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灣登山家詹喬愉、張元植:登山不是浪漫冒險,「不去會死的他們」其實都很「怕死」

專訪台灣登山家詹喬愉、張元植:登山不是浪漫冒險,「不去會死的他們」其實都很「怕死」
Photo credit: 公視《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 汪德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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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視製作的登山紀錄片《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引起登山愛好者們的熱議,透過專訪第一集和第二集的主角詹喬愉、張元植,更深度了解他/她們的登山哲學。

綽號「八千張」的張元植從13歲就開始登山,就讀苗栗全人實驗中學時,成功登頂北美洲最高峰得納利峰(海拔6194公尺)和南美洲最高峰阿空加瓜山(6961公尺),而後他邁入8000公尺高山的世界;2014年7月24日與呂忠翰(綽號果果)、黃文辰,以無氧方式(不攜帶氧氣瓶爬上山頂)登頂世界第12高峰布洛阿特峰(8051公尺)。2019年5月15日,與呂忠翰登頂世界第五高峰馬卡魯峰(8485公尺),兩人2019年在攀登世界第二高峰K2峰時,因天候不佳選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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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公視提供
張元植

綽號「三條魚」的詹喬愉則是在讀文化大學時參加登山社;2018年成為台灣第一位登上全球第四高峰洛子峰與第八高峰馬納斯盧峰的女性登山家,2019年5月27日成功登上世界第一高峰聖母峰;詹喬愉曾在吉爾吉斯登山時遇難,待援26小時後才獲救。她同時也是新北市義勇消防總隊山域搜救分隊隊員,參與數次山難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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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公視提供
詹喬愉

兩人都是台灣知名的登山者,近年都挑戰過許多數座超過8000公尺的高山、堪稱「山痴」的他們,今年成為公視《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紀錄影集拍攝的主角;在導演程紀皓鏡頭下,他們在山裡顯得熟悉又自在,然而在這背後,他們是怎麼走到這步的?他們真的比一般人更勇敢、更熱愛冒險嗎?

爬過好幾座8000公尺高山,但「膽小又怕死」?

「我超怕死的!」張元植笑著說,死亡對他來說從來不可能「看淡」,他從小甚至只要忽然想到自己有天「會死掉」,就會一陣恐慌、無法接受:「我的求生本能好像特別旺盛」。因為登山是與生命更密切相關的風險運動,張元植表示更意識到死亡的可能發生,就也會更意識到自己正在活著的狀態是可貴的,「好像會更珍惜生命吧?」

也許是因為如此,張元植自我剖析,在登山的光譜中自己屬於相對謹慎的「保守派」。他習慣在腦中去預演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發展,並設想最壞狀況,「如果最壞的情況是我不能承受的,我就不會做,因為那永遠有可能發生。假如最壞狀況『不過如此』我可以接受,我就會繼續往前。」

張元植也表示,對很多登山者來說,他們其實沒有想那麼多,比較容易會「衝過頭」超越自己可承受範圍外,他們需要的是「把圈圈縮小」,但對他來說卻相反。他回想幾次早早撤退的經驗,之後反而後悔,應該可以再往前繼續,卻被恐懼的情緒掩蓋而沒辦法客觀判斷眼前的困難程度;從那時開始至今,他的課題是如何把自己心中設限的撤退點,擴大到自己「實際上可承受」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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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王祖鵬

曾有瀕死經驗的詹喬愉,也不約而同的自認「很膽小」,很少會做「冒險」的事;她回憶有次有人約她爬一座冬天很常發生雪崩的山,她就拒絕了:「在這樣的季節去爬這麼容易雪崩的山,很像在賭自己的運氣,這種用命去拼拼看的行為,我不是很喜歡。」

詹喬愉更表示,每次在不同的情境中,去摸索、釐清自己的能力在哪是很重要的,她當然會想接受考驗,也願意嘗試;就像其實很怕高的她在攀岩時,會因為害怕,一個地方過不去,反覆下來上去好幾次,一直告訴自己「可以做到的」然後才完成攀爬。

又有一次,她在尼泊爾的高山上,本來應該有機會無氧登頂,當時距離山頂也只剩下200公尺,但因為沒做好足夠高度適應,感覺身體狀況不行,就沒逞強選擇吸氧登頂,決定下次做好準備再來挑戰,「可能有些人就會拼上去了」。對於某些人會「故意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詹喬愉說:「我覺得這沒有意義」。

而談到死,擔任搜救隊員的詹喬愉說,第一次看到屍體時,心情沒有原本預期的害怕或激動,反而很平靜,後來將屍體帶下山,看到家屬的眼淚,才忽然驚覺,其實痛苦、難過的都是留下來的人,那時才有強烈的情緒波動。也因此,她自己在遇上山難等待救援時,心中想的是「我不能放棄,我不能比我媽早死,不然她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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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公視提供

家人的支持與信任有何意義?

在紀錄片中,詹喬愉提到,自己個性黏人,但因求學期間家裡有狀況所以沒辦法回家,就常往山上跑,「山上有夥伴、有隊友,我喜歡大家一起去達成目標、完成一件事情的感覺」。媽媽對她爬山當然總是擔心,她回憶起自己那次在國外登山遇難,回台灣才知道當時多數親友都認為「這次應該死定了」,只有媽媽信念滿滿:「她沒想過我會死掉,完全沒有這樣想,果然媽媽就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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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公視提供

而張元植高中就首次出國前往南美洲爬高山,當時媽媽當然也很擔憂,不過他也說,「我覺得媽媽讓我佩服的是,雖然她很擔心,還是願意放手讓我去做,尊重我作為一個人的意願。」

張元植媽媽之前曾說,每次張元植出國爬山總會在腦中預演,假如傳來張元植發生事故身亡的消息,第一步要做什麼,第二步要做什麼。張元植認為媽媽是很堅強也很理性的人,也是比較非傳統的母親。

後來張元植也開始帶著媽媽一起爬高山,張元植說:「讓她知道爬山到底是怎樣,看看我在山上的樣子,化解她的擔心;媽媽自己也想爬看看;一起創造家人共有的回憶,也是個重要意義。」在紀錄片中,可以看到張元植和媽媽在山上互動的樣子,本來扮演照顧者的母親角色,反而在山上是依賴著兒子了。

而張元植和詹喬愉都表示,其實不管家人支不支持,他們因為工作關係常常待在山裡、或者想自己爬山就還是會去;不過張元植進一步說明,如果是比較高風險的行程,像他去國外攀登8000公尺高山,家人的支持與否就有心理上的差異,「現在做這件事是不是被支持著的,心裡穩定度會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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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公視提供

想爬山,要先認識自己

「認識自己的能力,然後多想一點。」作為資深的登山者,甚至是以登山為人生職志的詹喬愉和張元植,他們都這樣強調。

談起現在因疫情和開放山林帶來的台灣登山熱潮,詹喬愉表示,更多人喜歡登山她樂觀其成;不過她也說,有些登山者的心態好像是種跟風,只是要去拍照,回去可以告訴大家自己來過。但她認為所謂探險運動,重要的不是登頂,反而有很大一部分是如何籌備規劃、學習風險管理,「你怎麼去準備自己,包括訓練和裝備,讓自己能完成這條路線,這才是登山這項這運動最重要、最精華的部分。」

作為「登山網紅」的詹喬愉,常常在網路上被陌生人丟個沒頭沒尾的私訊問「這條路線兩天一夜可以嗎?」讓她啼笑皆非,「如果是我去當然可以呀,但我又不是你。」她認為,每個人開始接觸登山都有不同原因,即使剛開始可能是因為潮流,但她也期待,如果繼續登山的話,可以更認識登山運動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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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詹喬愉 - 三條魚Tri Fish

張元植則認為,技術性的建議像是行前功課怎麼做,上登山課就會有很清楚的步驟和方法,他可以給個建議就是「多想一點,把最糟的可能想進去;如果想到了,自然就會做好準備」。他自己在嘉明湖山屋擔任管理員時,就常常會遇到很多「沒怎麼想的人」,常常聽到這些提問:「這邊會墜崖喔?會迷路喔?那麼嚴重喔?」

但他認為,能做的就是提醒對方多想想,即使是面對想要單攻(單日完成登山行程)嘉明湖的登山者,已經比預估時間延遲了3小時,他也不會很強硬的說「不要去了,太晚了」,而是提醒對方「你要不要想想看,前面還有多少路程,評估一下」,他認為登山的安全責任終究是要自己負責,尊重他人的自由也同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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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王祖鵬

對於長年都在台灣山上工作的兩人來說,登山似乎不是那麼「浪漫」的事,不是勇敢的冒險精神,更不是盲目的搏命行為,詹喬愉說:「很多人都會覺得我們在做很危險的事,但如果今天,你站在我們站的地方,就會知道其實並不危險;都是取決於你做了多少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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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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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中華民國糖尿病學會統計,2000至2014年全台第2型糖尿病人口由84萬人逐步上升至220萬人,且以每年約15萬人的速度持續增加。若以此成長趨勢來看,保守估計台灣目前糖尿病人口約有250-300萬人左右,數量相當驚人。

而台灣糖尿病人口逐年攀升的結果,也反映於國內健保給付支出上。根據健保署統計,2019年用於糖尿病的醫療費用,包括藥物、總診療費、住院費、其他醫材等治療費用,總支出近310億元,名列健保十大支出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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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糖失控影響全身器官!糖尿病心腎共病增健保財務負擔

除了糖尿病本身健保支出醫療費用極高外,財團法人糖尿病關懷基金會執行長,台大醫院內科部臨床教授李弘元醫師表示,「糖尿病同時也是很多疾病的根源,若血糖控制不佳,將進一步影響全身血管與器官。」

尤其糖尿病引起的腎病變,可謂造成國人洗腎最大元兇之一,而腎臟病更是健保「最燒錢」的疾病,根據健保署2019的統計,慢性腎病治療費用高居「10大燒錢國病」之冠,全年度支出高達533億元。

根據統計,台灣有超過三成的糖尿病患者同時併有心血管疾病,健保署同年統計也發現,慢性缺血性心臟病治療費用全年度達122.66億元。綜合上述可知,光是將糖尿病與慢性缺血性心臟病、慢性腎病的健保支出加總,費用就相當可觀,足見糖尿病防治刻不容緩!

想減少健保負擔?糖友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預防共病

有鑑於此,想要減少健保負擔,及早介入糖尿病患用藥與治療,避免血糖失控引起後續共病的發生非常重要。李弘元醫師指出,「近年來國際上對於糖尿病治療觀念有大幅度的轉變,不再是單純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

美國糖尿病學會(ADA)最新公布的治療指引,便建議醫師應從糖尿病患者治療初期就評估心血管疾病與腎臟病等共病風險,而腸泌素(GLP-1 RA)與排糖藥(SGLT2抑制劑)即為指引建議優先考慮使用的藥物。

腸泌素不只穩定血糖、體重,研究:更能減少心腎共病風險

其中,腸泌素在穩定血糖、減重、減緩共病上都有優異表現。但到底什麼是腸泌素呢?李弘元醫師解釋,腸泌素是人體腸道原本就會分泌的一種蛋白質激素,能促進胰島細胞分泌胰島素,並抑制升糖素分泌,達到調控血糖的作用。

腸泌素同時還能進一步作用在人體胃部,抑制胃的排空(胃的排空速度變快便容易產生飢餓感);並促進大腦中樞神經產生飽足感,對於體型較胖(糖胖症)的糖友也有輔助控制體重的益處。

且國外大型研究數據顯示,在血糖控制相同的狀況下,相較其他控糖藥物者,選用腸泌素治療可減少14%的心血管疾病風險、21%的腎病變發生及12%死亡率。因此,腸泌素自然也成為近年來全世界的各大糖尿病學會指引建議的優先治療選擇。

台灣腸泌素藥物健保給付有多嚴格?為何糖友看得到用不到?

雖然腸泌素在臨床益處顯而易見,可受到健保財務吃緊,2019年起健保給付限縮影響,目前國內腸泌素健保給付僅限於糖化血色素達到8.5%,且時間持續長達6個月;或已發生如心肌梗塞、缺血性腦中風等重大心血管疾病者。

但因為多數醫師不會眼睜睜看著病人血糖持續居高不下,大部分在糖化血色素超標但未達8.5%之前就會調整藥物,導致健保給付門檻和臨床狀況有極大落差,使糖友們看得到卻用不到。

糖化血色素換算平均血糖值

  • 正常血糖控制目標:空腹血糖130 mg/dL、餐後血糖160-180 mg/dL、糖化血色素7%以下(根據不同年紀與臨床狀況,控制目標會有些微差異)。
  • 糖化血色素8.5%時:平均血糖在200 mg/dL以上,相當於空腹血糖接近200 mg/dL、餐後血糖250-260mg/dL,而這樣的數值離建議目標有一段距離。

李弘元醫師指出,如不符合上述健保給付標準者須自費使用腸泌素,每個月平均要花上3000至4000元的藥物支出,還不含門診掛號、診療、照護等相關費用,長期累積下來金額相當可觀。

因此在現行健保給付條件下,造成很多糖友即使血糖控制不佳,卻因經濟不允許,無法及早使用腸泌素治療,進一步增加衍生心腎共病的風險。此一結果不僅對糖友病情控制是一大打擊,長期也反而更無助於降低整體健保財務支出。

3年就回本!糖尿病關懷基金會:盼下修腸泌素健保給付條件打造雙贏局面

而對於此一現況,李弘元醫師強調,雖然他認同為維持台灣醫療體系長久運作,健保財務考量有其必要性。但就長遠目標來看,腸泌素現有的健保給付標準不僅在臨床實務上有違常理,更不符合國際現況。

李弘元醫師進一步分享,綜觀亞洲地區鄰近國家的藥物給付標準,在日本、韓國、中國大陸都沒有針對腸泌素訂定類似的使用限制;全世界目前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台灣一樣,必須糖化血色素超過8.5%以上,且持續長達半年才能開立。

同時,李弘元醫師表示,根據糖尿病學會與醫療經濟學專家的計算數據顯示,若能將腸泌素給付標準從糖化血色素8.5%下修到7.5%,雖然短期內藥費支出會增加,但在第三年起即可因減少重大心腎併發症支出,減輕約2300萬點健保支出,相當於前兩年增加藥費支出的總和;且於第四年與第五年分別可節省約6800萬與1億2400萬點,長期下來,有望減少的健保支出花費將相當可觀。

總結來說,如未來相關單位有機會放寬給付標準,幫助糖友盡早使用腸泌素介入治療,不僅有助節省健保開銷,對糖友來說也有器官保護、降低死亡率的益處,是患者與社會皆能受惠的雙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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