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土地上打別人的戰爭:倒楣的敘利亞為何成為「中東的巴爾幹半島」

在自己土地上打別人的戰爭:倒楣的敘利亞為何成為「中東的巴爾幹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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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文選擇以較宏觀的角度,由地緣政治及大國角力的觀點來進行分析,試圖了解各方背後的動機,為目前的主要情勢做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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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榮峰(澳洲國立國家大學戰略暨外交雙碩士)

敘利亞,這個人口總數比台灣略少,同樣是在大國版塊夾縫間求生存的中東小國,內戰至今已屆滿四年。

根據聯合國最新統計數字,死亡人數高達22萬,全國一半的居民流離失所,超過400萬難民潮湧入鄰國,更有760萬國內居民被迫遷徙四處流浪,當中有140萬人都是兒童。

今年三月聯合國祕書長向安理會提交的敘利亞內戰報告當中,潘基文特別提到國際間過度關注穆斯林極端武裝團體的擴張,反而忽略了這場內戰的主體是流離失所的敘利亞人民,一語道破敘利亞內戰的本質 [1]。

(相關報導:敘利亞內戰4年成「黑暗國度」》全國照明減少83%,平均減壽20歲

或許應該問,這場冠上敘利亞之名的戰爭,到底該不該被定義成「內戰」?

這場始於2011年阿拉伯之春、以解放自由為號召的內戰,在美中俄及波斯灣地區強權的介入之下,已經嚴重變形,成為各懷鬼胎的代理戰爭;敘利亞儼然成為中東的巴爾幹半島,我們看到的可能只是煙硝的開始。不得不說,敘利亞內戰僵持的原因錯綜複雜,難以一言蔽之,本文選擇以較宏觀的角度,由地緣政治及大國角力的觀點來進行分析,試圖了解各方背後的動機,為目前的主要情勢做總整理。

延續千年的權力鬥爭

敘利亞內戰是整個中東地區近代宗教戰爭的縮影,在宗教戰爭的表象之下,隱含著西方殖民時期結束後,至今未平的權力分配結構性問題。二十世紀西方殖民潮退後,歐美強權人為劃定的近代國界往往無法充分反映各區域長期發展下的歷史因素、權力結構,在世界各地造成許多後遺症,其中大多是以「種族/國族」作為競爭基礎的權力真空或階級對立。

然而在中東,「宗教派別」取代了國族的地位,引發了相同的效應,並且常常溢散出國界彼此相互影響。牽一髮而動全身,了解敘利亞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宗教對中東地區的政治發展產生的影響。

很多人知道,穆斯林因為教義解釋的不同分成什葉派與遜尼派,然而兩者之間水火不容的程度比起曾引燃歐洲戰火的天主教/新教/清教之爭有過之而無不及。基督宗教起碼經過了1500年才開始分裂,什葉與遜尼的仇卻在創教不久的西元七世紀就開始。

伊斯蘭政教合一領導人穆罕默德在統一阿拉伯半島後去世,只留下一個女兒,造成當時傳子不傳女的阿拉伯社會產生政治動盪,由誰來接任這個先知與帝國領導人成為了分裂的爭端。認為該由最理解穆罕默德思想的夥伴兼岳父阿布柏克爾(Abu Bakr)繼任的一派成了遜尼派;而認同穆罕默德唯一的女婿兼姪兒阿里(Ali) 即位的成為了什葉派。隨後兩派傾壓的結果導致阿里及其子侯賽因(Hussein)被遜尼派殺害,種下了兩派之間長達千年的恩怨,於往後的歷史當中相互殺戮。

值得一提的是,兩個教派經典都是古蘭經(Koran),但對哈迪斯聖訓(Hadith)持不同觀點,哈迪斯聖訓就是穆罕默德的跟隨者記錄他的生平言行的傳統。禮儀、律法、宗教活動的發展當然隨著產生分歧;什葉派後來的發展類似天主教,以伊瑪目(Imam)和阿亞圖拉(Ayatollah)為最高位元的宗教首領等級制度越來越重要,遜尼派則認為信徒能直接與真主溝通而不需要中介者 [2]。

這種特性使得近代西方勢力進入中東及北非後,遜尼派國家大多開始朝世俗化的方向發展,以威權專制統治集團的階級化來取代宗教階級制度,如沙烏地阿拉伯、利比亞。不過,在什葉派人口為主的國家卻在後殖民時代出現反方向發展,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伊朗,1979年爆發伊斯蘭革命後,由擔任阿亞圖拉的宗教領袖何梅尼(Ruhollah Khomeini)建立政教合一的什葉派國家。

不難想像,遜尼派國家的世俗化,也會面臨到大多數威權體制國家內部矛盾的問題,除了一些強調國民福利制度的產油國以外,大部分遜尼派國家開始出現反動現象,底層老百姓開始仇視權貴的高壓統治,於是終於引爆了2011年阿拉伯之春,要求民主自由的抗爭聲浪排山倒海而來,許多威權政府因此崩解,在遜尼派國家造成骨牌效應,當然這背後也不乏西方國家推波阻攔。

然而,西方國家畢竟是小覷了宗教因素在中東地區扮演的角色,很快的,這些國家開始出現了這種論調:「遜尼派國家世俗化是受到西方影響,而西方根據自己的利益支持壓迫人民的集權政府」,於是蓋達組織(Al-Qaeda)、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等軍事化遜尼派極端教義組織利用這種思想,輔以「直接與真主溝通」的遜尼派教義吸收成員,快速崛起。

沙烏地阿拉伯王子瓦利賓塔拉(Waleed bin Talal)出席巴勒斯坦領袖阿拉法特喪禮。沙烏地阿拉伯是遜尼派主要領導國|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敘利亞本身就像是什葉派與遜尼派國家發展的矛盾綜合體,自上個世紀結束殖民建國後,無論發生幾次政變更迭,都是由人數約10%的什葉派盤據高壓專制的世俗政府機構,藉以統治70%的遜尼派人口和信仰其他宗教的少數,由於鄰近以色列的緣故,社會內部的矛盾常常被外部競爭關係所掩蓋。

敘利亞與以色列兩國曾在1990年以前在接壤國黎巴嫩短兵相接,並且各自扶持境內勢力,企圖建立緩衝國,最後以敘利亞政府支持的什葉派真主黨(Hezbollah)獲得最終統治權,成為以色列家門口的一顆不定時炸彈。

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後來擴散到敘利亞境內,要求結束少數威權統治的反抗軍,「敘利亞自由軍」(Free Syrian Army, FSA)登高一呼,獲得西方國家的政治、經濟、軍事支持,並且促使更多大大小小的反抗軍揭竿而起,而這些參與者大多是長期受壓迫的遜尼派穆斯林,目標都是扳倒長年實行家族統治、阿薩德(Bashar al-Assad)領導的敘利亞政權。

於是,宗教派別在中東地緣政治的特殊性也不例外地,在敘利亞內戰中開始發酵。在這場內戰背後,都能看得出什葉派領導國家伊朗以及遜尼派領導國家沙烏地阿拉伯與卡達的競爭,前者支持什葉派敘利亞政府、後者支持遜尼派反抗軍(主要是「敘利亞自由軍」)。內戰雙方各自對外的政治及軍事會議的場合上,都能看到這些中東主要國家的參與,使敘利亞內戰逐漸成為什葉派及遜尼派的鬥法場域 [3]。

伊朗將阿薩德政權視為制衡以色列的樞紐,因為伊朗的軍事援助可以透過敘利亞進入黎巴嫩,協助真主黨對以色列發動攻擊,透過三個什葉派政權的合作取得對抗以色列的主控權,進而在中東穆斯林世界獲取領導地位 [4]。可以說藉由敘利亞這面鏡子,讓人驚覺從七世紀開始的什葉-遜尼戰爭,居然還是個進行式,兩者都希望成為穆斯林世界最終的領導者。

然而,敘利亞內部局勢並非單純是外部宗教勢力的投影,事實上,敘利亞反抗軍的組成本身就很複雜,與其說是一股勢力,倒是比較類似中華民國在清朝崩潰後各軍閥自立為王的情況,根據不同的目的合縱連橫。

截至2015年為止的態勢逐漸明朗化,三個主要山頭為「敘利亞自由軍」、「努斯拉陣線」(Jabhat al-Nusra)[5]、「伊斯蘭國」(IS),彼此之間的勢力消長非常明顯,以伊斯蘭國聲勢最為浩大。前者以敘利亞內戰為作戰主軸,後兩者則在去年開始重心轉向對西方國家發動恐怖攻擊,使得敘利亞問題更加複雜化。

努斯拉陣線」是由「伊拉克蓋達組織」(Al Qaeda in Iraq, AQI)於2011年敘利亞內戰剛開始所扶植,在戰場上的表現以及戰術應用上盡量避免公開斬首、宗教處決,為其在敘利亞反抗軍當中博得尊敬。但事實上該組織與敘利亞各個軍事武裝團體的競合關係並不穩定,常常隨著時局而變化,連原本扶植成立該團的伊拉克蓋達組織都無法完全掌控。

2013年當「伊拉克蓋達組織」片面宣布其組織與「努斯拉陣線」、「伊斯蘭國」三者結合,擴大「伊斯蘭國」在敘利亞的佔領區,遭到「努斯拉陣線」的拒絕,「努斯拉陣線」自此與「伊斯蘭國」成為競爭者;截自2014年為止至少有3000名成員因為對抗「伊斯蘭國」而陣亡 [6]。

根據美國當局的情報顯示,賓拉登(Osama bin Laden)繼任者蓋達組織領袖艾曼札瓦西里(Ayman al-Zawahiri)指定蓋達子組織「呼羅珊集團」(Khorasan Group)[7] 前往敘利亞「努斯拉陣線」佔領區,主要目的並非支持反抗軍,而是利用「努斯拉陣線」在敘利亞的聲望作藏匿的護盾、吸收西方人來發動對歐洲及美國發動「孤狼式」的恐怖攻擊行動 [8]。

2014年9月美國為了殲滅「呼羅珊集團」而對「努斯拉陣線」基地展開轟炸,使「努斯拉陣線」內部分裂跡象升高,並導致「努斯拉陣線」在去年11月一舉擊破「敘利亞自由軍」旗下的「敘利亞革命戰線」(Syrian Revolutionary Front, SRF)以及「堅忍運動」(Harakat Hazm)根據地,理由是懷疑親西方的「敘利亞自由軍」出賣情報給美國 [9]。

許多人看到這邊,應該都發現到了,西方國家支持的阿拉伯之春與對抗中的恐怖主義,在敘利亞內戰中合為一體。這場遠在中東的戰爭又再次涉及歐美國家安全的核心利益,使得大國角力與算計在2014年逐漸浮上檯面。

巨人的凝視

2014年5月,中俄聯手檔下聯合國安理會的一項決議,該決議將賦予國際戰爭法庭(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追究、調查敘利亞政府違反人道罪及戰爭罪的權力,這已經是中俄第四度利用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否決權,阻止聯合國對敘利亞內戰進行強制性的有效干預 [10]。美中俄三方除了在調查化學武器一事上達成過共識,在阻止戰亂方面己乎毫無進展。到底,大國角力的背後的考量是什麼?

聯合國安理會議事廳|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 美國

就美國立場來說,敘利亞內戰就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不但戳破了國王的新衣,也點出了伊拉克戰爭與全球反恐戰爭失敗的事實。

原本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出現有利於美國在北非、中東的遜尼派國家中建立一系列親美政權,等區域代理人扶植完成後,美國就不需直接干預中東情勢,等於宣告長達十年的伊拉克戰爭完全告一段落。此舉不但能重創恐怖組織的生存空間,還能當作槓桿對北面的俄國產生壓力。

無奈劇情急到了2013年急轉直下,「伊斯蘭國」的崛起一巴掌打醒了這個美夢,導致美國在中東的戰略情勢突然回歸到911攻擊後的基本盤,倒退十年,回到2003年小布希發動伊拉克戰爭之前,山姆大叔到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腳從未離開過伊拉克這個泥淖。

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原則下,世人再度看到美國選擇與一些過去不受西方歡迎的政府合作,甚至為了對抗「伊斯蘭國」,連本來要宣戰的敘利亞阿薩德政府也能合作,令不少盟友傻眼。更糟的是,此舉無異讓人看破手腳,美國友好的遜尼派國家如沙烏地阿拉伯,對於推動阿拉伯之春所帶來的國內政治風險早已頗有怨言,美國現在居然態度轉變如此之迅速,心中的不滿更是不言而喻。

「伊斯蘭國」嚴格說起來是敘利亞與伊拉克國情的特殊產物;敘利亞由少數什葉派長期掌權,而鄰國伊拉克正好相反。然而不可否認,美國對敘伊兩國的政局干預才是直接促成「伊斯蘭國」迅速壯大的催化劑。

在伊拉克,美國扳倒海珊(Saddam Hussein)政權以後,伊拉克原本佔多數的什葉派人口經由民主系統進入政府,更加引起伊拉克遜尼基本教義派的不滿。在他們眼中,經過長年戰禍以後,還被迫要看著什葉派逐漸取得這個穆斯林國家的主導權,簡直忍無可忍,而這一切都是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所導致。

在敘利亞,什葉派政府壓迫下的遜尼派人口原本對於阿拉伯之春是有期望的,但是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態度的反覆,讓大國算計被看穿,越來越多的人民認為西方的支持並不是真的要幫他們獲得民主,也導致敘利亞境內的遜尼極端教派的抬頭。

2013年8月敘利亞政府對境內平民濫用化學武器,歐巴馬隨即表示一旦證實美軍將會直接介入敘利亞(就算聯合國無法達成共識),一時之間敘利亞反抗軍士氣大振;結果9月聯合國報告出爐證實後,美國卻在顧及到俄國利益、「伊斯蘭國」崛起的考量下,再加上剛結束長達十年的伊拉克戰爭,最後選擇了接受俄國的方案:

在一年內由聯合國「禁止化學武器組織」(OPCW)監督下銷毀敘國政府化武,並要求敘利亞政府簽署《禁止化學武器公約》(CWC),以換取美國及西方國家不直接發動軍事介入。消息一出,更多反抗軍統治區的居民感到被美國所背叛,紛紛轉向「伊斯蘭國」的懷抱 [11]。

「伊斯蘭國」2013年開始於敘利亞、伊拉克邊境崛起,並且在去年初完成攻佔伊拉克中北部,開始朝向西面的敘利亞挺進,在歐巴馬的化武紅線破功後,「伊斯蘭國」迅速成為敘利亞境內反抗軍最大勢力,佔領區今年恐怕都要超過阿薩德政府了。諷刺的是,美國原本資助敘利亞反抗軍各陣營的軍火也因此大量流向了「伊斯蘭國」[12]。

(推薦閱讀:伊斯蘭國專題》IS:他們到底要什麼?從地圖一次看懂IS的崛起與終極目標

至2015年4月為止的伊斯蘭國(IS)佔領區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CC0
  • 俄國

就俄國立場來說,敘利亞是歐盟西方勢力東擴的前哨戰之一,主要目的是透過對裏海、黑海、地中海、波羅的海四個水域的勢力擴張來壓制歐盟東擴。

俄國支持敘利亞阿薩德政府,跟支持東烏克蘭和克里米亞分離主義、支持喬治亞共和國的南奧賽堤(South Ossetia)及阿布哈茲(Abharzia)分離的戰略意義有其一致性。敘利亞政府是中東地區唯一明顯親俄政權,而俄羅斯也需要敘利亞的塔爾圖思(Tartus)港的戰略優勢以對抗美國於歐洲及土耳其的導彈部屬。

在敘利亞內戰的干預上,俄國不但提供武器給敘利亞政府,還相準了美國出兵意願低落的軟肋,成功在聯合國與美敘政府之間玩兩手策略,而美國政府同意俄國的化武解決方案更是其穿梭外交的一大勝利,使美國陷入自打嘴巴、左手打右手的窘境。

事實上,從今日地圖來看,歐盟與俄國之間的緩衝地帶已經消失,從勢力接壤的北面波羅的海三小國、烏克蘭、甚至南面親西方並希望加入歐盟的土耳其,俄國只剩下正南方的高加索各國及中東地區尚未有被歐盟勢力包圍的態勢,也因此俄國近年來開始對各地區有所反應也可以想見。英國國防大臣法隆(Michael Fallon)於今年初警告,俄國在敘利亞的布局穩定後,將對波羅的海三小國出手,建議三國及早備戰 [13]。

  • 中國

就中國立場而言,敘利亞內戰不只是隔岸觀火更是一個轉機,與俄國聯手擋下安理會決議案主要有兩個戰略層次的考量:維持中國在亞太崛起的走勢、爭奪國際間「普世價值」的話語權。

敘利亞內戰給了中國一個契機,反轉歐巴馬重返亞洲政策的包圍,一旦聯合國無法達成集體安全共識,解決途徑勢必將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勢力困在中東,將美國從2011年的伊拉克撤兵、準備將重心移到亞洲的企圖心打回原形,扭轉中國在南海問題上逐漸被美國盟友包圍的趨勢、持續擴大911以來中國因為恐怖主義興起而得到的喘息空間。

此外,順勢維持讓俄羅斯維持與歐盟在其西面的對峙,轉移俄羅斯對東面的注意力、以美俄角力外第三方的姿態在中東擴大影響力,都有利於中國在亞洲的崛起,收到漁翁得利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中國對待敘利亞的態度,反映出統治當局對國內統治正當性的焦慮,將聯合國視為與西方競爭「普世價值」解釋權的場域。

中國內部政治鬥爭因為習近平推行的打貪越演越烈,在內部維穩的考量下,中國對於敘利亞內戰始終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一方面,維持領土完整,中國政府不希望因為干預敘利亞內戰,而導致新疆境內的疆獨運動與「伊斯蘭國」產生連結,使得原本屬於種族衝突的分裂情事上升到宗教層次,面臨到與美國相同的局面。

另一方面,透過主張「不干預他國政,尊重一國主權」,與西方國家的「國家保護責任」(The 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R2P)的人權觀點競爭,爭奪「普世價值」的話語權來減低國內產生動亂、以及保留未來對台灣動武的法理基礎 [14]。

「國家保護責任」(R2P)指的是政府統治的正當性以及國家主權,建立在是否盡責維護其國民基本人權的基礎之上;若國家無法盡到身為國家的基本責任,國際社會基於人道立場有義務及權利介入,並且對統治當局是否犯戰爭罪進行責任追究。

這個在1999年北約介入巴爾幹半島科索沃戰爭之後發展出來的新概念,2011年更成為聯合國安理會通過1973號決議,對利比亞實施禁飛區,並進一切手段保護平民的依據。這是聯合國首度引用R2P原則進行軍事干預,若是R2P原則形成長期慣例,等同於為西方國家介入台海戰爭或新疆西藏製造新的法源基礎 [15]。

中國當時會投下棄權屬於情勢下的利益考量,多半是考量到與阿拉伯之春後產生的各個新政權必須維持友好關係,起碼不能給世人與利比亞政府站同一邊的印象以免謀受利益損失。不過,這當然也是2011年阿拉伯之春開始時,對於會出現一堆親美穆斯林政權可能性所做的判斷了 [16]。

「敘利亞內戰四週年」推薦閱讀
附註

[1] United Nations, 2015, “Secretary-General’s Report to the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S/2015/206)”, 26 March; UNICEF, 2015, “1.4 million children impacted by conflict in Syria and Iraq”, 12 March

[2] The Independent, 2014, “The vicious schism between Sunni and Shia has been poisoning Islam for 1,400 years – and it’s getting worse”, 19 February

[3] Hokayem, E, 2014, “Iran, the Gulf States and the Syrian Civil War”, Survival: Global Politics and Strategy, vol. 56, issue 6, pp. 59-86

[4] 最近開始有觀察家提出「伊朗介入敘利亞內戰是希望能透過其西面動盪入侵以色列」的觀點,透過黎巴嫩真主黨今年一月開始對以色列交界的戈蘭高地猛攻的狀況看來,今年的發展可能會出現一系列重大轉面,以色列的處境將變得岌岌可危,見Smyth, P., 2015, “Israel Is the New Front in the Syrian War”, Foreign Policy, 28 January

[5] 本意是「勝利」,所以在中文媒體有時也被翻譯作「勝利陣線」或是「勝利連線」

[6] Stanford University, 2014, “Jabhat al-Nusra", Mapping Militant Organizations, 12 November

[7] 呼羅珊(Khorasan)這個名稱在中東代表中國古稱的「安息國」(Parthia),範圍涵蓋今日的巴基斯坦、伊朗、阿富汗、車臣等區域;而蓋達組織子團體呼羅珊成員也多來自這個區域

[8] 蓋達組織類似的「寄生策略」在2000年也曾出現過,對象是葉門則是蓋達阿拉伯半島組織(Qaeda in the Arabian Peninsula, AQAP)

[9] BBC, 2014, “What is the Khorasan Group?”, 24 September;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4, “What Is the ‘Khorasan Group’ and Why Is the U.S. Bombing It in Syria?”, 23 September

[10] Human Rghts Watch, 2014, “UN Security Council: Vetoes Betray Syrian Victims”, 22 May

[11] 曾在敘利亞陸軍服役的「敘利亞自由軍」戰士塔里克.法里斯(Tarek Fares)。最近因為對美國失望而停止戰鬥。在土耳其的安塔基亞,他向記者苦澀地調侃着美國的政策。「美國人的話是那樣說的,他們說,『我們畫了紅線,我們會支持你們,武裝你們。』但實際上什麼也沒做,然後過了四年,他們告訴你,阿薩德是最好的選擇」,見紐約時報中文網,2015,〈美國轉變敘利亞政策,不再堅持阿薩德下台〉,01月20日

[12] Cockburn, P., 2014, The Jihadis Return: ISIS and the New Sunni Uprising, OR Book

[13] BBC News, 2015,“Russia ‘danger’ to Latvia, Lithuania and Estonia – Fallon”, 19 February

[14] Morin, A., 2014, “China’s Instructive Syria Policy”, The Diplomat, 18 May

[15] United Nations, 2011, “Security Council Approves ‘No-Fly Zone’ over Libya, Authorizing ‘All Necessary Measures’ to Protect Civilians, by Vote of 10 in Favour with 5 Abstentions”, 17 March; United Nations, “The 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16] The Times of India, 2011, “China opposed UN resolution on Libya”, 18 March

參考資料
  1. United Nations, 2015, “Secretary-General’s Report to the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S/2015/206)”, 26 March
  2. UNICEF, 2015, “14 million children impacted by conflict in Syria and Iraq”, 12 March
  3. The Independent, 2014, “The vicious schism between Sunni and Shia has been poisoning Islam for 1,400 years – and it’s getting worse”, 19 February
  4. Hokayem, E, 2014, “Iran, the Gulf States and the Syrian Civil War”, Survival: Global Politics and Strategy, vol. 56, issue 6, pp. 59-86
  5. Cockburn, P., 2014, The Jihadis Return: ISIS and the New Sunni Uprising, OR Book
  6. Smyth, P., 2015, “Israel Is the New Front in the Syrian War”, Foreign Policy, 28 January
  7. Stanford University, 2014, “Jabhat al-Nusra", Mapping Militant Organizations, 12 November
  8. BBC News, 2014, “What is the Khorasan Group?”, 24 September
  9.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4, “What Is the ‘Khorasan Group’ and Why Is the U.S. Bombing It in Syria?”, 23 September
  10. BBC News, 2015,“Russia ‘danger’ to Latvia, Lithuania and Estonia – Fallon”, 19 February
  11. CNN, 2013, “Syria allies: Why Russia, Iran and China are standing by the regime”, 30 August
  12. United Nations, 2011, “Security Council Approves ‘No-Fly Zone’ over Libya, Authorizing ‘All Necessary Measures’ to Protect Civilians, by Vote of 10 in Favour with 5 Abstentions”, 17 March
  13. United Nations, “The 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14. 紐約時報中文網,2015,〈美國轉變敘利亞政策,不再堅持阿薩德下台〉,01月20日
  15. CNN, 2014, ”Russia, China block Syria from facing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23 May
  16. Morin, A., 2014, “China’s Instructive Syria Policy”, The Diplomat, 18 May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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