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程,少一點痛苦

最後一程,少一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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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醫者往往不能夠起死回生,但總希望可以減輕病人及家屬不必要的痛苦,但願每個走到生命盡頭的人,都不用帶着眼淚或承受痛楚離開。

文:陳家亮教授(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腸胃肝臟科專科醫生,堅持身兼行政、教學及診症工作,因走在前線讓他尋找改革方向,亦能身教學生,致力培育有醫德的良心醫生)

這個星期三,我首次到中文大學的私家教學醫院(中大醫院)診症。一位93歲的老伯由他的太太及兒子陪伴求診,老伯身體十分虛弱,需要兒子推着輪椅進入診症室。

「陳教授,我上星期讀過你關於一位患上末期大腸癌老伯的故事,於是便帶我的老爸來求醫,希望你可以救救他。」兒子話語間帶着無奈。老婆婆接着說:「醫生,請你一定要盡力幫忙呀!」

這位老伯身材瘦削,目光呆滯。約三個多月前他開始感到腹部脹痛,大便愈來愈困難。起初家庭醫生以為他患上腸胃炎,但服用了藥物也沒有改善。其後於聖誕節期間做了電腦素描,發現直腸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懷疑是直腸癌,於是老伯便入院接受進一步的檢查及治療。

由於老伯年事已高,加上身體虛弱,所以醫生沒有為他照大腸或考慮動手術,只是給予紓緩治療。也有醫生建議把金屬支架放入大腸去暫時紓緩腸道閉塞,可是醫生覺得這步驟的風險很高,不敢估計成功機會有多大,於是家人拒絕這治療方案,老伯留院約兩個星期便出院了。回家後他的情況愈趨嚴重,已經多日沒有大便,老太太每天只能夠餵他一些飲料。

當我檢查老伯的身體,發現他的腹部脹大得很厲害,明顯是腫瘤導致腸道閉塞,隨時都會有併發症如穿腸的風險,情況十分緊急,必須即時入院,於是我向家人解釋老伯的狀況。

「陳教授,我們應該選擇入住私家或是公家醫院?」老伯的兒子感到十分徬徨無助。因為疫情關係,公院不容許家人探病,老婆婆說:「他不能照顧自己,我需要留在他身旁。」

我明白他們的憂慮,可是病情的確緊急,便解釋說:「老伯的情況緊急,很容易出現併發症,及時處理他的危急狀況是首要考慮,所以應該立刻帶老伯到威爾斯親王醫院(威院)急症室,先把他的情況穩定下來。威院的團隊是十分有經驗的,我們會小心衡量老伯是否合適接受入侵性治療,抑或紓緩治療更切合他的需要。團隊會與你們保持聯絡,容後可以再商量探病的問題。」

他們離開以後,我還是有點不放心,第二天清早我的秘書聯絡老伯的家人,得悉他於昨天已經入住威院。其後我與有關團隊跟進,經深入分析,老伯的體質及直腸癌並不適宜入侵性治療,包括開刀及植入金屬支架。我的同事說:「陳教授,太遲了!任何介入治療只會增加老伯的痛苦,我們會與家人解釋,當下最重的是要減少他的腹脹及痛楚。」

生命本有定數,禍福無常。行醫者往往不能夠起死回生,但總希望可以減輕病人及家屬不必要的痛苦,但願每個走到生命盡頭的人,都不用帶着眼淚或承受痛楚離開。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標題「最後一程」)

文章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看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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