校董會聘請戰前就在華中執教的李國華女士出面主持校務,她一上任就立刻聘回大部分舊老師,復校開課,並不失時機巧妙地把華中師生分派在本校和新創辦的南中。

從新舊版校歌,也可以看出意識形態的轉變。早期校歌裡的「禮義廉恥」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長蔣中正確立的國之四維的地位,而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寫的校歌,圍繞著華中學生對緬華社會的發展和「祖國的再建」的主軸。

華中校園曾是緬華社會裡最適合舉辦大型活動的場地,因為她的校園面積廣、校內設施完善、在社會上影響力大、且師生志願服務者眾多。 就在這兒,緬甸華僑歡迎諾貝爾獎得主印度詩聖泰戈爾、追悼著名愛國華僑陳嘉庚。 此外,緬華主要僑團也在華中舉辦年度「春節文娛廣場」,包含大型文化、體育、商業面向,真像極了近幾年以來在仰光舉行的「錦繡唐人街」春節活動。

華中學生不但在學業方面優秀,在體育也表現的突出,為緬甸國家隊培養了很多運動員,例如校友徐小英、徐新英、康寧英等曾與中國大陸第一位世界女子乒乓球冠軍邱鍾惠比賽,而且校友李遇蘭在1950年全緬奧林匹克運動會打破女子賽跑100公尺、200公尺和跳遠的全緬紀錄。華中學生在文藝表演藝術方面也相當出色,例如在1962年,華中腰鼓隊參加緬甸獨立節遊行,獲得了總統吳溫貌授予的第一名獎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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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楊勝富
1962年,華中腰鼓隊參加緬甸獨立節遊行。

1965年時,緬甸政府宣佈將全緬私立中學收歸國有,華中也被宣告結束華文教育,之後成了仰光大學分校。翌年,小學也收了,許多華中校友及教師最終只能以補習班及家教性質傳承華文。

1960年代,東南亞經歷恐共風潮,加上執政者有意藉操作族群議題轉移經濟問題,各地發生排華事件。1967年6月,華僑學生被限制不能戴毛澤東像章,引發爭議,並在後來爆發緬人襲擊華中、南中校園與中國駐緬使館,並攻擊華僑的「626事件」。從那時開始,華人子弟學習華文的機會也更少了。為求生存,與人相處不說華語較為安全。

無論如何,「華中精神」不滅,校友們至今仍積極參與與推廣僑社活動,華中閉校50多年來,雖然畢業生及教師都已經白髮蒼蒼(最年輕的都年過七旬),校友依然情誼不斷,每年都會辦校友新春聯歡晚會,緬懷母校,致敬師長。

如今,校友們在各自領域回報社會。 2008年5月初,緬甸遭到納爾吉斯颶風(Cyclone Nargis)襲擊,災情慘重,華中校友會馬上向緬甸的人力資源部捐款,有很多校友還親自到災區實地進行救援。 颶風災害後隔沒多久,中國大陸四川省汶川發生八級強烈大地震,不少校友們響應捐款。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後,世界各地的華友們也積極捐款支援緬甸的抗疫工作。

風雨百年,不墜凌雲之志,校友們已遍及四海五洲。 雖然離校已有幾十年,他們的「華中情」還很深。 無論去到哪裡,在地校友都會撥出時間熱情歡迎遠地來訪的校友。 校友會不僅在仰光發揮影響力,也在北加州、洛杉磯和香港成立了校友會,桑榆未晚,不忘家國,不忘母校,守望相助。

雖然華中在1965年停辦,繁星點點,生生不息,華友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及華人子弟成立了「華友青年社」,寄望我們能通過青年社發揚 「華中精神」,毋忘校訓,弘揚文化,勵學自強,愛僑愛鄉,貢獻社會。

註:作者為現任華友青年社主席、第三代華中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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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