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聽話不是優點─李開復:我如何培養獨立積極的「未來孩子」

只是聽話不是優點─李開復:我如何培養獨立積極的「未來孩子」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孩子身上,我最多花3%的時間在考慮紀律與處罰,97%的時間與這些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覺得做父母主要的工作是去理解孩子、做他們的朋友,然後鼓勵他、幫助他、幫他出主意、做他的軍師,並了解孩子在想什麼。如果把管教當作是父母對孩子主要的手段或目的,在做父母的本質上就注定要失敗了。

今天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那些消極被動,只是聽話或害怕處罰的孩子,他們進入社會往往會覺得非常地迷茫,不知所措,會習慣性地需要別人告訴他們怎麼做。

但當一個孩子有積極性的時候,無論是要讀書,要實踐學習如何找工作、找興趣,其它的事他都可以自己安排,當有了積極性之後,這些都可以自己設計了。

雖然我們做父母的都想要呵護子女一輩子,但培養他們積極獨立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當然,並不是說當孩子三歲的時候你就讓他要獨立,當孩子還分不清楚對與錯的時候,父母還是要輔導,但是父母要學著慢慢去放手,慢慢讓孩子自己去決策。

1. 只是聽話不是優點

許多父母希望孩子乖,如果乖就是聽話,聽話就是要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從這個觀點來看,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太乖。相反的,我希望他們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做最乖的小孩絕非我培養小孩的目標,但如果乖是善解人意、懂禮貌,這些我覺得還是不錯的。

不聽父母的話,因為孩子知道,他們有權力來跟我們討論一些事情。華人總是把「聽話」當作一個孩子的優點。但是我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只做聽話的孩子,我要他們成為講理的孩子。聽話的孩子可能只是盲從,而不見得懂道理,講理的孩子會在你有理時聽話,那不就是我們所要的嗎?

2. 孩子愈大規矩要愈少

雖然我相信啟發式教育,但是我也相信孩子需要管教,需要規矩。我對「規矩」的定義有四個:

  • 定好規矩,但是首先把規矩講清楚,不是盲目服從。
  • 在規矩內孩子有完全的自由。
  • 違背了規矩孩子將受到講好的懲罰。
  • 規矩越少越好,才能達到啟發的作用。

如果你不告訴孩子設立規矩的原因,孩子不會因為你說的一件事是對是錯就在心裡記住。設立規矩卻又不講為什麼,一方面,小孩子就無法學習自律,另外一方面,孩子會把父母親定位為獨裁者,沒有通融的餘地。如果你訂了一個他無法接受的規矩,他不是認為你不好,就是會叛逆的想去做些什麼。

這些規矩,如果你把它訂得像是監獄般死硬,如果孩子違背了就要來處罰,孩子聽話就會變成一個他律性的,而非自律性的,他律性的規矩恰好就會讓孩子變成消極被動,只有自律性才可能變成積極主動。

我覺得孩子越小的時候,可能越需要這些所謂的規矩,但隨著孩子長大,父母要學著信任孩子;違規要懲罰,但規矩要越少越好,而且隨著孩子越大,規矩當然也要更加減少。

3. 創造不需要處罰孩子的環境

當然處罰還是會的,我大女兒6、7歲的時候,在電腦上與陌生人講話,我們那時與她約定,如果你在網路上與陌生人講話,還是上了一些比較不好的網站被我們發現,就可能會有處罰,比如兩天不可以用電腦。這是孩子比較小的時候的規定,現在已經不管那麼多了。

但我覺得,任何的處罰應該都盡量不要,我寧願讓她沒有犯錯的機會,而不是讓她犯錯、被發現,然後受到處罰。每一次孩子違背規矩受到懲罰,其實對她的心靈都是一種打擊。孩子違背規矩可能於理由,也許她是抱著僥倖的心態,認為這件事只要不被抓到就可以做。

也許孩子覺得,你訂的規矩我不同意,我就要叛逆;不管是什麼理由,最後孩子違規是成功還是失敗,被抓到或沒被抓到,對孩子來說都是負面打擊。所以什麼是我們在乎的?

我寧願營造一個環境,讓她沒有機會犯錯,比如我們會把電腦放在廚房、餐廳、客廳中間,每天我跟我太太總有一個人會在這三個地方走來走去。這並不是監視她,我們也不會走到她面前,看她正在做什麼事,但她知道我們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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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氣憤下先叫停,發怒處罰傷害大

不只是光立規矩的問題,還有互相體諒的問題。假如說,孩子脾氣不好,對父母大叫之類的,我們也會去考慮是不是因為青春期荷爾蒙,而不會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決。如果孩子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一定是要跟他講清楚。

但是就跟大人吵架一樣,在氣頭上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一個叛逆期的青少年發脾氣,你打他一頓、罵他一頓,大概也沒有什麼用。還不如叫停,就先不要理他,等雙方氣消之後再來講道理。我有些時候也會脾氣不好,我也會希望對方可以叫停,兩個脾氣不好的人在一起辯論不會有好下場。

其實與他人相處也是一樣,無論是我在公司裡面對同事,還是對我太太、我的哥哥、姐姐等,任何時候當一方開始發脾氣不理智了,另一方一定要學會叫停,這是我從人生歷程慢慢學到一個比較有用的方法。

對啊,我也承認我打過小孩。大概是在我兩個女兒10歲以前,各捱過一次打。過去幾次當我比較不理性的時候,對孩子太兇也好、打她們也好,事後我都蠻後悔的。並不是說她們沒有做錯,不該得到懲罰,而是覺得這樣對父女關係,對她們的成長過程有負面的影響。

5. 3%的時間來管教,97%的時間做孩子的朋友

其實在孩子身上,我最多花3%的時間在考慮紀律與處罰,97%的時間與這些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覺得做父母主要的工作是去理解孩子、做他們的朋友,然後鼓勵他、幫助他、幫他出主意、做他的軍師,並了解孩子在想什麼。如果把管教當作是父母對孩子主要的手段或目的,在做父母的本質上就注定要失敗了。

比如我大女兒喜歡寫些愛情小說與詩歌,然後我就會想辦法幫她去修改、出版啦,鼓勵她哪一篇寫得好或跟她開玩笑啦,問她這篇是不是在講你自己的故事?小女兒比較頑皮,她喜歡拍一些好笑的照片,我也會跟她錄一些好笑的聲音、拍一些短片、寫一些自傳,她年齡小還不會打字時都是我幫她打的。

我小女兒小時候常跟我說:「我好笨」,其實她一點都不笨,只是惡意的同學中傷她。後來我就慢慢培養她的自信,我看她的日記寫得很好就誇獎她,鼓勵她再多寫一點,她寫出興趣後居然自己寫了一本《自傳》,到處給人看,還放到了我的網站上的「個人背景」裡。

以前我大女兒比較害羞,有些問題沒聽懂也不發問。我和她制定了一個可衡量的、實際的目標,就是她每天舉一次手,如果堅持一個月就有獎勵。然後,我們慢慢增加舉手的次數。所以她就訂了一個目標,每天上課時一定要發問、把不懂的問題問懂,每天下課時衡量自己有否做到。

後來達到了這個目標,但是除了發問,她上課不參加討論。於是下一個目標,她就訂了自己每天至少一次舉手參加討論。一年後老師注意到,於是她對課堂發言也有了足夠的自信。

身體的疼痛是可以很快痊癒的,但如果傷了她的心,你對孩子這樣粗暴,孩子會想:「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是我的朋友,你怎麼可以打我?」 這樣一來親子關係會變得有點隔閡,讓孩子覺得無助,或讓做父母的覺得:「我怎麼是這樣的一個人?」這些情況會造成為人父母的後悔,應該要下定決心就是以後不要動手。

Photo Credit:李開復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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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做孩子朋友的第一步:沒有被懲罰的威脅

我兩個女兒喜歡逛街,我也培養自己去逛街的習慣,她們喜歡臺灣年輕的歌手,我也跟著聽!無論是歌星、青少年偶像、新電腦游戲,我都會花一些時間去了解。如果你要做孩子的朋友,那只有學習孩子的語言,他們是不可能來學你的語言的,如果你不學新知識,你就不能理解現在孩子的所思所想。

把孩子當作朋友,和他談心,可以告訴他你每天經歷的事,也可以問他一天經歷的事。如果他告訴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不要訓他、不要生氣、多聽少講。當他認為和你聊天沒有「被懲罰的威脅」時,他才會無所不談,剛開始如果他有點不敢講,先對他保證不會生他的氣。

其實父母要做孩子的朋友,訣竅就是無話不說。你要讓他對你無話不說,前提是他要對你有足夠的信任,「說了以後你不能罵我、不能批評我、不能認為我很壞、很不好」,最多你是聽我傾訴,或幫我開導,而不是一聽就要處罰。

7. 培養自律而非他律的孩子

在中國,父母對孩子的關愛特別深,生怕孩子受一點傷害。所以他們對孩子更多的是保護,放不開手腳,這樣卻導致孩子有很大的依賴性。著名的管理學家彼得杜拉克(Peter Druker)曾指出:「未來的歷史學家會說,這個世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技術或網路的革新,而是人類生存狀況的重大改變。在這個世紀裡,人將擁有更多的選擇,他們必須積極地管理自己。」

進入了社會後,孩子必須自己決定自己的行業、自己的老師、自己的老闆、創業還是加入公司,學工還是學商,每一天面臨的都是選擇。孩子需要獨立性、責任性、選擇能力、判斷力,一個孩子如果長大了還是只會背誦知識,被動聽話,等著別人幫他作決定或做事情,那他進入社會就算不被欺負,也不會被重視。

我小時候記得最清楚的事,是我5歲的時候告訴父母說我不想讀幼兒園了,大部分的父母不是會說:「我認為你應該繼續讀。」不然就是:「你不該再讀了。」但我的父母卻把這個決定交到我的手上。

他們一方面告訴我說,你去讀小學的話,可能是全班最小的學生,與你同齡的人在一起有什麼不好呢?另一方面也跟我說,當然你要去讀也可以,如此一來你可以學得更快,成長得更好。他們也跟我說如果考試過了就可以讀,講清楚事情的利弊讓我決定。

當Google創辦人布爾(Sergey Brin)與佩吉(Larry Page)接受記者訪問,到底他們的成功應該歸功於曾經就讀過的哪個學校時,他們的答案並不是史丹佛大學,而是蒙特梭利小學。因為在那樣的環境,他們學會了自己的事、自己負責、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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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培養孩子獨立自主的能力?除了把選擇權給孩子,培養孩子的負責心、好奇心,信任他們之外別無他法。最後,還有5件不要去做的事:

  1. 不要用太多規矩限制孩子的自由,要讓孩子去做他自己喜歡做的事。如果你有顧慮,用「共同決定」的方法誘導他,例如孩子喜歡玩電腦,不要說:「不准!」而是告訴他,如果功課做完了就可以玩,但是一周只能玩兩個小時。把每一個「否定」變成「機會」,把自主權從你身上轉移到孩子身上。
  2. 不要懲罰失敗,可以懲罰懶惰、依賴、逃避、不負責任等不良行為,但是不要懲罰失敗。失敗是學習最好的來源,懲罰失敗可能會挫傷孩子創造的動力。如果父母只想要孩子避免失敗,會有幾個不好的後果,第一就是孩子可能會害怕失敗而只去追尋那些很簡單的目標,不敢自我挑戰,把自我目標訂得太低;第二是他會認為失敗是一種懲罰,是羞愧的事情,甚至失敗了不承認,或是無法從中學到教訓,這是相當可惜的事情。
  3. 不要說教,如果孩子相信你的說教,他可能失去判斷力,如果孩子不相信說教,他可能會叛逆或不信任你。
  4. 生活上的事情不要全當包辦,放手讓孩子自己做。
  5. 不要過於插手孩子的事務,剝奪孩子自己的選擇權,不要覺得自己為孩子安排的路是通向成功最直的路,讓孩子變得只有服從。

在管教的方法上沒有一定的對錯,因為教育要因材施教;另外我覺得父母也要有自己的個性,對我來說,我個人認為,教育孩子不要用「不允許」、「不准」、「做了違規就要處罰」,用這種傳統的方法來教導孩子的話,我覺得他們唯一學會的就是:「我不應該做這件事,因為我怕懲罰。」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