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者之歌》:被拋棄的底層白人勞工,曾幾何時「美國夢」只為菁英階級服務

《絕望者之歌》:被拋棄的底層白人勞工,曾幾何時「美國夢」只為菁英階級服務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其實,這個人,不一定要是川普,而可以是說出任何類似言論的、爭取這群白人底層勞工認同的人。所以,這股情緒不一定只能由川普承接,一旦這樣的意識被挑起,它就不會沉寂,甚至會自我轉化或被有心人士接收利用,更有甚者,便是走向極端。

文:李靜旻(阿旻旻,一個普通上班族,喜歡閱讀與寫作,希望能用文字分享所見所思所感。設有臉書粉專「阿旻旻閱讀趣」)

拜登就任美國總統至今已滿一個月,從選舉期間的紛擾,到開票過程的波折,再至國會山莊衝突事件,皆顯示美國社會內部的分裂加劇,這也讓拜登在就職演說中不斷重申團結的重要,並表達希望弭平雙方歧見、重回民主法治價值的基本精神。

這樣的呼籲與執政團隊的作為能癒合多少傷疤尚且不得而知,美國內部的裂解自川普2016年當選總統以來,早已白熱化與檯面化卻是不爭的事實,並於2020年的選舉期間,揭示了「史上最分裂的美國」,「川普主義」也因而成了重要的研究課題。隨著川普下台,川普本人的政治力量是否會繼續延續是個未知數,各界有不同的解讀,但其對於美國政治、經濟、社會等各層面造成的影響,卻明確標示著一個已經回不去的美國。

川普現象/川普主義其實只是個順勢而起的必然,背後的歷史背景、社經結構與文化演變早已搭建起一個穩固的舞台,只待機緣到來,就會有人掀起序幕,將這一切搬演到眾人面前,只是這個人,剛好是川普。

美國的分裂由來已久,只是呈現方式自南北戰爭之後,未曾如此熾烈,而要了解川普如何點起燎原星火,或許可以從《絕望者之歌》一書入手。

揭露底層勞工人生如何破滅與挫敗

在這本書中,作者凡斯出身於美國「鐵鏽區」的白人藍領勞工階級家庭,對照他後來的成就,很難想像他曾經的「魯蛇」過往。透過他翻轉的人生,我們看到了他悲喜交加的家族故事,但千萬不要認為這是一本講述「美國夢」成功的自傳,雖然作者的經歷的確是美國夢的典範之一,但整本書的重點,其實是要揭露這些底層勞工的人生是如何破滅、挫敗,這些在社會上似乎被視為高人一等的白人族群,其實卻是無助的一群。

在作者筆下,我們看到這些在鐵鏽地帶生活的白人勞工,極為愛國、重視家庭、率直誠懇、篤信上帝,同時也懷抱希望,會為了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家與成功的未來,而攜家帶眷離開老家、到另一個城鎮生活,而美國二戰後的經濟復甦,的確也為這群人帶來曾經的光景。但隨著經濟蕭條,製造業外移,這些人原本依恃的謀生方式遭到了重創,連帶影響家庭生活以及人生原本應然的基石。

因此,我們看到作者重視家族的外祖父母在沒落的小鎮中勉強生活,作者在父親缺席的狀況下成長,應為支柱的母親卻未婚生子、輟學、男女關係複雜、家暴成性、酗酒、藥物成癮。失職的母親無法扮演該有的角色,只好由教育程度不高、脾氣暴躁的外祖父母承接相應的責任,所幸外祖父母對家庭滿滿的愛、強悍堅韌的性格,讓他們得以撐持著,幫女兒收拾不斷出現的爛攤子,也幫孫兒提供棲身之所與保有對未來的一線希望。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作者,前半段的人生是滿滿的失落與無力,同時也對自己充滿懷疑,對未來消極,覺得只能複製周遭失敗的模板。即使外祖父母不斷灌輸他未來有無限可能的想法,卻成效有限。直到他高中畢業加入海軍陸戰隊,才終於相信當年姥姥[1]原來沒有騙他。

作者在軍中開始過起「正常」的生活,改變對自己的期許、學習策略性思考與達成目標的手段,從體能突破開始,到勝任軍中派任的工作。在這過程中,海軍陸戰隊的口號:「用盡全力」,將他轉變成厭惡藉口的人,並明白「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比較能幹。但是你有可能低估了自己,把缺乏努力誤以為能力不足,而突破這層迷思能為你帶來強大的力量。」

突破迷思的作者,終於發現原來他可以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可以和他身邊的人「不一樣」。原來,除了以前所了解的世界以外,還有其他的可能與選項。這樣的認知轉變,加上自身的努力與機緣眷顧,他終於從耶魯法學院畢業、成為矽谷知名創投公司董事、擠身上流菁英階層、躍身人生勝利組。

但當他回顧他的前半段人生時,我們看到的是滿滿的「絕望」。對於家庭風暴的無可奈何,對於生活的徬徨無助,對於周遭一切的恐懼厭惡,讓當時的他以及白人勞工階級沒有丁點期盼。他們沒有向上流動的機會,沒有接受足夠教育以培養足夠的能力來應對社會經濟的變化,舉目所及都是破敗與挫折,因此,這些看不到未來的人對生活消極無奈,並蓄積了滿滿的憤怒,也充斥了深深的絕望。

在這種負面情緒發酵下,這些人覺得現在的美國已經不是以前他們所認識的美國了,曾經堅信的美國夢,現在只為菁英階級服務,而他們成了被拋棄的一群,認為自己作甚麼都沒有用、也不會有任何差別,一切努力終歸會是徒勞。

也因此,白人工人階級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翻轉人生。而人生之所以會淪落至此、深陷泥沼,是因為美國早已變了樣,政治被菁英把持,新聞為上流階級的喉舌,沒有任何人會為他們發言或站出來。被忽視的一群人因而對政治滿懷不滿,對政府感到不信任,對新聞充滿質疑;連帶著,曾經秉持的愛國情操也越見與當前所立足的國家脫節。他們所理解的社會運作規則,被認為是以貶抑他們的方式存在,所以這些人覺得要假裝自己是「黑人」或「自由派」,才可能獲取諸如頂尖大學等的門票。對於自身文化的期待如此低落,身為理應擁有優勢的白人階級卻如此居於劣勢,雙重剝奪感,更加重了他們的失落與絕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