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唱《禁色》,何韻詩用音樂演說一個酷兒的故事

重唱《禁色》,何韻詩用音樂演說一個酷兒的故事
Photo Credit: HOCC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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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城市像香港那樣半個世以來層出不窮而又生生不息地再現「梁祝」的性別傳奇,而重唱《禁色》的何韻詩,是繼張國榮、梅艷芳、黃耀明之後為香港流行音樂髹上異色的歌手。

如何用音樂演說一個酷兒的故事?而且使它流行、流傳,惹人深思!

八十年代末的黃耀明唱出《禁色》與《忘了他是她》,傾訴為世不容的異色愛情,歌聲綺旎纒綿超越男女界限;然後九十年代復出的張國榮,在千禧年唱演《夢到內河》,充滿男體情慾的音樂錄像遭受無情禁播,其後他與黃耀明crossover,唱出《這麼近那麼遠》,描述一座樓房兩個男人的擦肩邂逅。

梅艷芳生前曾與陳慧琳合唱《夏娃夏娃》,高呼:「是姊是妹 是愛吧/ 就算天國沒有阿當 有兩個夏娃」,在一片男同志的景色裏掀開了蕾絲邊(lesbian)的布幔,讓女女情慾穿上華麗的高跟鞋舞動,舞吧舞吧直至何韻詩接上——何韻詩有一首歌叫做《你是八十年代》,唱出:「你叫世界 發覺了/ 性格性別那取向 不祗得這樣/ 你叫這世界 發覺了/ 這個世界有些錯 越犯越漂亮」,明顯是向八十年代顛倒眾生的音樂形像創造者如張國榮、梅艷芳、黃耀明等,致以光榮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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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過《露絲瑪莉》、《再見露絲瑪莉》和《勞斯.萊斯》,何韻詩的歌曲用男男、女女的名字,衍生流動的酷兒情慾,流向音樂遼濶的視聽,也流入性別多元的空隙,對抗主流社會的壓制。《勞斯.萊斯》裏兩個花樣男子,明明親密,卻要在世俗譴責的眼光中退開。黃偉文的歌詞寫來充滿小說味道與電影場景,利用人物的生活動態鋪陳同性愛的發展,歌聲到達高潮的時候,卻換成一連串詰問:「明明絕配/ 犯眾憎 便放開/ 永遠的忍耐 永遠不出來/ 世界將依然 不變改/ 祗會讓更多罪名埋沒愛」,讓故事演成思辯,抒情化作控訴,令歌曲的層次深化而豐富。有趣的是,兩個男子的愛情由女聲唱出,於是gay的歡愉連上蕾絲邊的浪漫與溫婉,異色的想像更在情慾的兩岸來回擺盪。

何韻詩的形象中性,帶有雌雄同體的特質,華麗的時候妖媚、嬌艷而頹廢,豪邁的時候清爽俐落、活潑奔放,因此,當她唱《汽水樽裏的咖啡》,便最能發揮兩性混合的聯想。所謂「汽水樽裏的咖啡」,是暗喻性別的身體裝錯了天生男女二分的性別形態,例如:「男人的粗獷身體/ 裝了女人心」,說的是男體女心,女體男心的錯置,這種「錯置」在社會要求單一化的性別整合上,難免會造成壓抑內在真我的面貌和取向。何韻詩用近乎自言自語的腔調來自問自答,撕開社會的禁忌與性別的生理設計,赤裸裸地迫近自我與情慾的真實方向,即使「咖啡」被注入了「汽水樽」內,但「別怕軀殼外形/ 全部錯了/ 潛質先緊要」,鼓勵酷兒者走出自設或外設的框架,突破性/ 性別的封鎖,忠於自我情慾帶動的流向。

何韻詩演過舞台劇《梁祝下世傳奇》,借原有「梁祝」的故事講述祝英台投胎轉世化身男子,仍與梁山伯相親相愛,台上前世的萊斯(何韻詩)與今世的萊斯(梁祖堯)遊離於時空、性別的交叠,並且背對背共唱《禁色》,前世今生就是一個雌雄同體的印證。

「梁祝」已成為香港酷兒文化的「神話」,沒有一個城市像香港那樣半個世紀以來層出不窮而又生生不息地再現「梁祝」的性別傳奇,而重唱《禁色》的何韻詩,是繼張國榮、梅艷芳、黃耀明之後為香港流行音樂髹上異色的歌手。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刊於《信報》,後收錄洛楓:《情書光影》,見作者facebook

Photo Credit: 何韻詩facebook

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