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rry I was eating wrong——Deliveroo用戶種族歧視，背後未必注意到的事

上星期尾香港爆出Deliveroo用戶拒絕少數族裔員工派送事件，一時間，疫情下的種族歧視問題在中文世界中沸沸揚揚。而這鍋沸水，其實早在上星期初在本地的英語世界煮得沸騰，直至今日。

事源上1月18日四點鐘的疫情例行記者會上，衛生防護中心的何理明醫生說了一句極為刺耳的話。他說，少數族裔「在文化上、宗教上，可能有較多家庭聚會、分享食物、食煙飲酒、或者其他傾談，不戴口罩」，加上「居住環境較擠迫」，因此感染病毒的機會較高。

翌日特首林鄭月娥出面澄清，政府並非怪責某一族裔，只是個人衛生問題。然後這件事就隨著Deliveroo事件、佐敦封區等大事陸續上演，在中文世界漸趨沉寂。

另一邊廂，何醫生的言論卻在英語世界點燃了少數族裔的怒火。首要原因，自然是政府將第四波劏房區疫情爆發歸咎於他們的「文化與宗教因素」。家庭聚會、分享食物、食煙飲酒，本就是人類社群特性，無分種族，怎會只是黃皮膚或是啡皮膚獨享的專利？政府這樣說，豈不是等如將少數族裔單獨拿出來鞭撻，將他們的文化及宗教當作代罪羊？那麼香港第四波疫情的爆發，是不是也可以歸因「華裔的靚太太跳舞文化」？

香港每天都在發生突破想像的事，所以如果讀者僅靠中文資訊而能跟進至此，是真的了不起。但是，何醫生的這句說話，卻在英語世界中不斷發酵。除了為自己的文化及宗教辯護、譴責何醫生失言之外，由星期一晚上直到Deliveroo事件發生之前，許多少數族裔紛紛開始分享自己疫情下遇到種族歧視的經驗。

有人並非家住油尖旺，卻因為「南亞人」身分而被公司要求接受強制檢驗；有人在疫區幫忙翻譯，被路過的口痕友歧視：「佢南亞人嚟嫁，成身都係病毒，唔好靠近佢。」也有人甫上班就被同事噴了一身消毒劑。

這些都是筆者作為前線工作者，從身邊的少數族裔網絡拼湊回來的片段。Deliveroo事件，只是政府帶頭標籤少數族裔，眾多浮面的歧視其中一片拼圖而已。

除了民間有人隨著政府的「定調」起舞外，也有傳媒有意或無意間，將少數族裔模塑為疫症幫兇。英文報章《南華早報》是主要戰場：《南早》最初以「Hong Kong fouth wave: officials warn member of ethnic minorities helping spread Covid-19 as another 107 cases emerge」為新聞標題報道何醫生的說法。記者將何醫生的說法譯為「helping spread」（幫助散佈），這不但在報道過往幾次爆發群組時從未出現過，而且說得像得他們有意為之一樣。其後幾日的中文報道，如「烏煙瘴氣，南亞播毒高危」、拍片逐個數不戴好口罩的南亞人數字，都叫許多人怒火中燒。

畢竟，膚色不能決定一個人是否負責任，華裔的廢青廢老也可以除口罩或者周街煲煙吹水（還記得巴士二人組乎？）。但無論是政府的標籤，抑或傳媒的報道手法，都有意無意地將他們的身分與疫情傳播扣上關連，而在現實世界吞下苦果，卻是在中文傳媒鮮有自力發聲的少數族裔朋友們。

面對由政府啟端的疫情偏見，有少數族裔發起了「Sorry I was eating wrong」的挑戰，一人一張「戴著口罩吃喝」的相片貼上社交媒體，抗議政府將爆發責任推向少數族裔與飲食；《南華早報》、《Hong Kong Free Press》陸續有少數族裔投稿談論歧視問題；有人更發起一人一投訴信行動，向《南早》表態，同聲反抗。他們的聲音，一直持續到今日。

圖片由作者提供

不知大家有沒有發現，故事說到這裡，少數族裔好像都能看到我們的一舉一動，但我們卻察覺不到他們的回應。華裔與少數族裔之間，好像處在審訊室的兩方，兩者中間隔了一片厚厚的單向玻璃。我們從反光一面只看到自己，他們也從另一邊看到我們，但他們之中許多人想表達的東西，卻穿不過這片玻璃。

這間房間就是香港。造出這片反光鏡的，叫「教育政策」；這片反光鏡，叫「語言障礙」。

這篇文章權充個傳聲筒，將「困在」英語世界的聲音寫出來分享給大家，給大家一聽只靠中文世界未必聽到的聲音。下附兩則由少數族裔朋友撰寫的文章，一中一英，大家不妨抽空一看：

Hong Kong coronavirus fourth wave: do health officials realise impact of their words on ethnic minorities? (25-1-2021, SCMP)

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Al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