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爛賤客:重開機》:看似胡搞瞎搞、結構破碎,其實非常「凱文史密斯」

《白爛賤客:重開機》:看似胡搞瞎搞、結構破碎,其實非常「凱文史密斯」
Photo Credit: 《白爛賤客:重開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凱文史密斯雖然聲勢不如從前,甚至已被資訊爆炸的網路生態給遺忘。但2019年《白爛賤客:重開機》這麼一出手,還是讓人驚嘆其創意與才華。

美國導演凱文史密斯(Kevin Smith)在1994年以小成本獨立電影《瘋狂店員》成名。當年他從大學休學,假造身分辦了很多張信用卡,募集到了萬七千美元的低成本資金,拍出這部影史經典。

《瘋狂店員》在當年是一個標竿,它描述一個美國郊區便利商店老闆一天之中所發生的光怪陸離事件。全片場景發生在一間便利商店裡面,大量無意義的對白,配合毫無故事可言的劇情,諷刺美國民眾的無聊生活。而後現代式的意義解構,與才氣縱橫的思維,也讓凱文史密斯在獨立影片界佔有一席之地。

他隨後的作品《怒犯天條》,找來因為《麥田捕手》紅遍全球的好友班艾佛列克跟麥特戴蒙,飾演被上帝貶入人間的兩位天使,並由當年的搖滾巨星艾拉妮絲・莫瑞塞特(Alanis Morissette)飾演上帝,對基督信仰進行嘲諷,也讓他的名聲由獨立影界躍升主流。

但凱文史密斯終歸是「作者論」導演,他所拍攝的好萊塢商業片《波麗士很忙》票房、評價平平,也讓他無法常待主流。但他從未停止過個人風格的電影,《白爛賤客》、《瘋狂店員2》、《愛,上了癮》、《人形海象》(找來強尼戴普演出),都讓他不是只因處女作揚名立萬的導演,而是具有高度個人創意、風格的導演。而他設立的製片公司View Askew出品的電影,也被戲稱為「View Askew宇宙」(View Askewniverse)。該宇宙每部電影中的演員及角色,時常會出現在不同作品中。由傑森繆斯與凱文史密斯共同飾演的雙人搭檔「傑與沉默鮑勃」則出現在幾乎所有的作品中。

要定義凱文史密斯的風格並不那容易。他的電影絕對帶有嘲諷戲謔與批判,但攻擊的點毫無章法,也不完全尋求喜劇效果。他的作品更大成分在展現一種「凱文史密斯與他的兄弟們的生活」,透過電影中的角色來針砭世界。而那些角色若非美國典型的科技宅男,就是「一如常人」的電影巨星(像班艾佛列克就常飾演自己,呈現一副養尊處優的美國白領階級白人模樣,毫無明星光環),不然就是如他的好搭檔「傑」那樣的無厘頭角色。這些人彷彿構成一種不為世界所知,但能讓美國某個不被注目的階層感同身受的美國圖像。知名喜劇《生活大爆炸》也把凱文史密斯當成「宅男的英雄象徵」,讓他在劇集中客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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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生活大爆炸》

但不得不提的是,凱文史密斯的電影中,常使用後現代主義的思維技法。從打破三維世界的「後設」、「諧擬」,到常見的互文與打破典範,全都在破壞現實世界的社會價值,並以凱文史密斯的視角,對世界比出中指。

後現代主義雖自60年代就已問世,但打破典範的這個原則,在21世紀後才真正得以體現,所有的意義被晚期資本主義的全球化商業文化影響,讓重要事物全面被虛化。麥克魯漢提出的「内爆」(implosion)概念,還保有傳統藝術主義源流下「一代反一代」的意義解構後「賦予真正意義」的態度,布希亞則提出預言,內爆之後一切事物都會變成「擬象」再「擬象」,直到意義完全消失為止。21世紀初期,世界文化失去主流,一切紛亂彷彿按照布希亞的預測在走。導演華卓斯基姐妹(當時還是兄弟)震驚影史的《駭客任務》三部曲,就展現了布希亞的精神,亦即「一切有為法,如電亦如幻」的道理。

但21世紀也過了20年,隨著電子載具與社群媒體的發達,世界文化思潮的走向,卻反而如當代左派哲學大師齊澤克預測的,意義將走向解構主義的去中心化。過去由笛卡爾發展出來的「人」的主體性,是一個可以實證的架構,只是這個架構沒有中心與順序,無論是正或反都不是意義存在的本身。現實其實是沒有一致性的結構,是從一個整體的主體架構中退卻,去跟現實面的客體碰撞。在碰撞的過程中,才能呈現「主體本身就存在著無法消除的分裂與差異」的真實。集體的主體只是虛幻的存在,反而是每個人的主體都像一座孤島,在傅柯那種解構式的迴圈中,如馬賽克拼圖那樣,拼出一個籠統而朦朧的主體。

用白話舉例。美國總統川普執政四年來,美國儼然形成一種「川普主義」跟反川普的政治思潮鬥爭。但所謂的川普主義,其實是不同時代的美國人接受各種思潮與個人環境的影響下,自身選擇相信的事物,而他們投射在身邊的環境下,就會把環境映照成一個集體,但那個集體是由每個點(個人)所組成,靠近去看,會看到各種差異,只是行動與言論上,呈現了一種集體性。而那個集體本身則是虛幻的存在,但每個點卻又是具體存在。

而凱文史密斯的電影看起來沒有規律,是因為他正是那種所謂「集體中的點」的象徵。他的電影不是追求麥可魯漢的經由內爆來打破原有規範而建構的新規範,也不是布希亞式的一切皆為擬象,以至於真實已不存在,而是那種「我是凱文史密斯,我想要這樣講話,我看到的世界就是這樣」。

聽起來,跟現在任何粗製濫造的網路影片的本質差異不大,因為主流既是如此,又何以必須討論?是因為在技術與思維上,凱文史密斯都做出了相當傑出且深具美學意義的典範(雖然在這個世代,美學的定義已四分五裂,但技術這東西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高明不高明,也人所共見)。

以2019年凱文史密斯的驚世大作《白爛賤客:重開機》(Jay and Silent Bob Reboot)為例,即可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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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白爛賤客:重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