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親愛的共犯》小說家陳雪:只要人心有異,「家」也可以是地獄的代名詞

專訪《親愛的共犯》小說家陳雪:只要人心有異,「家」也可以是地獄的代名詞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陳雪看似從犯罪事件下手,寫作小說卻想叩問的是:「人為什麼犯罪?而哪一種人,願意成為你的『共犯』?」在罪與罰之間擺盪的真實,是《親愛的共犯》最為精湛的內裏,一切交由讀者自行感受與推敲。

從找路到起厝:「白樓」的誕生

見小說家在門外,我們便在窗內揮手,窗外的她卻筆直往前,只得趕忙衝出門攔住。原以為是錯過咖啡廳低調的招牌,陳雪卻直徑靦腆地笑著說:「不好意思,剛剛看到前面服飾店的衣服很漂亮,我就被吸引過去了。」略帶歉意的真誠眼神,閃爍著剛才見到的光景。這開場似乎也預告:小說家從來不吝於告訴他人,自己看見什麼。

從《摩天大樓》、《無父之城》走來,陳雪捎來懸疑長篇小說《親愛的共犯》。她嫻熟地在小說中不斷製造空間與地景,從稜稜角角的摩天大樓、父親缺席的小鎮,到這次的主要場景——企業家野心勃勃的宅邸。文字宛如她「起厝」的工具,陳雪構築出雜貨店之子張大安,在商場縱橫多年後而建造豪宅,只為收攏血脈與家族——但這外觀純白無瑕的獨棟建築,雖稱之為「白樓」,內裡卻滿是人性的藏污納垢。

問起靈感的由來,陳雪告訴我,這起自於找路。「散步的時候,我會觀察台北各式各樣的房子。」從中永和、溫州街,甚至台北東區的寧靜巷弄,小說家先蓋了一棟全景式的「摩天大樓」,形形色色的人們齊聚展演,活出當代台灣的風景。「有時我在台北路上見到精緻獨棟的別墅,而且一看就是自己家裡住的——那裡的監視器只對外,不對內。我總是很納悶——他們大可以去住帝寶、陽明山上的豪宅,但為什麼偏偏要在台北市區蓋別墅。」她納悶:是什麼樣的人,會有如此執念,不計成本只為了勾勒自己的家?

「那地段可以拿來蓋更高的建築或房子,售出高價、得到更多的利潤,但有人就是不要。」她笑著說:「這或許是我們一輩子都無法想望的事——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像力啊。」富人起厝的衝擊,間接使得小說開始成形,《親愛的共犯》裡的主要場景「張家白樓」,就這麼從文字中造出來了。

名為「家」之物:造家等於有家嗎?

但小說家不僅要以文字造家,更要對家「除魅」。家究竟是神聖不可侵犯之領域,或者稍有不慎便墜毀的失衡機器?陳雪在《親愛的共犯》中,講述白樓從「公教住宅區」矗然而起,打破了「高級住宅區」的平衡,使富人的階級重新被劃清,原始優越者被踐踏的相對剝奪感,從而成為被窺探的核心。

在這裡,家變成一堵區分貧富的高牆,高牆裡住著各懷鬼胎的人,高牆外更有著無數窺淫的獵奇。陳雪安排主角之一張家次子之媳崔牧芸,以其反覆感到無法容身的異樣感受,使得讀者能體會到:「家」竟能讓人感覺自己成了「局外人」?——或許我們更理當明白,作為一名小說家,陳雪更想追問的是:造家就等於有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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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潘柏翰
親密關係與家庭一直是陳雪寫作關心的核心議題,這次她在小說裡透過刻意營造的對位關係,質問:血脈與金錢的成家,就能「成家」了嗎?

「我常常在想,家是什麼?」小說家問的是大哉問,陳雪追想:「家是『房子』嗎?」內在與物質的強烈對比,是《親愛的共犯》裡層層安排的機制,裡頭是刻意營造的對位關係。其中,白樓作為張大安的住宅,住著其子女家庭與管家、外傭等,但血脈與金錢的成家,就能「成家」了嗎?

「我在小說中寫了一座好像『城堡』一樣的白樓,這種『血緣』的家。」白樓裡卻有著諸多顧忌,提早接班的大哥與備受寵愛的次子,餐桌上是針鋒相對,一頓飯配得是冷言閒語。家沒有溫度,反而成為互相監視的監獄。相較之下,《親愛的共犯》更安插了「育幼院」作為對比,亦是次媳崔牧芸隱瞞的祕密。

「你在小說中會看到,育幼院這群沒有血緣的孩子,雖然可能是『孤兒』,但自己組成比所謂『家人』還更緊密的親密關係。」共享生活的經驗,或許比築起一棟豪宅,被迫每天齊聚一餐的儀式還要強烈。陳雪更是用小說實踐想像,現實的家是可以多元的。

《親愛的共犯》從對位的空間營造出核心,即名為家之物者,即使擁有實體,也未必成家。豪華安全的白樓,對照資源匱乏的育幼院,是陳雪透過小說「以空間思考家人」的成果,她說:「『家人』兩個字,重要的或許不是土地與房子,根本在於人的問題。」小說家透過長期遭受白樓摧殘的崔牧芸一角展示:只要人心有異,家也可以是地獄的代名詞。

擺盪在「罪與罰」:挑戰警探推理的影像化文字

值得一提的是,陳雪《親愛的共犯》儘管執筆如過往鋒利,意象與比喻仍舊精準到位,卻不是典型常見的純文學作品。本書「未出版便售出影視版權」,也標誌了鏡文學出版社的野心與企圖。例如先前已出版的吳曉樂《我們沒有祕密》,或者旗下作家「天地無限」小說改編成Netflix影集《誰是被害者》,都在在顯示了鏡文學進軍大眾娛樂視野的宏圖。

《親愛的共犯》從女警周小詠與搭檔李俊作為出發視角,探入白樓的一起失蹤案件,勾扯出人性的複雜與「加害者/被害人」的多重辯證。這看似已經具備「警探小說」的雛形——作為推理類型的一支,較之於偵探推理的「神探式推演」,警探小說講究的是警方蒐證的困難與實際性,例如影集《CSI犯罪現場》或者北歐推理「馬丁‧貝克刑事檔案」系列。但陳雪說:「我不覺得我寫的是警探小說。」

這也不是陳雪第一次在小說中加入推理類型的元素,例如《無父之城》便是以私家偵探陳紹剛查案作為劇情推演的因子,而《親愛的共犯》只是延續了此一性質,打造出畫面感十足的流線敘事。「我會這樣寫作,只是因為我本來就很喜歡看推理小說和電影,所以想嘗試看看。」她隨口說出的口袋名單,是間諜小說大師勒卡雷、當代偵探小說大師卜洛克和推理愛好者必讀經典錢德勒。「但推理小說可能更重視情節的高潮迭起,但我比較看重人的內心。」儘管內在仍貼近純文學的厚底,但文字本身就具備相當影視化的魅力,不難看出陳雪身為小說家的核心是挑戰,不斷顛覆並且思索可能的路徑。

但寫就推理並非憑空想像,在腦內推敲出大量的畫面,更需要實際考察。「鏡文學幫我聯繫得很好,在寫作完成之前,就已經訪問警方、法醫,看過一些社會案件的參考。」好的寫作是需要確實準備的,《親愛的共犯》是累積的果實,讀者可以感受到作家紮實地「做了功課」,而不是虛無飄渺的超現實。「阿早幫了我很多忙。」陳雪說,伴侶早餐人在校閱的過程中,發現交付贖金的情節在現實上窒礙難行:「她甚至去查美金的尺寸跟厚度!我們才知道,以前美劇或電影裡用公事包裝大筆錢是不可能的。」說完我們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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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快速變遷、全球暖化劇烈,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巴黎氣候協議》主張各國政府應減少碳排、調整能源配比,以逐步朝向100%再生能源發電的綠色未來。天然氣被國際視為最佳橋接能源,台灣也計畫將燃氣發電佔比調升至50%、燃煤降至30%、綠能提高至20%,以完成2025年非核家園之能源轉型目標;然而台灣天然氣幾乎全仰賴進口,若要提高燃氣發電配比,勢必要增加氣源購置,並確保原料能穩定輸入。

經濟部統計台灣天然氣進口比例,分別是澳洲約32%、卡達約25%、俄羅斯約10%。適逢今(2022)年3月中油與俄簽約供氣合約期滿,也因俄國總統普丁宣布「不友善國家」須以盧布購買天然氣,中油表示將不會與俄羅斯續約,現貨氣將採機動性購買,由不特定國家作為供應替代方案;然而,不指定氣源又想隨時找到符合的供貨量、熱值與船期安排來購買,供氣真能唾手可得、穩定無虞?外界都在熱切關注。

綜觀國際天然氣進出口趨勢,澳洲東部新興煤層天然氣(Coal Seam Gas,簡稱CSG)出口量持續成長,70%輸出至日本、韓國、中國等亞洲多國市場,使澳洲仍坐擁世界最大液化天然氣供應國寶座。傳統天然氣是由不透水岩石覆蓋的多孔砂岩地層中取得,氣體透過浮力經氣井移動至地面,無需抽取,但隨蘊藏量下降,需要由非傳統天然氣來補足。過去CSG熱值低,且技術未臻純熟、用水量高、恐有污染風險而無法量產;如今技術革新,能夠利用壓力變化來取得吸附於煤質基中的天然氣,同時用水量少,不致消耗澳洲珍貴的水資源,且鑽井成本比傳統多孔砂岩層天然氣低廉許多。

為供應出口所需,澳洲東岸的傳統天然氣儲量面臨枯竭窘境,未來5-7年須倚靠昆士蘭州內超過85%的大型CSG庫存,來支持生產量能,轉換為液化天然氣(Liquefied Natural Gas,簡稱LNG)滿足外銷需與其國內市場需求。澳洲政府也正擴大天然氣運輸管道佈建與效能,將北部與東部市場連接,並開發更多氣田,強化天然氣現貨供應力。我國雖然與澳洲簽約購置天然氣,但大多與西澳地區供應商交易,未與東澳產業締結合作關係,少了對新興氣源的探索,十分可惜。

對於俄羅斯「斷氣」解方,亦有增加卡達進口之呼聲,但中東區域局勢不定,恐對氣源供應造成嚴重影響。美國於1984年將伊朗列為恐怖主義國家,而沙烏地阿拉伯等中東鄰近國家也因伊斯蘭教派立場分歧,與伊朗對立,其友好國卡達也遭受波及,與多國失去外交關係,被施以經濟與交通封鎖,天然氣出口風險極高。已有烏俄戰爭作為前車之鑑,中東長久以來政局動盪,只怕危機一觸即發,造成台灣氣源將出現更大的缺口。

當亞洲國家紛紛採買東澳LNG,台灣進口澳洲LNG卻僅限於西部、尋找隨機氣源現貨氣供發電使用,不僅錯過購置先機,更難保充足貨源。東澳天然氣在國際間炙手可熱,但中油是否已準備與東澳廠商發展堅實合作關係、入手穩定氣源未雨綢繆、深化與澳洲經貿交流?除了深思熟慮,也須儘速展開東澳天然氣採買計畫,才可確保燃氣供電原料充沛、穩健能源轉型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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