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數三百、有人刷一萬──古代的酒價多貴?詩人都被坑了嗎?

有人數三百、有人刷一萬──古代的酒價多貴?詩人都被坑了嗎?
 Photo Credit:陳洪綬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喝的是便宜三百塊濁酒,遙想的是陳思王平樂宴飲的上萬塊美酒,這才是文學的真諦啊。這麼說來讀這些詩歌,倒是給了我們另一種增添想像力的方式,而不一定與貧窮或富有相關。

文:祁立峰

由於本魯是個酒量頗差的蛇蛇一條,平時沒喝酒的能耐,但對酒價還算了解,像易開罐的台啤、海尼根只要幾十塊就有了;如果買潘朵拉或Costco的紅酒大概兩三百塊,超商買的小瓶威士忌也差不多;至於XO或高級紅酒的價位那就是另一個檔次,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力,我真的沒消費過。

至於古代的酒價多貴呢?雖然這種軼事在「每日頭條」那類內容農場也能咕狗到,但多半都是隨便唬你。儘管古今時空背景不同,但不同品質的酒精飲料,價差可說是非常大。愛喝卻最省的應該就是唐朝第一魯蛇詩人杜甫了,他的〈客至〉寫到:

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
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杜甫〈客至〉)

因為家貧只有沒濾過的濁酒,而且還要跟鄰翁一起共喝同一杯。等等,這會不會有體液交換,不,我是說染疫的風險啊?不過杜甫正常來說也沒啥時間去親自濾酒,還是會去買些便宜的酒擋著用,他的另一首詩裡說:

街頭酒價常苦貴,方外酒徒稀醉眠。
早來就飲一斗酒,恰有三百青銅錢。(杜甫〈逼仄行〉)

雖然一早就喝酒有點不OK,但好險只花了三百銅錢。李開周《從奈米到光年》一書就提到這首詩,說唐代一斗約六千毫升,也就是六公升,這酒CP值算是很高了,可見也不是什麼太名貴的酒。

至於因嗜酒而被坑到無上限的,大概是跟杜甫並稱的李白,他那首〈將進酒〉大家可能都很熟悉: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逕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李白〈將進酒〉)

「十千」就是一萬錢,同樣的一斗酒,杜甫買的等級只要三百錢,李白一買就一萬錢,還要拿五花馬去換(水餃換酒沒聽過),只能說白哥你這樣太匪類了。不過其實「陳王宴平樂」是用曹植〈名都篇〉的典故:

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
膾鯉臇胎鰕,寒鼈炙熊蹯。(曹植〈名都篇〉)

先不說曹植他們桌上那瓶82年的紅酒,光是鼈肉熊掌等濱危物種被當成佳餚,比起來一斗美酒值萬錢,好像也不算什麼了。我看了一眼他的勞力士,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不過人家曹植可是世子啊,喝高級酒本來就應該,只是後來唐代詩人推崇曹植,經常沿用此典故,譬如王維:

新豐美酒斗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
相逢意氣為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王維〈少年行〉)

白居易:

少時猶不憂生計,老後誰能惜酒錢。
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白居易〈與夢得沽酒閒飲〉)

崔國輔:

逢著平樂兒,論交鞍馬前。
與酤一斗酒,恰用十千錢。(崔國輔〈雜詩〉)

看看,每個詩人買一斗酒都花一萬塊,不會吧?那麼多詩人都被坑了。但其實他們不過是擬代長安遊俠,或與曹植平樂晏飲的典故呼應而已,千萬不要當真。王船山的《薑齋詩話》就曾出言諷刺,說若讀詩必求出處、論考據,這是「宋人之陋」,尤其把詩當成真的,那可真是迂腐不通:

必求出處,宋人之陋也。其尤酸迂不通者,既於詩求出處,抑以詩為出處,考證事理。杜詩:「我欲相就沽斗酒,恰有三百青銅錢。」遂據以為唐時酒價。崔國輔詩:「與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錢。」就杜陵沽處販酒向崔國輔賣,豈不三十倍獲息錢耶?求出處者,其可笑類如此。(王夫之《薑齋詩話》)

王夫之說如果杜甫買一斗酒三百塊,拿去賣給崔國輔一萬塊,啊他不就現賺三十倍?所以讀詩不賞詩意,而去究其出處,只能說可笑又可憐R。但看了那麼多寫酒價的詩,我覺得還是詩仙李白最浪費又最霸氣: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李白〈行路難〉)

喝金樽清酒花一萬,吃山珍海味再花一萬,結果「停杯投箸不能食」,因為「拔劍四顧心茫然」。Come On,白哥,非洲很多小朋友餓到沒飯吃你不知道嗎?要有同理心,不要浪費食物。

不過確實如王夫之說的,那些探究酒價的農場文,乃「既於詩求出處,抑以詩為出處」,那就是不解詩意了。喝的是便宜三百塊濁酒,遙想的是陳思王平樂宴飲的上萬塊美酒,這才是文學的真諦啊。這麼說來讀這些詩歌,倒是給了我們另一種增添想像力的方式,而不一定與貧窮或富有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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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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