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太是國會警官,我媽是圍攻國會的川粉」:一名華府女居民對暴動那天的回憶

「我太太是國會警官,我媽是圍攻國會的川粉」:一名華府女居民對暴動那天的回憶
美國國會2020年1月6日被群眾包圍。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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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人們不再像過去一樣避諱談政治,然而似乎也很難基於理性並根據事實溝通,使社會對立情緒逐漸高升,台灣如此,美國亦是。美國國會日前發生暴動,一名女性投書述說自己的經驗,並指出最讓她生氣的,不僅是觀念不同的母親,更是利用民眾情緒搧風點火的政客。

美國社會近年來對立氛圍濃厚,若與親友分屬不同黨派立場,還可能有情感上的壓力,就如同台灣過去兩年時有聽聞家中長輩是韓粉、晚輩是英粉那般左右為難。美國1個華府居民投書《華盛頓郵報》述說經驗:她的太太是國會山莊警官,國會暴動那天早上,她發現媽媽從德州來到華府,參加了川普支持者的集會,「妳今天可能會遇到妳婆婆」看似是句笑話,卻充滿擔憂與無奈。

《華盛頓郵報》上周六刊出瑪榭爾(Danielle Marshall)的投書。她居住在華盛頓特區,住家距離國會山莊僅有幾個街區,是1間網頁設計公司的數位專案主任:她的太太則是國會山莊警官,已任職將近13年。

瑪榭爾憶述,妻子經常說自己的工作是「與觀光客或恐怖份子」打交道,幫迷路的遊客指路、或與企圖危害國會的歹徒對峙,有時候歹徒會假扮成遊客、有時候遊客和歹徒沒兩樣;總之,妻子宣誓要保護國會山莊時,就知道自己未來要經歷一份工時長、持續處於風險之中的任務。

今年1月6日,美國國會進行對各州選舉人團投票結果的確認。當天早晨,瑪榭爾瞥向窗外,看見民眾揮舞著川普競選旗幟往白宮移動,去參加川普在白宮附近舉辦的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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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2020年1月6日川粉在白宮附近集會。川普發表演講後不久,國會發生暴動事件。

這一幕讓她想起住在德州的媽媽。瑪榭爾承認,她和媽媽沒有保持往來,「我和她的觀念太不同,這道鴻溝在她迷上右翼網路論壇後變得更大」。

瑪榭爾忽然好奇,住在1450英哩(約2334公里)遠之外的媽媽,該不會也跑來加入川粉遊行團?於是她打開媽媽的個人YouTube頻道。媽媽曾在那個頻道上傳1個小時長的陰謀論影片,而此刻——媽媽果然來到華府了,還正在直播川普集會現場。

危急時約好不主動聯絡,苦等太太報平安

那天是瑪榭爾太太第4710天打卡上班守衛國會山莊。瑪榭爾傳訊息給妻子,開玩笑說「要有心理準備喔,妳今天可能會遇到妳婆婆」;瑪榭爾太太向來知道婆婆的立場,因此並不驚訝,不過開始巡邏時,她還是有留心婆婆是否現身。

瑪榭爾傳訊後,就關掉了媽媽的直播,不再看媽媽沒戴口罩、在街上跟著其他川粉們起舞的模樣,企圖將這件事拋諸腦後。大約6小時之後,她再次上網查看狀況,看見川普在集會上要支持者「殊死戰鬥」(fight like hell)、又說「軟弱永遠無法助你奪回國家」,那一刻她才明瞭,現場川粉有多龐大,而他們正沿著賓夕法尼亞大道朝國會山莊前進。不久後,國會就被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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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2020年1月6日美國國會大廈暴動。

瑪榭爾在投書中寫道,示威抗議是華府日常,也佔她太太職務中很大一部分。國會警察不僅要保護議員和政要,當民眾行使憲法賦予的集會自由權時,國會警察也有義務保障公眾權益,但是川粉這場遊行集會與一般活動程序截然不同。過去無論是女權遊行、為科學遊行等,都會預先提出一定的時程表,明確公佈活動順序;而那天,執法單位似乎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除了流程問題,氣氛也大不同。比起川粉人數,瑪榭爾覺得在社群媒體上看到的現場氣氛和情緒更令她害怕,「那些狂躁、狂熱,只要有一個人(無論是示威者或是執法人員)擦槍走火,就可以讓緊張的示威活動演變成暴力」。瑪榭爾說,「看來這回,是總統點的火」,川普演講結束後不久,暴徒就攻破了國會大廈大門。

對於這種危急狀況,瑪榭爾和妻子早有默契,「我不會嘗試聯絡她,而她會盡快向我報平安,有時候只是一個單詞,例如『OK』或『安全』,再由我轉達給親友們」。

那天,川粉約於下午1時半突破警方防線、闖進國會大廈,瑪榭爾只能苦等妻子的消息。她在2時19分收到妻子的訊息,暫時放下心,但是這安慰效果很短,「誰知道2點20分或21分會發生什麼事」。

為了釐清情況,瑪榭爾在推特和川粉愛用的Parler平台上尋找資訊,看見網友發布了更多極端內容,她半是期望、半是擔憂地想在這些陌生網友的影片或照片裡看見太太的身影;瑪榭爾也打開媽媽的頻道,看見媽媽就在那群進擊的川粉之中,離國會大廈僅有幾步之遙。瑪榭爾通常覺得媽媽發布的內容令她不忍直視,但這次她因為太想知道現場情況,也無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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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人數處於弱勢的警方在國會大廈外的露臺上。

國會大廈被川粉佔領約4小時後,國防部在時任副總統彭斯、參眾兩院多數黨領袖背書下,出動國民衛隊前來清理場面、恢復秩序。瑪榭爾太太在午夜左右才回到家,並未在國會暴動現場遇到婆婆,隔天清晨6時她又返回工作崗位,因為國會警察仍得保護遭玷汙的國會山莊,為新任總統就職典禮做準備。

被餵養的世界觀:媽媽為何越來越極端?

不少親友們來電,確認瑪榭爾與太太是否安好。瑪榭爾說,「這些親友之中也有川普支持者,有些人告訴我們,對於這一切都感到非常震撼;如果他們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當初就不會投給川普」。而她們認識的不少川粉則仍保持沉默,在她們耳裡,這沉默反倒震耳欲聾。

瑪榭爾說,媽媽回到德州後,仍持續發布影片。媽媽在影片裡說,現場發生的暴力行為是有心人刻意所為,目的是陷害、抹黑川粉;媽媽將國會暴動中的暴力和負面行為,全部歸咎於反法西斯主義份子(Antifa),全部都是Antifa的錯。

瑪榭爾對媽媽感到生氣,氣她在疫情大流行的時候還搭飛機和客運、還與一群不怎麼熟的人一起過夜,就為了來參加這場川粉集會。媽媽與沒戴口罩的人們並肩而行,彷彿嘲諷著社交距離這些防疫準則;光是想到媽媽這樣可能會助長危害多少人的健康,就讓她氣得要死,更別提那些與媽媽站在一起的群眾之後硬闖國會大廈、摧毀公共財、威脅傷害他人生命、也確實造成了死傷。

而媽媽之後拒絕承擔責任,將暴徒行為責怪給自己幻想出的暗敵,亦令瑪榭爾難以忍受;但是,「對於那些用虛假訊息搧風點火的領袖們,我感到同樣憤怒,甚至更讓我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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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國會警察希尼克(Brian Sicknick)在暴動中受傷,送醫不治。民眾掛上他年輕時服役於空軍國民衛隊、及後擔任國會警察的照片以表悼念。

瑪榭爾說,母親一直是保守福音派基督教徒,極度宗教虔誠,她的童年是由母親對科學、公共教育、疫苗的高度懷疑所形塑而成;而媽媽的政治立場基本跟著共和黨內的主流走,她還記得小時候被帶去共和黨議員的場子,還在休士頓的大教堂聽前總統小布希演講。瑪榭爾指出,媽媽過去沒有那麼極端:

「直到最近,媽媽所看見的很多顯赫政治人物都恣意使用激情教唆式言論,這些政客以煽動話語餵養了她的極端思想、荒誕偏執與那些會腐蝕人心的敵意,利用她的錯覺來撐起自己的政治聲量。那些有能力激勵媽媽大老遠來到華府示威的民選官員,不僅為媽媽認證了那份被餵養出來的世界觀,更進一步將之扭曲。」

瑪榭爾在投書中並沒有譴責或追捧任何政治立場。她最後強調,那天在國會發生的暴力是一場政客引發的「自殘」,政客透過剝削、鼓勵像她母親那樣的人而獲益,同時也是拿人命和民主去冒險,而那天,「是我太太站到前線,救了那些政治人物一命」。

編按:美國國會暴動事件共造成1名國會警察、4名川普支持者因暴力衝突死亡。國會警察希尼克(Brian Sicknick)被滅火器擊中頭部,重傷送醫後,隔天不治。國會暴動後的首個周末,曾在暴動現場值勤的國會警察利本古德(Howard Liebengood)自殺身亡。利本古德的父親曾任參議院警衛官、參議院安全主管;警方和家人並未公佈利本古德自殺動機,前國會警察局長蓋納(Terrance Gainer)則表示,利本古德的死,本質上與希尼克殉職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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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黃筱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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