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一名退休社工絕食,讓「貪腐」成為全國激辯議題

《印度》:一名退休社工絕食,讓「貪腐」成為全國激辯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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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二○一一年四月七日,哈查列絕食兩天後,一篇推文寫著:「哈查列大哥地震撕裂貪腐印度政客,震央在印度,芮氏強度為十二億兩千萬顆心臟。」成為全球十大最流行推文之一。

文:古哈(Ramachandra Guha)

第三十章:印度人民黨體系興起

國大黨仍舊是——可能長時間內仍是——國內最有組織的政黨,擁有全國支持者,並深入地方。——柯塔利(Rajni Kothari),一九七○

印度人民在莫迪身上看到具有衝勁與決斷力,並以發展為導向的領袖,對十億人民的夢想與渴望來說,他有如希望之光。以發展為重、注重細節,並為最貧困人民的生活帶來品質改善,讓莫迪成為受到印度各界敬重歡迎的領袖。莫迪的生命,是一趟勇氣、慈悲與持續奮鬥的旅程。——印度總理官網,二○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晚間七點更新版

I

國大黨輸掉一九八九年全國大選的原因之一是博福斯醜聞;部分邦議會選舉也因為貪腐問題各見輸贏。然而直到二○一一年夏天,濫用公職身分圖利個人才真正成為主要全國議題,激起各地論辯。這場論辯是由一名退休社工哈查列大哥(Anna Hazare)於該年四月在新德里展開的絕食所引起。

二○一一年,哈查列已經七十三歲。生於馬哈拉什特拉邦的農戶家庭,他擔任印度軍隊駕駛多年。退休後,哈查列返回世居村落拉列岡西迪(Ralegan Siddhi),設計執行非常成功的永續農業模式。他鼓勵農民儲存雨水(藉由攔水壩),並在荒蕪山丘上重新植林。他同時說服他們戒酒(有時運用強制方式)。哈查列返鄉後十年,拉列岡西迪成為「綠色發展」的前鋒,印度與世界各地的環保運動者相繼造訪。

哈查列的名字是奇桑.巴布拉奧(Kisan Baburao),但因在拉列岡西迪推動的工作,他也被稱為安納(Anna),意指大哥。當他的村落逐漸成名後,他開始將活動領域擴展到馬哈拉什特拉邦全境,揭發邦內發展計畫的貪腐問題,偶爾也採取絕食,對馬哈拉什特拉官員與政治人物施加壓力。到了二○一一年四月,電信執照與大英國協運動會醜聞帶來的大量媒體關注,讓哈查列相信往全國舞台發展的時刻已經到來。

哈查列的絕食抗議,選在新德里簡塔.曼塔天文台舉行。警方對抗議者關閉拉杰大道後,此地成為他們偏好的示威地點。展開行動前,他前往聖雄甘地紀念公園(Rajghat),對群聚的記者說:「我來此請求甘地賜予政府睿智判斷。多少人為國家犧牲;但一切正遭到摧毀。您〔甘地〕為國家指引方向,這些人卻將其摧毀。」

哈查列言下的「這些人」,意指當時充斥並營運印度政府的政治人物與官員。他絕食的大目標是希望讓全國關注貪腐問題,明確的標的則是希望政府通過設置「監察人」(Lokpal)的法案,賦予其調查並懲處貪腐官員政客的權力。

哈查列的絕食行動受到媒體大規模緊密報導。大眾印象中已深刻認定政府未能懲處電信執照與大英國協運動會醜聞案的犯罪者。每個印度人在生命中的某些時刻,多少都曾訴諸賄賂。電視鏡頭感受到觀眾對於絕食行動深有感觸,因此常駐在簡塔.曼塔古天文台,報導事件發展。哈查列坐在台上,反貪腐行動者發表一系列激動演說,三色旗在背景搖曳。作家、退休法官、音樂家,甚至某位寶萊塢(Bollywood)演員,如潮流般前往簡塔.曼塔訪視哈查列。每位名人都帶來一陣興奮的戲劇性場面。

哈查列的支持者成立了名為「印度反貪腐組織」(India against Corruption)的聯合團體。主要推動者包含克里瓦爾(Arvind Kejriwal),他由工程師轉任公職後成為反貪腐運動者,曾推動《資訊公開法》。印度反貪腐組織在全國各個城市舉辦燭光遊行,透過點燃燭光與唱歌,聲援德里的抗議行動。

出面聲援哈查列的主要成員是大學生與年輕專業人士。他們受到這位老人宣稱將由貪腐者手中拯救國家的景象所感動。哈查列本人並不使用智慧型手機或社交媒體,但這些年輕仰慕者積極在社交媒體上散布他的訊息。他們認為,從哈查列大哥的訊息與行動方法來看,他簡直就是聖雄甘地再世。「加入第二次丹地遊行(Dandi March)【譯註】」、「一位聖雄宣布將絕食至死」等,是推特與臉書上推出的標語。二○一一年四月七日,哈查列絕食兩天後,一篇推文寫著:「哈查列大哥地震撕裂貪腐印度政客,震央在印度,芮氏強度為十二億兩千萬顆心臟。」成為全球十大最流行推文之一。

印度政府在抗議之下坐立不安,媒體大量同情報導更雪上加霜,致使政府屈服。四月九日,政府宣布將成立十人委員會,協助起草《監察人法》(Lokpal Bill)。委員會將由五名內閣閣員,會同五位印度反貪腐組織提名的成員組成。這是一項特別的讓步,將民選中央政府與並非具有全然代表性的公民社會部分成員相提並論。聽聞消息,哈查列結束絕食,並表示希望新《監察人法》能在二○一一年八月十五日的獨立紀念日前通過。

II

整個二○一一年夏天,全國對話都集中在貪腐議題。四月最後一週,印度中央調查局逮捕新德里大英國協運動會籌備委員會主委卡爾瑪帝,理由是「陰謀」以十四億一千萬盧比的浮報預算,與一間瑞士公司簽約。卡爾瑪蒂是深具影響力的知名國大黨人,雖已暫停其職權,仍無法逃離逮捕的影響。

同時,起草新《監察人法》的十人委員會也遭遇困境。內閣閣員與社會運動者之間相互極不信任;每晚會議結束後,各自立即將這種不信任感傳達給記者。印度反貪腐組織要求會議以電視直播,政府認為無法接受。運動者因此選擇杯葛會議,委員會就此解散。

六月第一週,新一波絕食在新德里展開。這一次是由在北印與東印擁有大批追隨者的瑜珈導師羅摩德夫(Baba Ramdev)進行。在個性上,羅摩德夫與哈查列迥然不同;他實際而不誠懇,同時懷抱野心,兩者都是深具政治性(他與BJP相近,但考慮成立自己的政黨)及商業性(發展一系列阿育吠陀食物與藥物產品)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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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羅摩德夫持續要求政府採取行動,將印度富人藏在瑞士銀行的錢收回來。此刻,二○一一年六月,他坐在新舊德里交界羅摩里拉廣場(Ramlila Maidan)的大型帳篷中進行絕食。從一九二○年代、一九三○年代的獨立運動,到一九七○年代納拉揚領導的運動,此地見證過無數史詩般的演說與重大集會。被問到帳篷開銷時,羅摩德夫回答(引述他濃重印地語口音的不佳英文翻譯):「豎立這種帳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大家都知道我可以在一天內豎起數座這類帳篷。所有在此聚集的人們都願意支付開銷。」

了解羅摩德夫的大眾魅力,政府起初抱持著放任心態。內閣官員事先與他會面,希望他延遲或放棄絕食。當他持續進行時,政府派出使者前往羅摩里拉廣場要求他結束絕食。此舉亦未成功。接著政府開始採取強硬手段,派出大批警力前往帳篷,驅散羅摩德夫的追隨者。羅摩德夫本人開始慌張,換上女裝試圖逃離現場。警方羈留但未逮捕羅摩德夫,而是發出將他驅離德里的命令。

七月最後一週,聯邦內閣通過《監察人法》,但運動者並不支持這個版本,因為總理、高等法官及國會成員的行為不在此限。印度反貪腐組織將此法稱為「殘酷笑話」及「欺騙國家」。哈查列大哥宣布將重啟絕食,施壓政府通過「更強而有力」的新版本。

八月十五日,曼莫漢.辛格總理在德里紅堡發表獨立紀念日演說。站在防彈玻璃後發表的演說中,他承認貪腐是國家實踐潛力之路的「一大障礙」。然而他也補充,並沒有對抗貪腐的「魔杖」。

次日,哈查列大哥宣布將為符合他及眾人期待的新《監察人法》,發起新一波絕食抗議。他遭到逮捕,送進首都的提哈爾監獄(Tihar Jail)。他拒絕交保,相反地,改在獄中進行絕食。他的入獄導致數千人湧上德里街頭,全國各地也發起類似抗議。反對黨阻撓國會運作,要求釋放哈查列。八月二十日,政府釋放哈查列,後者在媒體與大眾的注視下,持續以自由之身絕食抗議。他移往羅摩里拉廣場,支持者已在此建立舞台,供哈查列靜坐、揮手並偶爾向聚集群眾發表演說。

哈查列並非甘地,然而第二次絕食抗議在吸引全國目光的能量上,可比丹地遊行。不同於聖雄的海岸遊行運動,哈查列絕食發生在衛星電視實況轉播的年代中,更添其魅力。當天,包含學生、勞工與專業人士等德里民眾絡繹前往羅摩里拉廣場,親眼見證奇蹟發生。印度反貪腐組織的領袖發表演說,演說中志工揮舞者三色印度國旗。早晚各一次,哈查列會從幕後走出來,向群眾承諾自己將「為了國家,再一天」堅持下去。

回到邦加羅爾的家中,我坐在電視機前,也是成千上萬印度人之一,放棄工作盯著扣人心弦的政治大戲。哈查列與總理形成特別驚人的對比:兩個七十多歲的人,一人願意犧牲生命終結貪腐,另一人則不願對自己政府中的貪腐首長採取行動。

隨著每小時過去,國大黨政權的正當性逐漸崩毀。如專欄作家蘇倫德蘭(C. P. Surendran)當時所寫:「這個政黨爭不過一名退休軍隊卡車司機,後者唯一的力量實際上不過是堅實的誠信與忍受飢餓的能力。這樣的政黨不值得擁有執政權力。」

哈查列絕食之際,政府也派出代表,包含家鄉馬哈拉什特拉邦的首長與官員。八月二十七日,當哈查列大哥絕食抗議進入第二週,上下議院無異議通過修正後的《監察人法》,納入哈查列等人的想法。次日,哈查列結束絕食,由兩個小女孩(一名達利特人及一名穆斯林)手中,啜飲蜂蜜椰子水。此舉的象徵性應非哈查列所為,而是來自深諳媒體的顧問。整個國家上萬印度人湧上街頭,歡慶印度反貪腐組織所稱的「人民的勝利」。

隨著二○一一年告終,德里的UPA政權正陷入重大信譽危機。更糟的情況接踵而來。二○一二年二月,最高法院判定政府發出的一百二十二張電信執照因未經適當透明的程序發照,視為違法。BJP與左派對此判決表示歡迎,並表示雖然發照的部長(拉賈)已經入獄,總理本人不能卸責。因此興起要求總理下台的呼聲。

在中央與執政的邦省裡,國大黨都陷入貪腐醜聞。馬哈拉什特拉邦的國大黨政府將戰爭遺孀公寓轉給受寵政客與官僚居住。此事曝光後,首席部長查望(Asok Chavan)被迫辭職。二○一二年七月,印度中央調查局對查望及其部屬發出拘票,控以詐欺與犯罪同謀。

也許比起印度其他區域,馬哈拉什特拉邦的政客由政府合約中搾取利益的手腳更快。二○一二年,聯邦政府年度經濟普查縣市,雖然過去十年投資在水利灌溉上的預算達七千億盧比,馬哈拉什特拉邦的灌溉區域僅成長百分之一。水利灌溉相關局處長久為民族國大黨(Nationalist Congress Party, NCP)把持,此黨在邦內與中央均為國大黨盟友,同時也眾所皆知與建商、承包商關係緊密。這筆水利預算若妥善運用,將可預防馬哈拉什特拉邦的旱災,而遭控將水利灌溉預算移作他用的NCP領導政客說他可以在壩中小便協助補滿這些水壩。他的冷酷發言導致所屬政黨與政府面對更嚴厲的批評。

接下來的八月,德里執政聯盟的形象遭到更嚴重的打擊。執掌中央政府財務審查的憲法高度機構——審計部,向國會提出報告,指控煤藏開採分配不公,導致國家流失一兆八千六百億的收入。這些煤藏多數位於國家森林,遭政府濫用權力,分配給親近國大黨或個別國大黨領袖的企業。

許多分配不公發生在二○○六年至二○○九年期間,當時煤礦產業為總理直接管轄。曼莫漢.辛格博士個人長期形象清廉;二○○九年大選中,他的聲譽確實也吸引選民支持國大黨。雖然他個人未曾由此交易獲利,但不公情事就在眼皮底下發生,對他的聲譽仍是重大打擊。要求總理辭職下台的聲浪更加高漲。

III

二○一一年五月,從一九七七年開始在西孟加拉邦長期執政的左翼陣線,輸給巴內吉領導控制的草根國大黨。同時,在泰米爾納德邦,「全印安納達羅毗荼進步聯盟」的賈雅拉莉妲宣誓成為首席部長。隨著馬雅瓦蒂在北方邦掌權,此刻印度最大且最重要的三個邦都由女性政治人物掌控。同時,史瓦拉吉是下議院反對黨領袖;當然還有同時兼任國大黨主席與中央執政的UPA主席的索妮雅。

某些女性在印度政治中影響甚鉅;但總體而言,印度女性地位並非值得自誇之事。憲法制定者曾希望隨時間推進,女性能夠逐漸提升能見度,成為勞工、經理人、醫生、律師、教師與企業家。獨立後的頭數十年間,曾有些許進展;然而從一九八○年代以降,卻遭逢父權制度逆襲。印度主要宗教,包含印度教與伊斯蘭教,在典籍與社會實踐上,都視男性高於女性。此類歧視與印度憲法理想衝突競爭,結果多半不佳。

村落中的自治體系對女性施加各種限制,包含穿著與行動——在某些地方,甚至連手機使用都受到限制。自行選擇丈夫的女孩遭到榮譽謀殺的事件愈來愈多。同時間,在許多穆斯林家庭中,女孩退出學校,不允許出外工作,甚至被迫穿戴面紗。

女性教育程度雖然提升,印度女性的職場參與比例卻是下降。在二十一世紀的頭十年,由百分之三十四,下降到百分之二十七;此刻卻是經濟高度成長的時代。女性在職場遭遇大量歧視;即便是專業前瞻導向的產業如媒體與法律,也少見女性領導人。

一份針對亞洲六大經濟體的研究顯示,印度對女性的偏見最深。印度女性結婚年齡最低。即便在正式部門擁有高收入工作,印度女性也被期待負擔家務與養育責任,將個人發展擱置一旁,以取悅或滿足父母或公婆的需求。

倘若都市女性的地位不高,鄉村地區則更為低下。上個世紀中,印度的男女性別比例持續滑落:從一九○一年,每千名男性相對九百七十二名女性,降到一九五一年的九百四十七名女性,及二○○一年的九百三十三名女性。二○一一年曾回升到九百四十名,但比例仍舊不利,顯示出新生兒的死亡高度受到性別影響。

多數印度家庭中,男孩的待遇勝過女孩;他們通常獲得更營養的食物,更容易獲得醫療照護及學校教育,而姊妹通常在田裡或森林中勞動。從一九八○年代起,醫療科技的進步卻讓危險的社會偏見變得更加致命。新的性別檢測讓父母親決定流掉女性胚胎。雖已遭法律禁止,這類檢測在印度各地診所仍舊風行。

協助女性胚胎流產的診所在北印度的哈里亞納邦與旁遮普邦特別流行,兩地的性別比例甚至低於九百。此一發展已經導致所謂的「男性危機」。根據傳統婚姻習俗,配偶必須來自同種姓及語言族群,但通常非同一村落。男孩成人後,愈來愈多人發現在區域內找不到新娘。因此他們與數百英里外的女孩結婚,通常來自另一個邦、種姓及語言族群。

此刻,哈里亞納與旁遮普的男人,尋求(有時也購買)來自阿薩姆、比哈爾與西孟加拉的女性。這類「跨區」結合有時非正式婚姻,有時也會經由婚姻儀禮合法化。然而在其他方面仍受種姓與親屬關係束縛的社會中,將如何對待這類高度不尋常結合的後代,目前仍有疑問。

除了針對女性胚胎的暴力,女孩長大成人進入世界後,甚至必須面對更多暴力狀況。家庭中性暴力頻繁,不只是丈夫毆打虐待妻子,堂表兄弟對姊妹、叔舅輩對姪甥女、甚至父親對女兒的暴力也時有所聞。年輕女性遭到男性上司的威脅或實際剝削,在編輯室、辦公室、甚至進步的「公益」智庫或運動組織中,都是常態。

現代印度的父權偏見之深,戲劇性地展現在二○一二年十二月德里發生的震驚暴力事件中:一位名為喬蒂.辛格(Jyoti Singh)的二十三歲年輕女性遭到集體性侵。當晚辛格女士與男友搭乘巴士,車上其他四名乘客都是男性。四人(以鐵棒)毆打辛格女士的友人,並對她施加侵害。司機與車掌並未阻止他們;一切發生之時,巴士駛過數個警察哨。最後,男人們將兩人丟出巴士,扔在國道旁,發現的路人報警,將兩人送往醫院。

當喬蒂.辛格正掙扎求生,而她的故事曝光後,憤怒群眾走上德里街頭。首都各大學的學生帶領抗議,組織示威與燭光遊行。抗議者湧向總統府(Rashtrapathi Bhavan),要求將性侵者判處死刑,只有出動警力才能將他們驅散。印度許多其他城市也發起類似集會與抗議。

為了回應抗議,政府組成委員會,由瓦爾瑪法官(J. S. Varma,前最高法院首席法官)領導,針對「向女性犯下極度性暴力」的罪犯,提出加快審判與加重刑罰的建議。同時間,受害者(被賦予「無懼者」〔Nirbhaya〕之名)被送往新加坡,於十二月二十九日去世。

三週後,瓦爾瑪委員會提出報告,對司法機關的遲滯與公民社會的冷漠提出嚴厲批評。它對自稱法律秩序的守護者發出如此評論:「警方對處理性侵受害者的冷漠態度眾所皆知。警察遵守父權社會體制,因此無法處理此類極端羞辱與暴力的案件……」報告繼續說道:「警方甚至涉入兒童人口販運(包含女童)之中。」

瓦爾瑪委員會要求向警方究責,要求司法更加敏銳警醒,要求政府提供棄兒或孤兒教育設施,要求政黨不得提名犯罪前科候選人參選。報告同時建議「應就女性與兒童相關的教育與消除歧視施政,建立類似審計部的憲法機關」。

報告的最後一行寫道:「我們向無懼者已逝的靈魂致敬,她啟動了此一改革。」

隨著瓦爾瑪委員會報告提出,國會通過《二○一三年刑法(修正案)》(Criminal Law (Amendment) Bill, 2013),對針對女性的犯罪行為施加更嚴厲的懲罰。犯下性侵等罪者得判處終身監禁,累犯者得處死刑。修正案同時也定義跟蹤與偷窺者不得交保,向女性潑酸者則處十年徒刑(在印度某些地區並不少見)。29法律雖已制定,(更加)困難的卻是改變大眾態度,以及瓦解仍存於日常生活中的父權架構。

確實,在印度,進步與反動、傳統與現代,以複雜且相互競爭的方式共存;我們無法完全信任法律能指向正義與理性。二○○九年七月,德里高等法院才判定視同性戀為有罪的《印度刑法》(IPC)第三百七十七條違憲。此一判決隨即在最高法院遭到挑戰,印度教、穆斯林與基督教保守派展現出極為少見的跨信仰團結一致。

二○一三年十二月,最高法院認定IPC第三七七條並未違憲,並重新將成人同性性行為罪刑化。辛格維法官(G. S. Singhvi)與穆科帕迪亞亞法官(S. J. Mukhopadhyaya)不同意德里高院認定IPC第三七七條違憲的判決。他們與十九世紀形塑《印度刑法》的人想法一致,認為同性性行為「違反自然規律」。

宣布判決的法庭上,許多男女同志在場。當法官(其中之一隨後承認自己並不認識任何男同志)宣讀重返刑法現有條文的命令時,他們潸然淚下。二○○九年判決後才剛開始呼吸到自由空氣的同性關係者,此刻再一次面對警察迫害與社會排斥。

譯注:即甘地於一九三○年代領導的不合作運動——食鹽長征。甘地與追隨者從中印度的靜修地出發,徒步穿越古吉拉特邦,歷經約兩百四十英里的長途跋涉才抵達丹地海岸,以海水製作一小撮鹽,抗議政府獨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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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印度:最大民主國家的榮耀與掙扎(上、下冊)》,聯經出版
作者:古哈(Ramachandra Guha)
譯者:周佳欣、陳韋綸、董文琳、趙盛慈、林玉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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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歷史的卓越記錄者」古哈,嘔心瀝血十年,煉成長篇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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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最大民主國家的榮耀與掙扎》全面性地說明了印度自1947年獨立以來至21世紀初期的歷史,側重於政治與社會,尤其是與內部宗教問題及國際關係有關的政治變遷,以及現代化都市與原始部落地區的磨合衝突。

民主印度誕生於1947年,共產中國誕生於1949年,這兩個不同政體的相鄰國家,同樣在二十世紀經歷了從赤貧到富裕的發展歷程,其歷程的內涵卻截然不同。

印度與中國之間有著極為漫長的邊境線,因此,印度涉及的國際事務幾乎都與中國脫不了關係,在了解印度的國際政治策略的同時,也可以看到中國的南亞國際策略。古哈主張,中印邊界戰爭也促成了民主印度建國以來最重大的國策轉向。

進入21世紀之後,這兩個膨脹中的亞洲大國無可避免地將要發生碰撞。印度的人口(勞動力)即將超越中國,其基於民主政體的經濟發展也正在加速追趕,有許多分析家預言,即使中國可以在2040年之前維持亞洲第一,但21世紀的後半段絕對是屬於印度的。兩個超級大國正面交鋒,這是未來數十年內極度重要的世界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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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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