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搞「自為政變」衝擊民主體制,美國政治逐漸步入拉美後塵

川普搞「自為政變」衝擊民主體制,美國政治逐漸步入拉美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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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許多拉丁美洲國家在民主化之後出現民選強人。他們以為獲得選民的選舉委託後,就有民主正當性,因此其多遂行強人政治、擴張行政權力、迴避國會監督。

文:向駿(中華戰略學會理事,《拉丁美洲經貿季刊》創刊總編輯)

今(2021)年1月6日,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利用「拯救美國」為名的集會鼓動支持者到國會大廈示威,混亂導致5人死亡,包括一名女子在入侵國會時遭射殺,以及一名員警死於群眾之手。

2月13日美國聯邦參議院對川普彈劾案進行表決,結果57票贊成、43票反對未達三分之二的門檻,川普在12個月內第二度躲過參議院彈劾。由於川普是第一個被控「煽動叛亂罪」的總統,表決前一天《紐約時報》在題為〈川普有罪〉(Trump Is Guilty)的社論警告「如果無法追究他的責任,會再次發生。」《金融時報》社評認為「川普的無罪被玷污了。」(Donald Trump’s tarnished acquittal)

川普對參院無罪判定表示歡迎,並稱他致力「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政治運動「才剛開始」。從國際層面看,川普不僅未能「讓美國再次偉大」,更使美國民主拉美化。

早在2016年,巴德學院(Bard College)政治學教授恩卡納西翁(Omar G. Encarnación)就曾在《外交事務》期刊上以川普為例,探討「美國政治拉美化」(Latin-Americanization of U.S. Politics)的趨勢。此次「國會暴動」(Capitol Insurrection)後,前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甚至譏諷「這種爭論選舉結果的方式,是發生在香蕉共和國,不是在我們的民主共和國」,因此可列為「美國政治拉美化」重要的案例。

川普搞「自為政變」

川普四年任內抽乾的不是華府的沼澤,而是美國民主的氧氣。

《亞洲週刊》認為「這次極端民粹力量攻陷美國國會,等於一場流產的政變。美國政治拉美化,就是政治遊戲規則難以制度化(Institutionalization),不斷被街頭暴力所動搖,權力和平交接過程被挑戰。」現任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ion)資深研究員席爾(Fiona Hill),在媒體《政治》(Politico)指出「川普所做的是所謂的『自為政變』,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下以慢動作進行的……好消息是川普的自為政變失敗了,壞消息是其支持者仍相信其謊言。」

曾任《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期刊副總編輯的基亭(Joshua E. Keating),將「自為政變」(英文self-coup,西班牙文auto-golpe)定義為「一個經由民主方式掌權的政府,逐步侵蝕民主制度以保持其本身永久掌權。」

布魯金斯研究院另一位研究員寇爾(Charles T. Call)認為,川普所作所為符合「自為政變」之處有三:其一是企圖推翻大選結果,其二是策動支持者非法投票並剝奪反對者投票的權力,其三是施壓官員竄改投票結果。他認為1月6日川普公然鼓動暴民攻擊國會和1992年秘魯民選總統關閉國會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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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秘魯總統藤森謙也|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藤森謙也始作俑者

冷戰結束後拉丁美洲最早的「自為政變」發生在秘魯。1990年日裔藤森謙也(Alberto Fujimori)以學者清新形象獨立參加秘魯總統大選,他以「90改革」(Cambio 90)號召被白人壓迫已久的原住民和貧苦階層,結果意外成為秘魯史上第一位日裔總統。

藤森不僅於兩年內將通貨膨脹率從7650%降至50%,並開始償還外債,但1992年4月5日,他卻在軍方的支持下斷然宣佈關閉國會並大幅改組司法部門。

同年4月7日《紐約時報》的社論指出:「拉丁美洲將其稱為『自為政變』……秘魯總統藤森謙也解散國會、中止憲法和司法部門,並開始清算批評。軍方領袖聯手襲擊民主和人權。」社論並認為「美國正確地將此『自為政變』視同公然的軍事政變,中止除人道以外的所有援助。」

但《紐約時報》前專欄作家吉爾伯(Leslie Gelb)認為,老布希(George H. W. Bush)政府的官員們「公開地持續譴責政變並確保切斷新的援助,但私下仍應和秘魯罪惡的現實保持接觸。」

札卡瑞亞(Fareed Zakaria)在其2003年出版的《自由的未來》(The Future of Freedom: Illiberal Democracy at Homes and Abroad)書中直指秘魯為「不自由民主」的國家之一。所謂「不自由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指民主政府雖舉行選舉,卻不尊重百姓的政治權力和基本人權。

而拉丁歷史學家史期摩(Thomas E. Skidmore)和史密斯(Peter H. Smith)在其合著《現代拉丁美洲》(Modern Latin America)一書2005年的版本中增補如下:1992年4月藤森解散國會「自為政變」之後的秘魯乃「不自由民主」最典型的案例。

馬杜洛東施效顰

2013月5委內瑞拉前總統查維茲(Hugo Chávez)因癌症去世前宣佈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為其繼承人。同年4月14日,馬杜洛贏得大選後開始醞釀「自為政變」的氛圍。

2016年7月17日《華爾街日報》拉美專欄作家歐格蘭蒂(Mary Anastasia O’Grady)在〈誰將阻止委內瑞拉緩慢的自為政變〉(Who Will Stop Venezuela’s Slow Self-Coup?)一文中指出:「拉丁美洲將這種權力的移交稱為『自為政變』,因為它把權力從選舉出來的官員,轉交給在憲法上和總統繼承不相關的局外人。」

2016年10月23日,委內瑞拉國會在馬杜洛總統支持者的騷擾下議程中斷,然因反對黨席次過半,故國會仍在喧鬧中通過決議如下:政府透過阻撓反對派推動公投罷免馬杜洛總統,發動政變。

在野黨領袖波赫士(Julio Borges)表示:「國會多數投票認為政府參與政變後,我們將對馬杜洛展開政治審判,以釐清他在剝奪民主和人權的角色。」國會召開緊急會議通過決議的重點在「馬杜洛政權違反憲政秩序,等同政變」,這已符合前述「自為政變」的定義,因此反對黨發動大規模示威並尋求國際社會施壓。

2019年1月10日馬杜洛宣誓就職第二任總統後,因瓜伊多(Juan Quaidó)於1月22日自行宣布為臨時總統,導致「雙總統」憲政危機。次年1月5日,委內瑞拉憲政危機屆滿週年之前,瓜伊多前黨友帕勞(Luis Parra)在馬杜洛及81名議員支持下當選為國民議會新議長,帕勞在就職宣誓演講中指摘「瓜伊多將自己的政治利益擺在國家利益之上」,因此「已成為過去式」。

瓜伊多則於《國家報》辦公室在約100位反對派議員投票支持下,連任議長並宣誓就職。委內瑞拉憲政僵局從「雙總統」演變成「雙議長」,但稍後因川普忙於連任選舉,瓜伊多頓失奧援陷入孤掌難鳴的窘境。

更糟的是今年1月5日歐盟新一屆議會宣誓就職次日,歐洲理事會發表聲明雖承諾繼續與瓜伊多等合作爭取民主,但不再稱瓜伊多為「臨時總統」,而僅稱他為2015年國民代表大會的「前民意代表」。

阿根廷學者歐唐納(Guillermo O’Donnell)曾指出,許多拉丁美洲國家在民主化之後出現民選強人。他們以為獲得選民的選舉委託後,就有民主正當性,因此其多遂行強人政治、擴張行政權力、迴避國會監督,他把這種特殊民主型態稱為「委託式民主」(delegative democracy)。

1月6日發生「國會暴動」後,美國完全喪失了抨擊委內瑞拉民主的正當性。這也就難怪《外交事務》網站1月28日刊登的〈拉丁美洲至暗時刻〉(Latin America’s Darkest Hour)文章,質疑拜登(Joe Biden)能否融合破碎的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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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