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封院就像鬼故事:要求少數人為大局犧牲,只是不願承認的自私與卑劣

和平封院就像鬼故事:要求少數人為大局犧牲,只是不願承認的自私與卑劣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因為有了SARS的慘痛經驗,才會從當初和平醫院「不進不出」的突襲式強制封院,變成如今桃醫的「只出不進」。沒有人會把你和其他患者一起關著自生自滅,沒有人會強迫你演一個你根本不想作的英雄。

小時有兩個畫面造成的恐懼至今都烙印在我腦海,直到現在,走在台北街頭我都不時會抬頭看看。

一個,是戲劇《台灣靈異事件》裡頭,冤死的紅衣女鬼,在行徑間的高架捷運車窗內,瞪著高架底下的負心漢;另一個,就是SARS爆發、和平醫院封院時,高樓窗內醫護無助的眼神,在她身邊,用A4紙手寫著「要分區隔離,不要等死」。

對一個孩子來說,和平醫院封院就像鬼故事。你可能只是來陪家人動個小手術、來領個藥,甚至只是探望朋友或借個廁所,但台北市政府一聲令下,你就要不明究理地、毫無預警地被關進這個密閉空間,獨自面對看不見的、死亡率超過10%的病毒。

一種恐懼來自其中的隨機性:這些人並不是生病或犯了什麼錯才被關進和平醫院,他們只是不巧在那裡,每個人、包含我都可能不巧在那裡,莫名其妙地被囚禁、生病、等死,多麼無辜。而另一種恐懼,則是害怕人性的自私:當時幾乎每個人、包含我在內,心裡都默默希望把SARS病毒跟其他上千個台灣人一起鎖在和平醫院裡,即使明知道其中多數人是健康的。

把和平醫院裡的人稱作英雄,只是為了隱藏我們的自私,而這種自私最終反噬了我們自己。

沒有經歷過SARS的年輕朋友可能很難理解,為何會有這麼多老人在武漢肺炎期間指控政府蓋牌隱匿疫情。在現今的台灣,如果有一點點感染武漢肺炎的可能,我們都會希望自己接受檢測確認是否染疫。但是,活過SARS期間的老人有著這樣陰暗的記憶:因為和平醫院封院帶來的恐慌,害怕自己或家人被強迫關進醫院等死的民眾,往往會選擇隱匿過往病史,導致相關疫調及管制都失去意義。

高雄長庚的院內感染就是這樣爆發的。在台北和平醫院封院的兩天後,一位病人到高雄長庚急診,當醫師按程序詢問是否到過北部疫區或其他醫院就診時,家屬都加以否認,於是病人被安排住進胸腔科病房。

幾天後,他的病情急速惡化,由於症狀與SARS極為相似,在院方追問下,才發現住院患者曾在傳出SARS疫情的台北仁濟醫院接受治療。高雄長庚緊急招回曾第一線照顧他的醫護人員進行檢查,但為時已晚,感染已經擴大,最後台灣成了世界上最後一個從SARS疫區除名的地方,而曾治療這名病患的林永祥醫師,不幸成為南部唯一一位因SARS而殉職的醫護人員。

因為有了SARS的慘痛經驗,才會從當初和平醫院「不進不出」的突襲式強制封院,變成如今桃醫的「只出不進」。你不需要再隱匿相關病史,只要誠實接受疫調,你就能接受最完善的治療,然後健康地重返生活。沒有人會把你和其他患者一起關著自生自滅,沒有人會強迫你演一個你根本不想作的英雄。

桃園醫院設置愛心牆 展示民眾書信鼓勵醫護
Photo Credit: 中央社
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社工室主任余珮瑜表示,去年在院內角落打造了一片「感謝牆」,將上千封來自民眾的感謝卡、照片一一貼上,藉此鼓勵醫護人員繼續努力。 中央社記者吳睿騏桃園攝 110年1月19日

當年和平醫院封鎖線兩邊,那一雙雙對人性失去希望的雙眼,成為了如今桃園醫院門前,滿滿的愛心早餐、健康食品跟手寫感謝卡片;走過當年那段抗煞歲月的醫護們,如今已成為最令人安心的第一線,是我們最堅實的防護盾。但與此同時,至今仍不願承認SARS防疫錯誤的決策者,還在對指揮中心指指點點,新聞爆出部分餐飲業者不願接待桃園醫護,更有5個縣市發出了「禁桃令」,試圖把團結台灣人分成「我們」與「他們」。

卡謬在談論他的《鼠疫》時曾說,這部作品是關於「歐洲對納粹主義的抵抗」。在名為SARS的這場瘟疫期間,恐懼凌駕了人性,獨裁凌駕了專業與事實,就像過去的白色恐怖,無辜的人被囚禁等死,社會間的信任瓦解,人人只想著自己的生存,不在乎他人的犧牲,病毒不只帶來了疾病,更喚醒了尚未遠去的威權幽靈。

如今,在疫情再度籠罩的此刻,走在台北街頭的我仍不時會抬頭看看高樓的窗戶,想起當年和平醫院內外的台灣人。一眨眼快18年過去,有些人仍活在威權時代離不開,但希望更多數的我們都有成為更好的人,別再迷信威權的效率,別再重複違反人性的舉措,別再要求少數人為大局犧牲,那不是什麼高尚的英雄主義,那只是不願承認的自私與卑劣,這種虛偽的包裝只會讓你變得比原本更噁心。

本文由林艾德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猜你喜歡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image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image2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image4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