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智庫建議切割中共與習近平,這種錯誤認知凸顯建構「中共學」之必要

華府智庫建議切割中共與習近平,這種錯誤認知凸顯建構「中共學」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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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篇長電報基本承認美中出現結構性對峙,但也認為中共的適應能力較蘇共更強,因此過去分析共黨那套對中共無法適用,不認為冷戰時代的抗蘇經驗能夠提供一個對中國挑戰的有效參照。

文:賴怡忠(讀錯書,入錯行,生錯時代的政治邊緣人)

這幾天網路廣傳一份由「大西洋理事會」(The Atlantic Council)出版的對中戰略報告,〈The Longer Telegram, Toward a New American China Strategy〉。

固然「大西洋理事會」是華府重要智庫,但過去的重點多關注於美國與歐洲的關係。這次會以中國為研究主題,反映了跨大西洋兩岸國家所感受到中國挑戰的嚴峻,以及對此議題展開兩岸合作(大西洋)的必要,特別是拜登(Joe Biden)政府把結合歐洲盟邦以面對中國,視為優先的政治議程之一。

過去在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時代也曾存在所謂的D-10的戰略討論機制(與英國提議的D-10成員類似,但專注議題不同),就是由「大西洋理事會」擔任美方的智庫承辦人,這層歷史使這篇報告更引起政策圈的注目,即便這篇報告是已經退下的前川普(Donald Trump)政府官員以匿名方式主筆。

這篇報告仿照當年凱南(George Kennan)有關蘇聯本質分析以及美國對蘇戰略建議的「長電報」(The Long Telegram)寫作,顯見作者希望能比照當年冷戰時代設計對蘇戰略的方式,在今天建構一個對中戰略。

大西洋理事會總裁坎普(Frederick Kempe)特別對此提到,「大西洋理事會從未發表過匿名報告或是文章,但因為作者所展現與眾不同的識見而為此破例」(The Council has not taken such a measure before but it made the decision to do so given the extraordinary significance of the author’s insights and recommendation…),還說這篇報告是大西洋理事會有史以來所發布最重要的報告之一。

很少會有華府主流智庫會對自家出版的報告給予這麼高的評價。

這篇報告主張是美國對中戰略要有長程規劃,不會受到短期的任期限制,也要明確界定出美國絕不允許中國跨越的紅線、主要國安關切領域、次要但屬於戰略競爭性的議題區、與中國可有戰略合作的地帶等。強調理念在對中競爭的必要性,與盟友在對中競爭的重要性等。

這篇報告認為習近平將中國帶回原先的馬列主義國家,但認為中國吸取蘇聯解體教訓,中國也積極利用新高科技把自己打造為科技極權國家。中國的經濟力量更是遠非當年蘇聯可比。因此這篇報告認為,當年凱南主張蘇聯會因自己的意識形態而被自己壓垮的內在邏輯,並不適用於中國,也因此認為如果將對中政策建構在促進中共垮台,會是個不切實際的危險幻想。

進一步說,這篇報告希望美國對中政策的主要任務,是讓中國的行為舉止可以回到2013年以前,在習近平上台前的思考與作為。報告提到美國(川普政府)將中共與中國分開,將中國人民與中國政府分開的舉動是不夠的,認為美國需要更精準與細緻的劃分,應將區分直接進入共黨內部,切入習近平勢力與反習力量的分歧,利用習近平所引發中共內部的不滿情緒,沿著這個軸線處理,以促進中共內部出現反習的自我路線修正。

不主張中共垮台,並希望讓中國回到習近平上台前的狀態,是這篇戰略建議最主要的特色。既然可與中共共存,華府就不需要做出中共不等於中國、中國政府不等於中國人民的區分。

如果希望中國的作為可以回到「前習」時代,華府就應該集中力量讓習近平受到箝制,不論這是否要導致習近平垮台,或是迫使習近平自我調整,基本上希望以美國的政策作為,利用中共內部的權力對峙,促發其自我平衡以帶來抑習的結果。認為捨此之外的其他方式都不夠務實。

這篇長電報基本承認美中出現結構性對峙,但也認為中共的適應能力較蘇共更強,因此過去分析共黨那套對中共無法適用,不認為冷戰時代的抗蘇經驗能夠提供一個對中國挑戰的有效參照。

這篇報告再度痛擊了美國建制派過去對中國那套「以經促變」的論調,但也同樣批評川普政府的對中政策,認為提出正確問題,但沒有提供正確的解決方案,因為對共黨的分析不夠細緻,把中共視為鐵板一塊,無視於習近平對中共內部形成的重大分裂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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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不是鐵板一塊,但操作策略是什麼呢?

可是這篇報告還是呈現了兩個問題。首先,假設我們同意這篇報告的假設,即前習時代的中共比較理性,而且中國也可以回到前習時代的作為,我們也同意可以把中共沿著擁習與反習的軸線區分,但我們要透過什麼政策工具來運用這個對立軸,達到促使中共行為回到前習時代的水準呢?很可惜的,這篇報告並沒有提出與此相應的策略目標與政策工具。

舉例來說,如何區別黨內的擁習與反習勢力?他們是那些人?與太子黨的關係是什麼?這兩造在對外政策、經濟改革、以及對內政施為、及其對民主人權的立場與手段有無歧異?有何作為可以誘導出擁習與反習的對抗?

此外,固然這篇報告提到習近平還沒上來前的胡錦濤時代,美中關係也並非一帆風順,問題依舊多多,是因為習近平實在太糟,因此回到前習時代是比較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