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洛克《死亡藍調》小說選摘:強暴跟謀殺真是天生一對,先後順序總是這樣

卜洛克《死亡藍調》小說選摘:強暴跟謀殺真是天生一對,先後順序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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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愛倫坡獎終身大師獎得主卜洛克於八十二歲生日自費出版的全新獨立作。

文:勞倫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

你究竟是誰?我跟你講這些幹嘛?

這問題問得有些蹊蹺,是不是?膝蓋的直覺反射就是:我是寫給我自己看的,說明這個人活了這些年究竟做了什麼事,當然,這是真的。

但這不全是實情,不是僅有的真相。如果我自己是唯一的讀者,為什麼還要東拉西扯,解釋我已經知道的經過?幹嘛翻來覆去的用文字去炫耀?

為什麼一個人揭開難堪過去的時候,顯得這樣遲疑呢?非得硬起心腸,才寫得下去?

於是,我預見了你,親愛的讀者,無需花費太多心力去揣想你是誰。事實上,非常可能,我寫的這些,永遠不會有人讀到,這樣也挺合適的。眼前,只是一連串的電子脈衝,存在硬碟某處。今天,我按了儲存鍵,先存檔;下一次,我發現這個檔案,打開,才會再次更新。

我在任何段落,都可以畫下句點─或者在中間,甚至,拿定主意,就停在這裡─大可把檔案扔進垃圾桶,或者,往雲端天堂一扔。如果我對於科技的了解沒錯,奧馬.開儼(Omar Khayyám,譯註:波斯詩人、天文學家)有首詩,描述手指運筆揮灑(譯註:那首詩的原意大致如下:手指運筆如飛,文句傾洩而下,不過滿紙荒唐,既未彰顯對神的誠敬,也沒有展露智慧的語鋒;我禁不住誘惑,想要刪去半行,卻淚如雨下,一字不捨)之後的敝帚自珍,用於坐在電腦前搜索枯腸的作家,也是完全貼切吧。「淚如雨下,一字不捨」。真是根深柢固的老毛病。

當然,我可以取出硬碟,一榔頭砸了。我也可以索性把整部筆電扔進河裡。

假設我沒那樣衝動,假設我把故事寫完,靜候讀者批評指教,那麼,誰會是我的讀者呢?還真不知道。是執法單位的某位官員?是認識我的,甚至關心我的人嗎?還是什麼我在意的人?

話又要說回來,我跟你扯這個幹嘛?

也許我們心裡都有數,你跟我。

她醒過來沒多久,我已經把她放在毯子上,開始解襯衫的釦子。她的眼睛張開,盯著我看。她憤怒,她恐懼,兩者不分軒輊。

我躺在她身上,硬得跟石頭一樣,血液不斷撞擊我的耳朵。我想要把她的牛仔褲拉到大腿處,她卻不住的扭動,想要掙脫我的控制,很煩,但更刺激了。

我想要幹她,我想。但我更想要殺她。我想要殺她,渴望無可比擬。

我用雙手扣住她的脖子。

她的眼睛睜得更圓了。我覺得眼珠好像是藍色的,也可能真是藍色,但我懷疑那時夠亮嗎?真的分辨得出來?

她知道自己的下場了,想要叫,卻叫不出聲。我整個人壓住她的身子,我可以感受到小小的軀體在下面扭動。我的手越收越緊,鎖住她的喉嚨,使盡我最後一滴力氣。自始至終,我都看著她的臉。

當然,我也看著最後一線生氣,從她眼中消失。

天啊,這感覺!

就像是心靈上的高潮。就是一陣酥麻,只差快感不是來自下體。我還是硬得跟大理石一樣。我迫不及待,想要進入她,把全部的自己,射進她的身體,在我心裡,湧現某種逼近欣喜若狂的感受。

現在她是我的了,隨我怎麼折騰。我先把靴子扯下來,剝掉她的牛仔褲,扯下內褲,扔到一邊,再來處理她的襯衫跟胸罩。

胸部小小的,好可愛。小腹平坦。我用手指按住她的太陽神經叢,用點力氣,但她並無知覺。

她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我強行進入她的身體,幹她,感覺比她活著更熱、更美味。不需要控制她,不需要擔心她放聲大叫。不需要考慮她會怎麼想我。

我現在只需要用她的身體取樂就成了。

回憶起來並不難。事實上,我可能記得太清楚了。這一幕不斷的在我心頭循環。在我的記憶銀幕上,一再上演我最心愛的電影。

我這麼做,不是因為我忘記故事怎麼結束。我這麼做是因為記憶,就跟當時一樣,刺激層出不窮。過去的意外轉成現下的幻想,依舊能勾起性慾,跟想像一樣隨著時間不斷改變。甚至,踵事增華,變得更加完美。

也許她有大叫?有哀求?也許,為了自保,她願意幫我吹?她的口技實在好,讓人沒法喊停;但扼住她的脖子,更好。

諸如此類。

修去枝枝節節、劈開迷霧,顯現事實,我姦屍,爽快的程度超過先前任何一次高潮。我倒在她的身體上面,還在她的裡面;人事不省,兩或二十分鐘,等我醒過來,還是硬梆梆的,對,實在忍不住,我又幹了一遍。

然後,終於,我了解我幹了什麼。我把一條蓬勃的生命,整成死氣沉沉的屍體。我取走她的性命,一條無辜的性命―無論在她短短的有生之年,做過什麼事情,在本質上,都無礙於她的無辜。

一個男人走進酒吧,一個小時後,一個女生死了。

現在怎麼辦?

自保的念頭支配了我的行動。後車廂裡有把鏟子,在我早期的幻想裡,我會用它去掘一個墳墓。但這只是空想。掘墳起碼得花好幾個小時,我沒那時間。這一路上都沒人煙,月色並不是昏暗到伸手不見五指,我壓在她身上的時候,至少有兩部車,疾駛而過。

她當然值得一個合宜的基督教葬禮,遲早會有的;不過不是現在,不由我辦。我站起身來,環顧左右,在道路的另外一邊,有片樹林。我把她抱起來,扛在肩膀上,穿越馬路,沒有車燈照明前路,穿過一片黑暗,來到林子裡,現場目擊的只有貓頭鷹。

貓頭鷹有呼呼作聲嗎?一度吧,但僅存在我的想像裡,在我不斷重播幻想時,一度聽到。但不在當場,不在我的肩頭還能感受體重的時候。據說,死後身體會重一些,儘管我一直想不明白道理何在;但無論生前死後,她都是一個個頭小小的苗條女性,也沒有多重。我在林子裡走了二三十碼,輕輕的把她放下,背部貼著地面,兩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身體兩側,雙腿併攏。

有的時候,在幻想裡,事發在秋天。我用落葉蓋住她的身體。但其實,那是五月中,樹葉還好端端的長在樹頭上。我一度動念回去收拾毛毯跟被我剝掉的衣服。那條毯子會不會讓警方追到我頭上來?她的衣物裡有沒有線索?真的有必要多跑一趟,再回來?

我就讓她赤裸裸的躺在那裡。我闔上她的眼睛,這是我從電影裡看來的,跟著醫生依樣葫蘆。我移動她的雙手,交疊蓋在太陽神經叢―也許是巧合吧,也許也不是。

我走回停車的地方。把毛毯、她的皮包,跟身上的所有衣物,扔進後車廂。我浪費一點時間,把所有的東西收在毛毯底下,萬一遇上警察盤查,也不至於一眼就被看見。

無聊。除非用來遮蔽我的注意力―這更無聊了,難道我還會忘記它們放在那裡嗎?

我在車子周遭兜一圈。打開車燈一會兒,仔細檢查現場。她死去的地方、我幹她跟殺她的地方。

殺她跟幹她,這樣講比較精確。

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當時的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暗示你可能跟當年的我一樣無知,絕無此意。

情況是這樣:強暴跟謀殺,其實是天生一對,先後順序總是這樣。

但這也不是說:我是第一個或者最後一個,先殺後姦的人。如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去怪媒體吧。它們很少報。總要比尋常的現象再特殊一點,更能繪聲繪影一點,才具有新聞性。

有關這件事情,我還有更多的故事可以告訴你;不過,等會兒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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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死亡藍調》,臉譜文化

作者:勞倫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
譯者:劉麗真

【作者介紹】

勞倫斯.卜洛克,一九三八年出生於紐約水牛城。除了極少時間之外,卜洛克幾乎都定居於紐約市內,並以該城為主要背景,從事推理文學創作,成為全球知名推理小說家,因而獲得「紐約犯罪風景的行吟詩人」美譽。

卜洛克的推理寫作,從「冷硬派」出發而予人以人性溫暖;屬「類型書寫」卻不拘一格,常見出格筆路。他的文思敏捷又勤於筆耕,自一九五七年正式出道以來,已出版超過五十本小說,並寫出短篇小說逾百。遂將漢密特、錢徳勒所締建的美國犯罪小說傳統,推向另一個引人矚目的高度。卜洛克一生獲獎無數。他曾七度榮獲愛倫坡獎、十次夏姆斯獎、四次安東尼獎、兩次馬爾他之鷹獎、二○○四年英國犯罪作家協會鑽石匕首獎,以及法、德、日等國所頒發推理大獎。二○○二年,繼一九九四年愛倫坡獎當局頒發終身大師獎之後,他也獲得夏姆斯終身成就獎。二○○五年,知名線上雜誌《Mystery Ink》警察獎(Gumshoe Award)同樣以「終身成就獎」表彰他對犯罪推理小說的貢獻。

【本書特色】

  • 愛倫坡獎終身大師獎得主卜洛克於八十二歲生日自費出版的全新獨立作
  • 最完整的卜洛克,一次滿足!
  • 三彈齊發:紙本書、電子書、有聲書
  • 三種選擇、同時上市
臉譜2021_02_死亡藍調_3D+書腰
Photo Credit: 臉譜出版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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