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第一位女記者」楊千鶴:我一定要跟日本人同等待遇!

「臺灣第一位女記者」楊千鶴:我一定要跟日本人同等待遇!
Photo Credit: 藏品/文學台灣雜誌社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臺灣第一位女記者」楊千鶴是帶有傳奇色彩的戰前作家,而楊千鶴彷彿燦爛奪目的彗星一閃而逝。

文:楊双子

我們為什麼挑選這個藏品

「臺灣第一位女記者」楊千鶴是帶有傳奇色彩的戰前作家。她在1941年起任職記者,以臺灣女性獨有的視角與關懷書寫諸多報導,也因而受邀撰稿多篇雜文,展現當時女性少見的豐沛寫作能量。而楊千鶴寫作生涯僅有一篇短篇小說創作,卻僅此一篇便在臺灣文學史上留名,也就是她1942年發表的短篇小說〈花開時節〉。

楊千鶴彷彿燦爛奪目的彗星一閃而逝,1943年起輟筆近半個世紀,直到1990年代重新拾筆回望往日時光。彼時文學少女的花開時節是什麼模樣呢?楊千鶴的演講手稿〈我對日據時代台灣文學的一些看法與感想〉字裡行間有時年的浮光影影綽綽,令人讀之悵然。


臺灣戰前作家楊千鶴1995年5月27日定稿的〈我對日據時代台灣文學的一些看法與感想〉,是一份演講手稿。篇名旁有個括弧標註:「北美洲臺灣人醫師協會十一屆年會文化講座講稿」,文末落款顯示這篇文章也是在美國寫的。閱讀手稿影本的當下我暗暗吃驚,四百字稿紙寫了二十六頁半,語言風格頭尾一貫,記述往事條理清晰──而寫下這篇文章的1995年,楊千鶴七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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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文學台灣雜誌社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四百字稿紙寫了二十六頁半,語言風格頭尾一貫,記述往事條理清晰──而寫下這篇文章的1995年,楊千鶴七十五歲。

楊千鶴是誰?

維基百科開頭如是說:「楊千鶴(1921年9月1日-2011年10月16日),臺灣臺北市人,臺灣第一位女記者。」往底多捲兩下,便是生平敘述:「楊千鶴畢業於臺北女子高等學院。學生時期曾參加『全臺灣桌球比賽』[1]獲得女子學生單打冠軍,女子學生雙打冠軍。畢業後與劉玉女搭檔獲得社會組女子雙打冠軍。」

既是臺灣第一位女記者,又以桌球征戰帝國島嶼,有賴這樣的記載,讀者多半會對這名女士留有允文允武的印象。不過,百科僅能勾勒表象而無法觸及靈魂,比起條列記事,還是少女楊千鶴曾經發出的豪語最能體現她的性格。

我一定要跟日本人同等待遇!

那個時候是1941年,日本人(內地人)的薪水比臺灣人(本島人)多六成加俸的年代[2]。楊千鶴畢業離校,初入社會任職於臺灣大學農學院理農學部教授研究室助理,發覺薪資存在顯著的不公平待遇便憤而辭職,隨後她應聘時年臺灣第一大報《臺灣日日新報》報社記者工作,便發出了這樣的豪語。

即使身為女性,身為本島人,身為初出社會的菜鳥,即使臺灣島嶼從來不曾有任何女性在此前擔任記者──二十歲的少女楊千鶴,仍然堅持她理應獲得的公平待遇──她要跟內地人獲得同樣的薪資。

最後,她得到了這份工作。

在寫了一部名為《花開時節》的長篇小說以後,我經常與人談論起楊千鶴,因為這正是一部向楊千鶴短篇小說〈花開時節〉的致敬之作。

2017年的長篇小說與1942年的短篇小說,如何致敬起呢?固然從歷史背景與故事主題來看,明顯都是「日本時代女學生成長歷程裡必須面對的現實困境」,但其實更根源的地方就是致敬了。長篇小說《花開時節》的女主角楊雪泥與松崎早季子的誕生年是1921年──她們與楊千鶴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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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文學台灣雜誌社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二十歲的少女楊千鶴,仍然堅持她理應獲得的公平待遇──她要跟內地人獲得同樣的薪資。

楊千鶴是一個座標。

1921年出生於臺北,接受日本現代女子教育成長,迎接全球化消費時代的來臨,「女性解足」是上個世代人的宣傳,少女學生不再受限於家庭私領域,走進了公共空間。這是女性主體性建立的重要時代。此前女性的「身體」服膺三從四德,為家族/家父長制度所擁有的財產,至此女性嘗試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比如追求運動競技的自我成長,追求獨立工作的應得權力,也比如追求殖民社會公平正義的合理處遇。由二十一世紀回首描摹彼時世代的星星點點,楊千鶴就是那個年代「摩登新女性」的重要座標。

且再讓我們回到楊千鶴發表短篇小說的那個時候吧。

1942年,對彼時絕大多數的島嶼人們而言,那是昭和17年。皇民化已經推動數年,遠方大陸的戰爭如火如荼。楊千鶴筆下繁花盛開的季節是什麼模樣呢?留有自傳色彩的〈花開時節〉是楊千鶴生平唯一創作發表的小說,故事描寫女校畢業生對未來人生道路的自我探詢,展現中上階層女性面對傳統生涯道路時的迷惘與質疑,通篇小說對殖民政府壓迫與大時代戰爭之事,毫無著墨。

然而,少女楊千鶴發出豪語爭取權益並就職臺灣日日新報社,就是前一年的事情。且在同一年,楊千鶴因臺日新報社奉行皇民化運動下的文化政策牴觸其主張原則,再次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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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文學台灣雜誌社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由二十一世紀回首描摹彼時世代的星星點點,楊千鶴就是那個年代「摩登新女性」的重要座標。

楊千鶴是一個座標。對照同世代以日文寫作的臺灣男性作家,她著眼截然不同的面向,如她自言是「我所寫的是著重心理的感受,反映年輕女性知識分子的看法」。臺灣日文作家同樣面對殖民地的現實困境,楊千鶴選擇寫下只有她深刻同理的那部分。那是男性執筆的歷史不可能記載、男性執筆的文學不可能著墨的,屬於女性知識分子的生命經驗。是透過楊千鶴,昭和時代臺灣社會的複雜面貌才得以呈現。

少女1943年結婚為少婦,少婦楊千鶴進入婚姻就輟筆直至晚年。楊千鶴說是生活型態與文學場域的變化令她無從書寫。那是少女的主體性瓦解,遭到家庭收編;創作者的文字與文化被迫滅亡,只能遠遁海外。一晃眼過去半世紀,1995年楊千鶴重新提筆回顧往事,竟然使用流暢的中文寫成。

二十六頁半的四百字稿紙,滿版字數一萬零六百字。楊千鶴如信手拈來,暢談文學的定義,爬梳日治以來臺灣文學史的發展,記述人事並論及自我志向。當手稿行文並置談論日本與中華民國之統治,以及統治之下的文學史脈絡,不啻指明了她的個人觀點:臺灣是有別於這兩個統治政權的國家,而臺灣文學,應該跨越文字的界限走向更遠的地方,不僅只是為政權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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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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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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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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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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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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