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大尺度模特兒兼詩人靡靡(Tiny):度過精神囚禁般的空白童年,用本能寫詩過活

專訪大尺度模特兒兼詩人靡靡(Tiny):度過精神囚禁般的空白童年,用本能寫詩過活
攝影:石見三也、胡信子|靡靡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靡靡來說,童年生活就只是吃飯睡覺上學,然後腦中一片空白的活著。她的生活,就如機器人被關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倉庫裡。上大學後,隨著更多的人際互動,她察覺到自己狀態頗為特殊,進而認知到童年經歷是地獄般的痛苦,到後來就整個發作。

靡靡是詩人,她另一個較為人知的身分是「大尺度模特兒」Tiny(胎尼)。Tiny在外拍圈經營多年,享有一定名氣。她的臉書粉專曾高達十幾萬讚,後來被人檢舉而消失。有二十多萬追蹤數的Instagram帳號也被停權,難以一窺她受歡迎之盛況。但Tiny的個人臉書也還有十萬追蹤數。

看她的臉書,上面不少她以童顏巨乳的身材,呈現各種尺度的照片。她外型走日系可愛風格,在台灣算是受大眾歡迎的類型,有此追蹤數也不意外。

但一個經營外拍、在JVID上販售寫真照片的大尺模特,卻於2019年,在時報出版第一本詩集《愛之病》,2020年出版第二本詩集《我們走上的全是歧途》。均是在大出版社出詩集,其待遇可說罕見。即使是大型文學出版社,在產業蕭條的現狀下,也不敢隨便出詩集,怕沒人買。這時代,社群軟體追蹤數就象徵著銷量。出版社是基於商業考量,看上高追蹤數,才找靡靡出書嗎?

靡靡說:「不是耶。我之前在社群軟體上PO跟精神病相關的內容,主編看到後就寄了他當時負責出版的《精神病手記》給我看,又看到我有寫詩,內容是他平常喜歡出版的外遇、背德的主題,就問我要不要出書。」

如果有想要表達的事,不一定要寫詩,散文、雜文,甚至小說都可以。雖然這個時代只要會打字分行,在網路都可稱自己在寫詩。但既然出版社挑了這形式,必然跟「詩」有關,就是她的詩特別有價值才會出。對此靡靡完全沒想法,她說編輯只要她交東西,她寫最多就是詩,就拿詩出去。

我試著從詩學的角度,問靡靡對於詩的看法。從喜不喜歡詩的形式,到詩歌結構的想法,或如何發想之類的,靡靡全都沒有答案。

「你跟我討論詩,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我不懂文學。我的文學能力只有國中程度。」靡靡坦白道。

在「時報出版」接連出了兩本詩集,講這種話,不知道讓多少詩人難以自處。靡靡略顯苦惱,因為這很容易被人說在裝傻。她從自己的成長經驗講起,試著讓人知道為何她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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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石見三也、信子|靡靡提供

精神囚禁般的空白童年

靡靡在台中的鄉下出生長大,父母皆為公教人員,家境中等。由於故鄉是個純樸貧瘠的地方,所以沒有可供描述的特徵。靡靡說:「即使我生在台中市區或台北,有五光十色的社區環境,我一樣會說不出什麼。因為我的成長跟別人不太一樣。」

作為長女,靡靡從小就被父親嚴格管教。她從小學開始就必須補習,而且補的不是才藝,而是國民教育底下的功課。她從懂事以來,身邊唯一的事物就只有課本。父母不准她看電視,更不給電腦用,她沒有任何娛樂,跟班上同學沒有共同話題,因此連朋友都交不到。從小放學就得立刻回家補習,如果成績表現良好,父母才會准她在週末看一下電視。對於童年,她一切的記憶只有空白。

我回道,雖是如此,這樣最多只會被國家機器洗腦到頭腦僵化而已,會有多慘?

靡靡面無表情地說:「問題是,課本內的東西我全都吸收不了。我一直到大學才知道自己有嚴重的ADHD,也就是注意力不集中,必須吃藥控制。從小我就專注力很差,課本看不下去,上課無法專心,學過什麼都不記得,所以成績很差,常被父母責罵。但因為我一直都這樣過,就以為所有人都這樣,長大之後才知道這是一種折磨。」

對她來說,童年生活就只是吃飯睡覺上學,然後腦中一片空白的活著。她的生活,就如機器人被關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倉庫裡。其他同樣症狀的孩童可以吸收外界資訊,透過遊戲玩樂,來養成人格。但靡靡只有從家裡去上課,下課補習,回家睡覺,沒有朋友,沒有資訊,除了呼吸進食,什麼都沒有。

「你問我對童年有什麼回憶,我連同世代流行的事物都說不出來。唯一有印象的是偶像劇《雪天使》。」靡靡回憶道。那是她某次期中考意外取得高分後,父母給她的獎勵,讓她可以在週末看這個節目,此外就只有懲罰。而她平淡的語氣,顯示這個偶像劇也沒給她帶來什麼救贖。

那是一種怎樣的狀態?靡靡當時沒有感覺。因為除了空白與等待外,沒有其他情緒可以對照。她不知道快樂是什麼,也沒人告訴她這樣是痛苦。那就只是出生以來過日子的方式。她不舒服,但以為世界就是這樣,不知道自己活在地獄般的精神囚禁中。

到了國中,情況開始有了變化。靡靡有著漂亮的容貌,自然廣受男同學歡迎。當時只要有人追,她就會跟對方在一起。因為只要有人對她好,直接就是跟原生家庭最大的對比,是一種被拯救的感覺。從這時候開始,她以男友為中心,慢慢地吸收身邊資訊,開始有了人格養成。

「但你要說我啟蒙得比較晚,好像也不是。那很像從一開始就壞掉。我沒有價值觀,沒有是非對錯的觀念。男友對我好,我就需要他們的愛。國高中家人一樣管得緊,一知道我交男友就把我轉學,也從來沒教過我兩性關係是什麼,性在我家是禁忌話題。」靡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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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靡靡

高中時期,靡靡有了性的初體驗。這應該是青春期的一大衝擊,甚至是可以左右世界觀與人際關係的大事,但靡靡講起來卻沒有任何感覺。男友想要就給,於是發生了。性對她來說並非什麼衝擊,她只能區別出跟男友的關係、這所謂的愛,是相對家庭來說更「好」的事。

真正讓靡靡有所改變的,是大學時期。靡靡功課一直不好,大學念的是私立大學中文系。她的父母秉持著公教人員的嚴謹,認為女兒念大學可以略為放鬆,只規定她週末兩天得由父親接回家,如果平日有什麼異常,父親就會立刻花一小時從台中開車過去監視。但也因為一週有五天的空檔,靡靡一樣交了男友,然後可以自由上網吸收資訊,慢慢地知道世界有多廣大。

「我因為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所以在中文系沒有學到什麼。你說訓詁、聲韻、文字學這些,不是都必修,有上到就死背勉強及格。什麼文學理論我也沒吸收到,就只是讓自己設法在四年內混畢業。我真的不懂文學。」靡靡再三強調。

大學時期,靡靡有更多時間跟男友相處,讓她發現自己有嚴重的情緒調節障礙。只要男友在上課打工之外的其他時間,沒有陪在自己身邊,無論跑去訪友或獨處,都會讓她爆炸。她無時不刻的需要對方「存在」,否則就會產生強烈的被遺棄感。隨著更多人際關係的往來,她察覺到自己狀態頗為特殊,進而認知到童年經歷是地獄般的痛苦,到後來就整個發作。

記憶宛如散亂的拼圖

大學畢業後,靡靡想逃離家庭,獨自到台北。她經歷了強烈的情緒波動,一發作就會拿刀割自己,在手上留下一道道刀疤,有次割得深了,被送到急診,父母才得知自己女兒原來不正常。

靡靡平淡道:「台灣的制度是,如果你因為精神問題自殘(送醫)會通知家人。我父母因此知道我自殘。我當時被診斷出BPD(邊緣性人格障礙)與 ADHD(注意力不集中過動症),父母覺得是我來台北才變這樣,其實我早就壞了。他們想逼我回台中,但他們又有一個觀念是:人滿20歲後就是大人,可以自己作主。我堅持要留在台北,又有能力自己賺錢,他們也無法逼我。我後來自殘,醫院也不會再通知他們,我都自己去看病。」

邊緣性人格障礙自有其病理上的徵狀。靡靡覺得自己蠻符合的。她缺乏「客體恆常」,遇到事情會強烈認定「非黑即白」。男友在身邊,符合自己期待的完成需求,就表示那是愛。而男友因為什麼事不在身邊,或者沒履行承諾,她就會不自覺認為自己被遺棄,不被愛了,因而引發強烈的情緒起伏。她對人對事都是如此,所以她最不能忍受的是男友說謊。即使是無關於劈腿的無聊小謊,只要被揭發,她就無法接受,因此精神狀態時常很差。

這自然難以跟社會有良性互動,任何成人皆知,這世界就是有幽微的灰色地帶。人際關係上各種細微的拿捏,靡靡都難以掌握。她雖然學會了一般的日常應對,但能盡量跟人少接觸就不接觸。她依然無法建構一個「完整」的人格,而是試圖尋求一個平衡,來過日子。

靡靡舉例道:「我的大腦迴路有點不同。一般人認知事情是線性的,人時地物,可以好好地講出一個故事。但我的記憶是橫向的,常常會導致混亂。像我可以記得我去看了一部電影,然後記得為此跑去讀了什麼影評,但不記得是跟誰去看,看完電影後又做了什麼事。所有記憶的連結都是先從一個名詞一個物品開始,然後想起跟那東西有關的事,但你沒特別問我或提醒我,我會記不起前因後果。」

難怪在聊天過程中,對於回憶性的問題,靡靡在時序上總是混亂,問她人生重要事件的動機,她也答不出來。對於歷任男友的情感關係,她怎麼講都是曾發生過的情節或事件,除非提到哪一年如何如何,她才能把情人的順序、如何認識與如何結束,一點一點地拼湊出來,否則對她來說,就只會想起跟不同人的相處中那些慘烈的事件。她的記憶彷彿被拆散的拼圖,得根據線索一一拼湊。

這樣要怎麼好好地過日常生活?靡靡說:「我不知道,我都是用本能在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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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傅紀鋼

成為大尺模特

現代社會中,人最重要的是職涯選擇。靡靡之所以變成大尺模特,並非因為自己有什麼想法,只是湊巧。大學時攝影社同學見她美貌,找她拍照,她就開始外拍。一開始互惠,隨著受歡迎而開始收費,有了錢可以更不受父母控制,就越拍越多,慢慢地成為了工作。

一般問大尺模特為何入行,變成正職,大多會有個說法。最基本的理由就是賺錢,其次是因為對外貌的自信,然後伴隨因成就感而來各種主張與思維,大可侃侃而談。但靡靡的回答可說非常直覺。為何拍照當模特,因為喜歡。為何喜歡?就是喜歡。為何要脫衣服給拍?因為大四那年要做乳房腫瘤切除,付費拍了全裸照想當紀念,但術後發現身材沒改變,開始意識到可以以此賺錢。有錢就可以獲得自由,而羞恥或道德本來就不存在她觀念中,只要本能上自己喜歡,沒有「傷害」,做就做。粉絲的物化眼光,或社會常有的道德批判,她根本不在乎,反正她本來就不太跟人接觸。

但即使是外拍圈,也還是有人際關係。跟所有職場一樣,總有是非口舌,跟人前人後的瑣碎事。靡靡對此沒什麼看法,她按照著學來的社交模式,一個一個應對。跟攝影師就談工作,外拍社群的聚會該去就去,私底下都不怎麼往來。就像打電動破關一樣,任務來了解任務,任務過了有酬勞拿酬勞,累積什麼就拿什麼,沒有更多情緒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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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石見三也、胡信子|靡靡提供

用本能寫詩

出詩集也是如此。靡靡並沒有對「詩人」定位有過多想法。出版社編輯找她出書,她覺得不錯,就出。編輯要她寫,她有寫,就交內容。然後出版社安排聚會,想去就去,該參加就參加。但沒有感覺。她也有認識年輕一輩的詩人,而前輩詩人顏艾琳對她的詩頗為欣賞。講起來最多也就如此,沒有任何關於詩或文學的更多想法,全都類似在說「我上個月去看了場電影」那樣的單調。但如此沒有想法,連創作理念都沒有,怎樣都不可能寫出兩本詩集。對此,靡靡描述自己是怎麼創作的。

對靡靡來說,寫詩就像是寫日記。日記寫的通常都是生活中具體的感觸或事件,但她不是。靡靡寫詩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想。她沒有想段落安排,也不做字句斟酌,腦中浮現什麼就寫下來。那偏向文學技術中的意識流,或存在主義大師沙特那樣的自動書寫。只是無論意識流或自動書寫,在創作上大多還是技法上的使用,是作家「有意為之」,背後有意識的要述說些什麼。但靡靡沒有。

她講得坦白:「你問我這首詩在寫什麼,這一首又是在講什麼,老實說,你不給我看內容只講詩名的話,我根本不記得我寫了什麼。我再讀一次,才會想起那是在寫跟以前情人的什麼狀態,記錄當下的情緒跟過程。」

聽起來很像是無意識的、不自覺地透過文字把潛意識展露出來。靡靡的詩作中,那些相當露骨的性愛場面,常伴隨著細膩黏滯的情感宣洩;好些講外遇的詩,一邊在刺激猛烈的性愛中,呈現女性沉淪在愛慾中,卻不確定男方是否真心的糾結。更多則在探討愛的界線。愛情是否僅是一對一關係,或與人共享?不完整的愛又是否是愛?性是否又是愛的展現,還是只是慾望?好些首詩都有蠻細緻的鑽研。但問靡靡,她卻總回:「我不知道耶。」

舉例來說,靡靡的〈我只會寫詩了〉,也許就是她自己不知為何而寫,又如何而寫的心情寫照:

把情感揉成一張紙
寫完之後
為你吞下

像你射在我口中的溫熱
一樣

我樂於占有你的陰莖
熟悉你口腔的構造
知道你最喜歡抽什麼菸
穿上內褲後
將它擺放的老位置

在你許多喝醉求歡的夜晚
我累積多日的相思才終於能爆發
逼我用親吻去拷問你的忙碌
為什麼沒有每天說愛我
雖然你明明每天都愛我

我用指腹將塞劑推入陰道
這是你來過的證明
每次你走後我感受著痛楚灼熱
知道自己又要因此發炎

從不貪圖白色液體給我的快感
卻只是本能想滿足你
被你撕裂也無所謂的那種

當你抽起事後菸
我就寫詩

我只會寫詩了

這是否為純然「詩性」的展現?詩人的天性透過自動書寫,而銘刻了她記憶中不願觸破的心境?但她一些詩的視角,卻又不來自詩人,例如以男性視角來看自己胯下的女人,或明明身為小三,卻去寫正宮的心情。這是以抽離的方式來看「自己」的處境,怎樣都必須主動去想像他人心態,或隔空觀照自我,必然是有意識的創作。怎可能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安排」內容?

靡靡聽了只說:「喔。我不知道,有這樣嗎?什麼是第一人稱跟第三人稱?」

如果跟靡靡談文學,也得不出她如何寫出那些作品的線索,也許從她的生活可以找出答案。我約了第二次補訪,想問更多細節。靡靡就約我去她家訪。這是觀察的好機會。

作為大尺模特,靡靡收入頗豐,租的是台北市區裝潢不錯的公寓。靡靡穿著毛茸茸的睡衣,不帶脂粉的面孔,更顯其天生麗質。她介紹了整間公寓,還有她領養的流浪貓。靡靡喜歡貓,就是本能的喜歡。她想養一大堆貓,但領養到第三隻的美國短毛貓,那隻貓卻討厭更多的貓,她就無法再養。

把美國短毛貓抓來玩。甚是溫馴。靡靡驚呼:「牠好像很喜歡你耶!」聽起來好像牠沒事就嫌棄她的客人。靡靡說也不是,她朋友很少,去過她家的只有兩三人,無從比較。她平常如果不工作,根本不出門,只點外送在家吃,非常孤僻。

靡靡家符合詩人要件的,就是客廳的書櫃。書櫃中擺著一列文學書,包含小說和詩集,從白石一文,到好些年輕詩人的詩集,看來也不是完全沒碰文學。其他物件就比較跟工作相關,從假陽具擺飾、情色風格的器物,到各種寫真集。一整個詩人兼大尺模特的雙重身分象徵。

看到我在翻書,靡靡說:「我注意力很不集中,打開書都只能看三、五分鐘,然後就做別的事。我一本小說要看三個月,上面有些書到現在都還沒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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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傅紀鋼

介於「有我」與「無我」間

以鄉民的偏見來看,大尺模特一定作風開放,不然就是很多人追,常換男友之類的。靡靡說她自己很難親近,人際關係上,只要對方「刻意」,她就會有壓力,就會逃走。

何謂刻意?靡靡說:「像有人想跟我認識、聊天,我只要感受到他們有意圖,就會想躲。工作場合認識的人,私底下本來就不會互動,陌生的私訊我根本不會看,真的沒認識什麼人。以前是因為環境狹隘,有人喜歡我,我就會接受,不挑外表不看條件。現在則是很抗拒外來的搭訕,可能封閉習慣了,很害怕受到無法預期的傷害,認識對象的話比較傾向朋友介紹,而且要讓我覺得沒有強烈意圖才可以,交朋友也是這樣。」

這有一點可以證明。靡靡的個人臉書雖然有十萬追蹤數,但她除了工作必要之外,不太加男生,只加女生。但她卻又不排斥跟人接觸,只是不想刻意。

聽起來微妙,靡靡也說不上來。因為朋友本來就少,他們能介紹的更少。任何人想接近她,無非因為外表或因為仰慕,或覺得她有魅力,或被她的寫作吸引,這些全都是「目的」。但人際關係原本就都建立在目的上,純粹的情感交流、興趣的交流也都是目的。那她要怎麼跟人建立關係?

靡靡說:「本能啊。」她並沒有排斥認識人,但要跟她可以聊天,可以自然互動。只要能夠跟她接觸,要追她根本毫不費力。聽起來條件簡單,但她也嘆氣說,因為過去的成長歷程,有太多空白要補,她跟別人聊天也不知道要聊什麼。雖然說出了詩集,也算是詩人,但要她跟其他詩人交流,她連自己的詩都無法討論,也不知聊什麼話題。

一切都回歸於本能。沒有想法,卻可以依靠本能寫詩。詩是什麼?也許回歸到詩的本質:詩性。詩性難以定義,無可捉摸。千古以來的詩人,從意象到技術,雕琢自己的作品,無不追求那深邃難明、蒼茫浩瀚的詩歌本質。但許多詩寫來都難免「刻意」,如佛教所言之「著相」。也許在介於「有我」與「無我」之間,更能夠嶄露出詩歌本質的光芒。

靡靡寫詩本無意為之,她就只是寫,寫詩跟她的模特職業也毫無關係。她不怎麼跟詩壇往來,並不求詩人的虛名。但她的「自動書寫」,無意中卻嶄露她出生以來那常人難以體會的情感世界,這是最接近詩的質地。她的生命歷程,就印證了詩的意義。即使不寫詩,她無論以自身為素材供人拍照,或她從不離身的底片相機所拍攝的影像,也全都踏入了詩的境地。

對靡靡來說,她的邊緣性人格也許構成她生命的阻力,或許也造就了她的人格魅力與寫詩的能力。她在維持日常生活的表層底下,有多少狂暴兇猛的多重面向,最後又會形塑成怎樣的特質,也許還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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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石見三也、胡信子|靡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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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