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91到2014,那些年台北的馬來西亞餐廳潮起潮落的故事

從1991到2014,那些年台北的馬來西亞餐廳潮起潮落的故事
圖為馬來西亞藝人林美貞與友人合夥開的長江白咖啡餐廳(已結業)Photo Credit:杜晉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目前大台北地區的馬來西亞餐廳保守估計有50家左右,本文將簡述2014年之前,在台北的馬來西亞餐廳的發展故事。

身為一名僑居在台北11年的馬來西亞人,相信許多人跟筆者一樣注意到,近幾年在台灣的馬來西亞餐廳開始變多了。根據筆者的觀察,在台灣的東南亞餐廳主要是泰國、越南菜、印尼菜,因此「星馬」料理的興起,可謂補足了在台東南亞料理的光譜。

接下來,筆者將分享這些年來對大台北地區的馬來西亞餐廳發展變化的觀察,要先申明的是,這些觀察絕對是主觀感受居多,而且大台北地區的馬來西亞餐廳保守估計有50家左右,文中難免有遺珠,筆者會提到的餐廳,也必然有其特色或故事性。

台北最老的馬來西亞餐廳

根據台灣教育部的統計,在台灣的馬來西亞學生有1萬5千名,若再加上工作、婚姻而留在台灣的馬來西亞人,至少有2萬人之多。之所以有這麼多人,很大原因是早在50年代,就有馬來西亞學生來台求學了。那麼,台北最早的馬來西亞餐廳是幾時出現的呢?

去年筆者就寫過一篇文章介紹,在台北市大稻埕有一家「馬來亞餐廳」,之所以名為馬來亞,乃因馬來亞(西馬半島)是1957年脫離英國殖民而獨立,1963年才與新加坡、婆羅洲北部的砂朥越、沙巴共同組成馬來西亞。而1958年在西門町開業、1968年才搬遷至大稻埕長安西路的馬來亞餐廳,創辦人是馬來亞華僑林玉質,不過該餐廳主要是販售粵菜,並沒有肉骨茶、海南雞飯等誕生於星馬的華人料理,或椰漿飯、沙爹等馬來料理,因此由馬來亞華僑林玉質創辦的馬來亞餐廳是否也算馬來西亞餐廳,答案可能因人而異了。那目前台北現存最久的馬來西亞餐廳是哪一家呢?在說答案前,先說開業最久的吧。答案就是曾在師大夜市開業多年的「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

記得11年前剛到台灣時,台北的馬來西亞餐廳並不多,剛好在師大夜市閒晃時,就發現了這家餐廳醒目的招牌,後來也注意到身邊朋友跟筆者一樣,在台北所光顧的第一家馬來西亞餐廳,就是「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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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杜晉軒
位於師大夜市的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餐廳(已歇業)

筆者最後一次去光顧,就是在2020年10月,當時聽說餐廳即將歇業了。老闆是一位台灣阿姨,她跟筆者說這家店開了29年(1991),她先生是東馬沙巴人,已過世多年。由於她年紀也大,因此決定到美國與孩子住,所以才決定在去年11月歇業,如果之後不習慣美國生活的話,也許會再回來繼續開店吧。

也許這麼多年來,阿姨經營的不是店,而是與馬來西亞的牽絆,她說許多馬來西亞學生不捨得她把店收掉。一位老學長跟筆者提到,大概90年代至2010年之前,「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是在師大宿舍後面的街上擺攤,後來就搬到了泰順街26巷53號二樓,如今外牆還能看到相關裝潢。一位90年代初在台北求學的學長記得,在那馬來西亞餐廳不多的年代,秋冬時,「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可以說是他們去尋找鄉愁取暖的地方。

關於「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確切的開張年份,儘管阿姨稱大概是在1991年,也就是筆者出生的那年...不過也有留台的同鄉長輩依稀記得,他們似乎在1989年就去光顧了,由此推估,也許「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大概是1989至1991年間開業的吧。這意味著,在2020年11月之前,「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就是台北現存最久的馬來西亞餐廳,甚至可以說是全台最久的。

那排在「正宗馬來西亞咖哩雞」之後,也就是現存開業時間最久的馬來西亞餐廳,應該就是位於捷運南京復興站附近的「妞呀小廚」了。

「妞呀小廚」創立於2000年,今年邁入第21年。「妞呀小廚」和許多在台灣的馬來西亞餐廳一樣,是由台馬跨國婚姻夫妻共同經營的。「妞呀小廚」中的「妞呀」是源自於馬來語「Nyonya」,也就是常聽到的「娘惹」,而「峇峇娘惹」一詞在馬來西亞、新加坡一帶泛用,意思是指華人移民與當地土著通婚後而形成的族群。而「妞呀小廚」老闆Mimi是來自馬六甲,她家族就有「峇峇娘惹」血統。

21年來「妞呀小廚」都沒搬遷過,但也許該位置沒臨近大學,因此其知名度在馬來西亞留學生圈子中不算高,筆者認為他們之所以能撐到現在,除了價格較低廉外,很大原因是臨近南京東路的辦公大樓,龐大的上班族撐起了他們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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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杜晉軒

2000至2011:曙光乍現

根據筆者找到的資料,以及親身的食記觀察,可以說在2000年「妞呀小廚」出現以前,除了師大夜市的「正宗馬來西亞咖哩」,整個台北的馬來西亞餐廳版圖可謂一片空白。

好在這十年社交媒體網站開始興起,台灣開始流行書寫部落格,為讀者們留下了那十年的記錄,筆者才得以收集到資料,了解有哪些餐廳浪淘盡了,又有哪幾家還存活著。

在這裡筆者稍微打岔一下,除了前面提到在2000年成立的「妞呀小廚」是現存最久的馬來西亞餐廳外,那2001年也出現了可能是現存最久的新加坡餐廳,就是位於國立台北科技大學附近的「文慶雞」了,它是新加坡文東記雞飯在台灣的唯一分店。

那可能排在「妞呀小廚」之後的,就是在2004年成立的「SAYANG沙洋馬來西亞精緻料理」和「私房麵」了,前者位於台北車站附近的館前路,至少筆者在2010年來台灣時,這餐廳已不在了,確切的結業時間點仍不得而知,而後者是外表看似台灣小吃店,但菜單卻有賣海南雞飯、叻沙等馬來西亞料理的餐廳,「私房麵」位於政大商圈,據悉老闆早年曾移民馬來西亞。

根據筆者這些年的觀察,相比許多新加坡餐廳在台灣是走高價、精緻路線,大部分馬來西亞餐廳還是以中低價位為主,這背後可能有台灣消費者對馬來西亞這國家的品牌認知度、馬來西亞學生消費力有限等因素所限制。而從網路上的照片來看,「SAYANG沙洋馬來西亞精緻料理」的定位也許是偏中高價位的,也許時不予它,當時台灣社會還未能容納高價位的馬來西亞料理。

接著是2006年在和平東路二段開業的「魚尾獅星馬料理」。筆者曾在2011年到這餐廳消費,雖然不清楚是否由馬來西亞人開的,但應該不會是新加坡人,若是新加坡人的話,應該不會放「星馬」二字,畢竟許多會有「星馬」二字的餐廳,多是馬來西亞的創業者相當清楚台灣消費者對新加坡的品牌認知度較高,所以才會放「星馬」。因此這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馬來西亞的肉骨茶是以中藥為湯底,湯色較黝黑,屬「黑派」,而新加坡肉骨茶是以胡椒為湯底,湯色較淺的,屬「白派」,而在台北的「星馬餐廳」若有賣肉骨茶的話,十之八九只有賣黑派的馬來西亞肉骨茶。

最終「魚尾獅星馬料理」大約於2013年7月歇業了,因為現址就是西藏廚房,該店大約在2013年8月開業。而與「魚尾獅星馬料理」同樣在2006年開業的,還有位於政大商圈的「波波恰恰」。

根據世新大學《小世界》週報的報導,「波波恰恰」是由台灣老闆和一位馬來西亞學長所創的,後來還在文山區的中國科技大學附近開第二家店,但目前只有政大店還營業著。

接著在2008年,可能就出現了第一個「小檳城」,至少以筆者的實地「考察」。「小檳城」可謂是馬來西亞人開餐廳時,最愛用的名字,因為檳城大概是台灣遊客到馬來西亞的最熱門旅遊目的地,也較為熟悉,所以「小檳城」們的老闆不一定是來自檳城。

至於2008年出現的,就是「小檳城南洋茶餐廳」,是由旅居台灣多年的馬來西亞藝人林美貞女士所創立的,其它的「小檳城」,還有約於2015年在花蓮開業的「小檳城特色南洋麵食」、2017年在新北市南勢角開業的「小檳城食堂」。

筆者是在今年1月電訪了林美貞女士,她記得大概是15年前,她先在台北市市民大道、敦化一帶開了一家獨立的馬來西亞餐廳,接著才與友人合夥開了小檳城南洋茶餐廳和長江白咖啡餐廳。也許時間過了太久,林美貞女士已忘了第一間餐廳的店名,也只能推測大約15年前創立小檳城和長江白咖啡。根據筆者網路搜尋,有關這兩家餐廳最早的部落格美食文章可追溯至2008年,最後的文章則落在2011年,因此可推測小檳城和長江白咖啡的開業時間座落在這三年。

畢竟演藝工作還是林美貞的主業,後來生涯另有規劃之下,林美貞只參與小檳城南洋茶餐廳和長江白咖啡的初期經營,之後就退出了。爾後小檳城共開了三家店,長江白咖啡則是四家,如下圖所示,筆者曾於2011年6月光顧過這兩家的京站店,依稀記得價位屬中等。林美貞表示,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許未來她還是會引進馬來西亞的東西推廣給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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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杜晉軒
長江白咖啡餐廳(已歇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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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杜晉軒
小檳城茶餐廳(已歇業)

至於那年代其它已消逝的台北市馬來西亞餐廳,筆者從台大馬來西亞同學會那已不再營運的網站裡,找到了幾個名字,包括位於國父紀念館附近的蕉葉正宗馬來西亞料理、台北醫學大學附近的大紅花新馬小廚等。另外在新北市方面,還有2007年在永和創立的南洋嘛嘛檔,據悉只營業了一年。

2011至2014:「馬」力覺醒

民國100年3月18日,馬來西亞成為第一百個給予台灣免簽入境的國家,再加上亞洲航空、捷星航空等廉航興起的熱潮下,讓台灣旅客能更方便地進入馬來西亞、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旅行,也進一步接觸了星馬料理。

馬來西亞學生人數方面,民國100年有8,235人,到了民國103年有13,286人,隨著馬來西亞學生人數的攀升,也壯大了在台的馬來西亞餐廳的商機。而談到具有高知名度與成就的馬來西亞留台生校友,大概就屬群聯電子董事長潘健成了,他同時也有另一個身份,就是馬六甲馬來西亞風味館(以下簡稱馬六甲餐廳)創辦人。

竹檢以違反證交法起訴群聯董事長潘健成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群聯電子董事長潘健成

筆者曾在2011年暑假訪問了潘健成董事長,訪問地點就在新竹的馬六甲餐廳創始店。記得當時潘健成說,他不希望台灣朋友吃辣時只想到泰國,或吃海南雞飯、肉骨茶只想到新加坡,所以為了推廣家鄉美食,以及讓海外客戶來台時,也不是只能吃台菜,就乾脆在2011年創辦了馬六甲餐廳,接著2017年在台北市開信義安和分店。

除了馬六甲餐廳,2011年成立的還有台大後門118巷的「憶馬當鮮」。接著2012年,同樣是根據網路資訊整理得知,可能在這年成立的有台北醫學大學附近的大紅花海南雞飯、政大附近的呷麵騎士,這幾家的共同點都是開設在大學周邊,而且這幾所大學都有不少馬來西亞學生,穩定的客源也讓他們得以營業至今。

另一方面,同年成立的還有國父紀念館附近的「Pappamia帕帕咪婭馬來西亞白咖啡餐廳」和位於福隆的「南洋風味咖哩」,依稀記得前者屬中等價位,但該店大約於2014年結業了。而後者「南洋風味咖哩」的老闆,是一名在台灣成家立業多年的馬來西亞華人,該店位於福隆海灘附近,目前還營業著,從地理位置來看,可以說是台灣最東邊的馬來西亞餐廳了。

根據能找到的資訊,2013年似乎沒有馬來西亞餐廳在雙北市開業(也許曇花一現或沒被筆者發現),但2014年出現了兩家蠻有名的餐廳。先說位於象山站附近的「馬來風光餐廳」吧,馬來風光餐廳特別在於,相比其它馬來西亞餐廳多是個人單點,它是主要提供合菜式料理,也因此單價比較高,但也是在台馬來西亞僑民多人聚餐時的好去處,而老闆顏素冠是台灣人,她曾在馬來西亞居住超過10年,因為想念當地美食而返台後創業,與馬六甲餐廳一樣,都是重金聘請馬來西亞師傅來台掌廚的,可惜後來餐廳因都更的關係,而在2018年停止營業了,據悉老闆還沒有另尋他處再開業的打算。

另一家在2014年創立的知名馬來西亞餐廳,就屬池先生kopitiam了。網路上已有池先生創辦人池家瑋創業故事的報導,筆者就在此簡單介紹,池家瑋輔大畢業後曾從事過護理師一段日子,後來決定在輔大夜市創業賣馬來西亞咖哩飯,當時只是個小攤位,池家瑋還得開著小貨車到台北市各處定點販售便當,直至生意穩定後,知名度也打開了,池家瑋便在2015年開展了其一系列事業版圖。彷彿跟對了潮流,而2015年也正是許多馬來西亞餐廳在台北群雄並起的一年。

*更多故事接續在下篇 《2015年,是馬來西亞餐廳開始在台北興起的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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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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