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戰爭》導讀:中俄將美國視為敵人的非典型戰爭

《影子戰爭》導讀:中俄將美國視為敵人的非典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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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影子戰爭》中,作者歷經多年採訪,與美、歐、北約等西方國家的軍事、情報與外交高層直接訪談,並介紹許多陸海空軍、潛艦與太空部隊及其指揮官,還有電腦科學家、非軍事人員及高階情報官員,都是這場持續新型戰爭中的前線戰士。

文:賴怡忠(專欄作家、前台灣智庫副執行長)

【導讀】

(前略)

影子戰爭是中俄將美國視為敵人的非典型戰爭作為

中俄對美國發動影子戰爭,往往只有一個意義,就是莫斯科或北京基本上將美國視為敵人。但這個把美國視為敵人的緣起與意涵是什麼,又有很多不同的解讀。

蘇聯崩解代表冷戰的正式結束,美國因此曾獨霸一方,也開始宣稱民主必勝論,當時福山《歷史之終局與最後一人》的樂觀說法反映了這個時代氛圍,即使是比較悲觀論的現實主義者,也主張世界進入美國單極獨霸狀態(The Unipolar Moment),美國具有史上最強的軍事力量,可以一己之力達成類似兩千年前羅馬和平的狀態(Pax-Americana)。而繼承只有一半前蘇聯力量的俄羅斯,一開始也無意與美爭霸,一方面是本身沒實力,另一方面是俄羅斯也沒有意願與美國爭霸。美國柯林頓政府積極支持當時的俄羅斯總統葉爾欽,而當時葉爾欽也確想要融入西方體系,還曾出現其總理蓋達的五百日激進經濟實驗,只是功虧一簣。

如果今天問俄羅斯的領導精英,大都會認為一九九○至二○○○對俄羅斯來說是個外交恥辱不斷,軍事軟弱不堪,政治上相對自由,同時在內政上也極為混亂與腐敗的時刻。出身情治系統的普亭在擔任總統後,全力透過擴張國家力量以改變這個狀況。雖然普亭的俄羅斯沒有回到共產主義,但戰鬥民族的民族主義卻在上漲,透過對蘇聯歷史的改寫,基本上俄羅斯意圖重新打造冷戰結束時其與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關係,將這些區域視為俄羅斯不容外國置喙的勢力範圍與安全邊界。在這個脈絡下,對前華約成員國西進的動向高度敏感,也因而對美國與歐盟的怨懟快速上升。

莫斯科在若干議題對美國採取針鋒相對的態度,與其日後在國際上對美國日益強大的敵意,國際觀察家對此出現不同的解讀。有人認為美國在一九九○年代的北約東擴政策,以及二○○四至二○○六對發生在烏克蘭、吉爾吉斯、塔吉克等國顏色革命的鼓勵,使得莫斯科認為美國在冷戰結束後還是持續在弱化俄羅斯,也持續拒絕讓俄羅斯成為歐洲的一部分。因此俄羅斯對美國的敵意,實際上是美國在冷戰結束後對俄作為的自作自受。

也有人認為俄羅斯在冷戰結束後依舊不願融入歐洲體系,回身乞靈於其歐亞傳統(Eurasia),意即俄羅斯不是歐洲國家,而是個歐亞國家,這與過去三百年來彼得大帝的歐化思維不同。例如前總理Primakov就曾提出建立「俄印中亞洲戰略三角」以抗衡美國,等到印中矛盾強化,而且印度明顯向美國趨近後,也出現俄——中——伊朗新三角戰略合作形成的趨勢。針對不同版本的歐亞陸權軸心主張持續出現的現象,有人認為這是俄羅斯作為陸權國在面臨美英日歐等海洋勢力緊密合作時的自然反應。

雖然俄羅斯因實力衰退之故,一開始會把焦點放在俄羅斯周邊區域,但之後其關注點就會向其他地區擴張。因此這一派人認為不一定是美國的對俄作為導致俄羅斯對美國的敵意,而是俄羅斯自己選擇了歐亞傳統而不是歐化俄羅斯的傳統,作為其地緣認同與戰略選擇,這使得莫斯科與美國出現日益對立的態勢。

至於中國會把美國當成敵人的發展,對華府來說更是感到奇怪。美中在冷戰時是抗蘇盟友,但冷戰後期出現天安門屠殺事件讓美中關係出現大幅震盪。固然冷戰結束讓美中失去共同敵人,凸顯了美中政治價值的歧異,但會導致利益的巨大反差,對不少經驗美中合作的華府冷戰戰士來說,毋寧是很難接受的。因此,這與中國指控美國在冷戰結束後為了尋求新敵人的需要而鎖定中國,是剛好相反的。

此外,美國希望透過與中國的經濟交流,將中國整合進入全球體系,藉此促進中國的現代化與向國際主流認同,並最終帶來中國的民主化。但是中國可以接受現代化,可依然對民主化始終抱持警戒,認為這是在變相顛覆中共政權,這與俄羅斯冷戰結束後接受某種形式的選舉民主,反應非常不同。

中國的改革始於一九八○年代,使美國認為中國發動經改在先,在冷戰結束時,沉浸在一片樂觀氣氛的華府主流看法,更認為中國已經變成一個揚棄馬列主義,仰賴民族主義與經濟發展以建構中共統治正當性的政權,因此不但沒有發動世界革命的需要,也是個內向性與防衛性的政權。美國堅信經濟發展的後果必然會外溢為政治改革,早晚會使得中國出現改變。

雖然當時北京言論上不再提到馬列主義,但對上述看法卻認為這代表歐美意圖利用和平演變中國以使共黨垮台、如同一九八九年之後的東歐國家一般,自然對各種民主促變論高度敏感。相對於莫斯科抱怨一九九○年代美國對俄羅斯處處提防,美國可是對中國加入世界經濟體系舉雙手歡迎。除了在九○年代對中政策發明所謂的交往促變戰略,當中國於二○○三年正式宣告和平崛起後,更接著說中國是個得益於這個國際建制,因此更沒有意願改變它,這便使得北京在二○○五年進一步升格為「負責任的利害關係者」(Responsible Stakeholder)。

之後美國在二○○六年更與中國積極發展絕無僅有的雙邊全政府高級別對話(美中經濟戰略對話、以及美中戰略暨經濟對話)。二○○八年當金融海嘯重擊美國後,華府甚至有人高唱美中合組G-2以共管世界與亞太區域。與後冷戰對俄羅斯處處設防相比,美國對中國可說是雙手全力擁抱,即使早先有天安門事件,之後還有台海危機,但都沒改變美國對中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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