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最強綠葉」吳孟達:演員真的是騙子,用心地騙你心中的感覺

緬懷「最強綠葉」吳孟達:演員真的是騙子,用心地騙你心中的感覺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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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孟達於睡夢中安詳病逝在香港仁安醫院,享壽70歲。好友田啟文證實死訊,噩耗傳出令演藝圈好友、眾多影迷心痛不捨。

「開雜貨店是我的興趣,教拳才是我的正業。我這個人呢,一向淡薄名利,最討厭別人沽名釣譽了,其實我和李小龍根本就是師兄弟。(拿出一張他和李小龍的合影)難道我會到處去告訴別人嗎?」—《破壞之王》「魔鬼筋肉人」鬼王達。

通常一部影視作品都是主角最重要最吸引人,身旁再圍繞著一群配角做襯托,除非角色相當獵奇有特色,否則配角註定就只有搭配輔助的功能。但在眾多專任配角演員中,港星吳孟達(達哥、達叔)卻是少數專靠演出配角而紅遍亞洲影視圈的演員,堪稱「最強綠葉」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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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破壞之王》

2021年2月27日下午因肝癌引發多重器官衰竭,於睡夢中安詳病逝在香港仁安醫院,享壽70歲。好友田啟文證實死訊,噩耗傳出令演藝圈好友、眾多影迷心痛不捨。

與吳孟達傳出交惡17年的周星馳,其實從他重病入院,就一直透過田啟文關心吳孟達狀況,更表示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說。周星馳忍不住悲痛情緒,直言現在仍無法接受老友病逝噩耗。「剛剛已經得知這個消息,雖然這段時間一直在關注吳孟達的病情,多少會有一些心理準備,但還是非常難過悲痛,不捨得。吳孟達的病情來的快,走的急。他是我那麼多年的搭檔與老友,現在我還無法接受。」

吳孟達於1951年1月2日(另有1952年、1953年二種說法)出生在福建廈門,5歲時與媽媽、家姐定居香港,1974年以第五名成績從香港TVB無綫電視藝員訓練班第3期畢業,與周潤發、盧海鵬及導演林嶺東同期,1979年憑《楚留香傳奇》胡鐵花角色成名,1981年演出首部電影《執法者》,1990年開始活躍於電影界,演出作品無數但大都是配角,曾5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也被提名金馬獎最佳男配角,更曾以台劇《白色巨塔》入圍金鐘獎最佳男配角獎。

1991年,吳孟達以《天若有情》太保一角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而《天若有情〉導演陳木勝去年因為鼻咽癌離世,吳孟達的國語御用配音員胡立成,也於2015年1月8日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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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天若有情》

前些年吳孟達受訪時還表示,當時他其實是想演《天若有情》的反派角色喇叭。「我可以把他演得可愛。很多人說不可能,為什麼你反派能演到可愛,反派就是要演到讓人家丟臭雞蛋才行。我認為這就沒有靈魂了,沒有人覺得自己是壞人,他有他想像的合法的理由。所以我說反派要演到可愛。」

靠胡鐵花出名後,吳孟達因狂放自大、花天酒地又嗜賭成性,1980年欠下30萬元港幣賭債而破產,還被TVB冷凍無戲可接,讓他一度想去自殺。「那時候我迷失,膨脹,生活糜爛,無心工作,荒唐,胡鬧,輕佻。」當時他向好友周潤發借錢,沒想到周潤發卻回一句「你自己解決」拒絕,讓他當時恨透了周潤發。

導演杜琪峰說他是爛泥扶不上牆,朋友家人都避不見面,「那時候我走投無路,心裡想著是明天去跳海自殺呢?還是重頭再來?後來決定不能死,必須在這一行再站起來。」

後來吳孟達閉關4年,修身養性、戒酒戒賭,努力鑽研演技,拚命接戲賺錢,終於以表演實力與工作態度成功再起,並還清賭博債務。現在的吳孟達待人和善客氣,個性低調謙卑。「我不斷看書、看電影《黃土地》與《戀戀風塵》,每天揣摩學習模仿,領悟怎麼去創造、演戲的節奏、角色等很多事情。以前演戲靠天才、靠運氣,不會用頭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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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賭聖》

「我很少發脾氣,生氣也是躲在家裡,過一陣子就好了。我也沒有什麼仇人,朋友負了我什麼,感情也好、錢財也好,在路上碰到還是會打招呼。」多年後,吳孟達更多次感謝周潤發當初不借他錢,還私下向片商推薦找他演戲,讓他重新振作,不必依賴別人,否則就沒有現在的他。周潤發則表示,當年若借錢給吳孟達就是害了他,「因為不會戒賭,也不會真正站起來。」

1989年與周星馳在《蓋世豪俠》與《他來自江湖》中搞笑演出而走紅,開啟了兩人情同父子的感情,與長達十多年的電影合作關係。吳孟達曾提到,拍《他來自江湖》時兩人會去一些談戀愛的熱門地點,在長凳上偷偷裝成情侶聊天,其實是在偷聽其他人在談什麼。

1990年代,吳孟達與周星馳合作了《賭聖》、《賭俠》、《上海灘賭聖》、《整人專家》、《鹿鼎記》、《逃學威龍》、《逃學威龍2》、《武狀元蘇乞兒》、《九品芝麻官》、《行運一條龍》、《破壞之王》、《喜劇之王》、《少林足球》及《威龍闖天關》、《食神》等多部電影,而《威龍闖天關》與《食神》則是吳孟達在周星馳的電影中,僅有2次扮演敵對反派的角色。

1992年香港年度票房榜首前5名都由周星馳主演,其中吳孟達就參與演出了3部。2001年的《少林足球》更打破了歷年港片票房紀錄,高達6000多萬港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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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少林足球》

雖然吳孟達也與張國榮、梁朝偉、張學友、劉德華等影星合作不少電影,但大多人對達哥印象最深的,還是他與周星馳合作的電影。曾與吳孟達合作《賭神》、《與龍共舞》、《整人專家》等多部電影的劉德華,也表達了哀痛之意,「達哥走了,達哥在那邊無病無憂了,一路走好!」

吳孟達曾談到自己與周星馳之間的化學作用,兩人交情好到只要其中一人使個眼神,對方就能心領神會的程度。「我在電影裡算是中間一個平衡作用,因為他從沒有肯定自己的時候,很多地方他會懷疑,靠我在中間平衡,或者跟導演的溝通。人們說我們超有默契,那是我們知道,看到你肚子裡想什麼,一個眼神就知道。」

2001年拍完《少林足球》後吳孟達傳出與周星馳不和,因此2004年周星馳拍攝《功夫》時就沒有再合作。吳孟達曾說:「《功夫》的主角本來是我」、「周星馳讓我演主角我才演」,之後吳孟達表示兩人並沒有交惡,可能是因為大家身份與想法已經不同、交友圈不同而漸行漸遠,昔日的友情與默契已不復見,「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搬到另一個地方有另一個環境,互相的聯繫就愈來愈小,好像變成大家不曉得怎樣突破這個口。」

吳孟達對於這種情況還是感覺有些遺憾,希望能與對方坐下來談談。他說周星馳曾找他演出《美人魚》,但他以行程及身體狀況欠佳為由拒絕。「這個是不是加深了大家心裡面那種互相間的怨恨,我不知道。說真話,我的心不是這樣子,我的心還是希望,不管怎麼樣相識一場,緣分都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我會有機會的吧。」吳孟達不只一次澄清兩人並未交惡,強調當初只是因為檔期喬不攏,直言只要周星馳覺得有角色需要他演出,還是想讓他賺錢,「我還沒死,他還沒退休,一定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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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九品芝麻官》

雖然周星馳讓吳孟達的事業發展大開,開啟演藝高峰,並成為華語影壇「叫得出名號」的藝人,但他也從此變成「永遠的配角」。「我會讓人家覺得,有我在,戲會好看、能襯托出來。」他坦言,能夠演什麼角色,並非自己能決定。「演員是很被動的,大家認同周星馳與我的搭檔,片商老闆也覺得這樣最好,就不會冒險讓我去演大俠。也許會搞笑讓我做夢變成大俠,醒來後又是在路邊要飯的。」

演技精湛的吳孟達片約不斷,留下無數膾炙人口作品,演出的角色雖然幾乎都是配角,如《賭俠》的三叔、《整人專家》的車親仁、《逃學威龍》的曹達華、《九品芝麻官》的包有為、《破壞之王》鬼王達、《鹿鼎記》的海大富,《西遊記大結局之仙履奇緣》的豬八戒…他在電影中的角色總是讓人印象深刻,無論是搞笑或使壞,都在觀眾心中留下強烈的印象,許多影片至今仍在電影台重播,也成為眾多影迷心目中的經典作品。

「主角、配角無所謂,一個好吃的食物,肯定要有東西去配它,但問題是,什麼樣才是好的配菜?怎麼放、放多少?就看你的技巧嘛!」在吳孟達40年的電影生涯中,只有《賭聖延續篇:賭霸》及《導火新聞線》擔任第一男主角,少數是第二男主角,大部份都是演出配角,是典型的配角演員。

「黃金配角」吳孟達擅長演出小人物無奈的世界,將小人物被欺壓下努力求生存、忍氣吞聲、適應環境的認命氣息發揮得淋漓盡致,格外地傳神。他認為將角色人物想像到產生感情,拍攝時就會投入進去,經驗多了,就會把角色演出來。「萬事起頭難,在每齣戲工作的第一天,我還是會緊張。因為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思想角度,第一天大家都在互相揣摩,我要抓你的感覺,要小心處理每一個細節。」

「生命無常,我唯一能夠控制的,就是自己的表演了。我對表演絕對有信心,到現在我還會熱情投入在創造每個角色,拿到好劇本或爛劇本,都會不停不停地想。我一直有這種動力,不會說,簡單啦!隨便啦!都拍了幾十次了。」每次他會認真研究劇本及台詞,與他一起拍過戲的周星馳、吳京等人都讚嘆他的台詞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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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武狀元蘇乞兒》

吳孟達一生歷經3段婚姻,有5個兒女,即使離婚還是負責前妻與子女的生活費學費,龐大的經濟壓力也讓他產生極大的生活負擔。其實他的片酬並不高, 生活相當節儉,因此必需不停拍片維持生活,只能拚了命接戲不肯休息,幾乎什麼戲都接,忙到根本沒時間休息,身體也因此無法再負荷。「我家負擔大,有很多人要供養,這幾年香港經濟不好,所以我跑大陸,很累啊,不過無所謂啦,活著有飯吃就好了!」

吳孟達曾談起這3段感情。「每一段都是真的,但是就是不懂得去經營或者是自控。雖然離開她們,但是我還是很愛她們,包括她們有什麼事情,我都會很關心,不會不幫她們,包括把我生命給她我也可以。」他回顧前塵往事,曾說自己前半生不是人,是禽獸,60歲後才像個人,開始人生。

近年吳孟達仍參與《香港仔》、《導火新聞線》、《流浪地球》等電影演出,從2000年到現在,就拍了多達30多齣電視劇及20部電影,2月初網路還流傳他為網路電影《少林寺之得寶傳奇》拍海報時身體不適,表情痛苦,仍用手按著胸口堅持拍攝。

曾有媒體報導他在拍攝《流浪地球》期間,因為穿著超過10公斤的防護服一度缺氧昏倒,劇組特別準備專門的氧氣機,還有醫護人員貼身照護。吳孟達也透露因為健康惡化,已經呈半退休狀態,減少工作量並戒菸戒酒。

這幾年吳孟達多次傳出身體狀況不佳,有糖尿病、心律不整及三高病史,2014年他因病毒感染而導致心臟衰竭住院深切治療,更數度傳出烏龍死訊,康復後身體也大受影響。

2020年,拍到面色蒼白、身體不佳的吳孟達在超市購物,影像中的吳孟達身形比以往清瘦不少,但仍健步如飛,健康狀況不錯。2021年2月田啟文表示他罹患肝癌,去年底手術後正在接受化療,可惜最終仍不敵病魔。

雖然吳孟達大多數演出廣東話的影視作品,其實廈門人的他閩南語很輪轉,但只有在台灣與馬來西亞時才會與講閩南語。「這是我的母語,我6歲之前都是講閩南語,後來去香港沒機會講,來台灣宣傳時候聽到每個人都在講,後來我才慢慢學回來。」

2020年11月,吳孟達參與錄製浙江衛視真人秀《王牌對王牌》,導演吳彤透露,吳孟達要大家別叫他達叔,「叫我達哥,我還年輕著。」並樂觀表示身體狀況「一切都在好轉」,但面對工作「有時候覺得自己離觀眾越來越遠了,很多觀眾喜歡的東西,我想不到了;就算想得到,也做不到,挺難過的。」

吳彤指出,能感受到吳孟達真的很愛演戲,很享受當演員的時光,「就算有一天說不了台詞,我還可以演《搭錯車》裡面那種啞巴老頭(孫越飾演的啞叔)給大家看。」節目已於2021年2月12日播出,也是吳孟達最後一次出現在螢光幕。

從1975年到2021年,吳孟達當了46年演員,他曾評論「演員」這個身分:「演員真的是騙子,騙你心中裡面那種感覺。用心地在騙,騙到現在還在騙。」雖然達哥已經離開大家,希望他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騙下去,當個成功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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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