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潛水:台灣山澗極具觀光潛力的極限運動

溪流潛水:台灣山澗極具觀光潛力的極限運動
Photo Credit: Andy Hong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某些淡水水域很適合潛水,許多網美在國外拍的淡水潛水照,在台灣的山澗也能拍出來,但我和我的潛水教練朋友則有不同的玩法:在潛水的時候研究生態,晚上再打魚烤來吃......

日前,我和友人去谷關深山野營。本人是水肺潛水教練,友人則是自由潛水教練,因此將這次旅行定調為「玩水之旅」——既然是專業人士,玩法自然要特別一點。

以下為專業人士經驗分享,請斟酌自身能力,勿隨意模仿。

溪流潛水:具有觀光潛力的極限運動

初春的二月,海拔850左右的溪流,即使白天水溫也只有18度,對台灣人而言相當冷,而且由於兩岸高聳的山巒會遮擋陽光,真正的日照時間只有早上9點到下午3點左右。因此我們特地早早出發上山,溯溪、紮營、撿柴,趕在艷陽高照的正午下水。這區水域有瀑布、暗流和深潭,水下地形複雜,對一般人而言較危險,卻是很適合生態觀察和水下攝影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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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沈祐平

在水中,我們發現了大量的石濱、苦花等魚類,更有趣的是,還發現一條水蛇(白腹游蛇),牠不在水面上游泳,而是躲在水底的石縫中覓食,觀察了足足五分鐘仍未見牠浮上來換氣。友人對這條蛇心有餘悸,因為他絲毫沒預期水底會有蛇,同一時間水流又將他整個人拖往那條蛇,所幸他泳技優秀逃脫暗流,沒跟水蛇來個熱情擁抱。

我和友人玩了一會兒,把附近的瀑布、暗流都摸了個遍才上岸,十分盡興。美中不足的是水有點濁,或許上游水壩剛洩洪過,導致明明天氣大好,水中能見度卻不如預期,無法拍出理想中的照片。不然一般來說,台灣中海拔山區的水潭很適合拍網美照的。

事實上,台灣某些淡水水域很適合潛水,許多網美在國外拍的淡水潛水照,在台灣的山澗也能拍出來。只不過台灣山區地形複雜,水是能玩,但需要技術門檻和經驗指導,這就像攀岩一樣,一般人並不會因為能翻學校圍牆就自認會戶外攀岩,當他們真的想攀岩時會去尋求專業指導。然而同樣的道理,卻有許多人在泳池游很快,就覺得自己在溪裡、海裡也是蛟龍——這是錯誤的自信。

我在溪流、河川、湖泊、大海潛水數百次,沒看過抓腳踝的水鬼、沒看過只進不出的暗流,只看過對環境和自身能力認知不足就莽撞挑戰導致的悲劇。

找個好教練學自由潛水吧,很實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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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ndy Hong

物種單一化:水壩下的溪谷

關於谷關的溪流物種,要從香魚談起。

「谷關有香魚?」

「有喔!」

「我昨晚到溪裡去潛水,沒有香魚啊。」

「那些人春天才會放魚,所以你現在去不會有。」

台灣的香魚早已絕種了,牠們是迴游型的——降海繁殖再游回溪流。然而在我們建起層層水壩、攔沙壩時,就註定香魚再也回不了家。所謂谷關的香魚,是外來引進的日本陸封型香魚。

我們野營的這片溪谷,乍看遠離塵囂,實際上完全是人為造成的。

它的上下游各有一座水壩控制水量,在建起水壩以前,這片溪谷曾經水量更豐沛,溪谷中有著大小深潭,曾經物種繁盛,有香魚、鰻魚、毛蟹,甚至聽說曾有櫻花鉤吻鮭生存,岸邊也有灌木、喬木,綠意盈盈生機盎然。

然而如今溪谷夏澇冬涸,洄游性生物消失了、無法承受溫度、水位、地貌的生物也消失了,如今只剩下苦花、石濱、岩鰍等生命力特別強勁的生物,能在一次次水壩洩洪下生存,而我們到訪此地時,卻以為這溪流「原本就是這樣」、「好自然呀」,現代人和自然的距離太遙遠,也許只有當某天無預警洩洪,大水臨頭時,遊客才會意識到是人類在操縱這片自然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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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沈祐平

叉魚抓蝦:原住民式的晚餐

到了夜晚,就是化為獵人的時刻。

這一帶的泰雅族,不時會有人在溪谷附近打獵、叉魚、抓蝦。礙於法令,獵槍是與我們無緣了,然而身為潛水好手,追逐魚蝦可是專長。

我們撈了一些蝦子,接著我拿傳統魚叉再次下水,請友人在岸上戒護——這回不是來拍照,而是張羅晚餐了!傳統魚叉結構相當簡易,就是一根帶刺的棍子,尾端綁一根像皮。獵人利用反拉像皮的彈力,讓魚叉整根射出,但射程僅約50公分。

晚上很冷,為何要在晚上叉魚?因為白天的魚類十分敏捷,像苦花這類魚,別說出手,光是水流變化就能讓牠感知人類的舉動並輕鬆躲開攻擊,所以海島求生節目通常能抓到的是龍蝦、魟魚、章魚這類「自以為藏得很安全」的傢伙,而不是敏捷的浮水魚。然而,多數魚類晚上會變遲鈍,夜行性魚類通常也行動緩慢,使用魚叉的成功率將會大增。

我在溪中逡巡來回,由於在溪中激烈運動導致熱量消耗極快,大約半小時後已經趨近失溫,但仍抓了八條大苦花,足以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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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沈祐平

只要狩獵,就必須注意生態問題,我們白天先確認這區沒有保育魚種,並判斷這區域的環境負載力能負擔適度捕獵。事實上,每一項漁獵行為,無論釣魚、網魚、打魚,都應該做這樣的判斷。也許有人會質疑,遵守法令不就好了嗎?遺憾的是,法律在這方面的生態保護完全跟不上,自相矛盾、不切實際還漏洞百出。

以打魚為例,對老手來說,他們多數都有能力穿著裝備、魚槍,在某片區域打魚打到生態難以復原,卻沒犯任何一條法或犯法不被抓到,我也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至少以現狀而言,最終把關的不是法律,而是個人良知。

生火烤魚:感謝生命的饋贈

苦花正式名稱為高山鯝魚,在少數區域如南庄是重點保護生物,在谷關則多得跟日月潭的珍珠石斑一樣。牠的味道鮮美、肉多刺少,其肉質不遜香魚,其最大的特色是內臟的味道苦中帶甘,愛吃山產的老饕們趨之若鶩,然而像我這種怕吃苦的人就難以承受了,幸好我的狗非常愛吃苦花內臟,不至於浪費。

我在撿拾柴火時,發現野營客丟棄的鹽包,因此將一半魚獲做成鹽烤魚,剩下的和蝦子一起煮味增湯,簡直美味至極。在寒流來臨的深山中,這樣的一餐會令人不自覺地感謝生命的餽贈。

吃飯前雙手合十感謝食物很「假掰」?也許吃雞排、漢堡時是這樣,但當親手殺死一條生命,並依靠它獲得生存的力量時,那份感謝就會由衷而生,那是身在食物鏈中的切身體驗,並化為對自然生命的感恩,而後帶著滿足睡去,準備明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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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沈祐平

結語

台灣的山水很美,隨著旅遊深度化的趨勢,已經有許多像我一樣的怪咖,正嘗試用傳統登山、釣魚以外的形式,像野外節目主持人一樣探索秘境、體驗自然。然而現行規範和社會氛圍仍趨向害怕自家土地並封禁之,這無法根絕問題,反而導致秘境旅遊陷入灰色無法地帶,環境維護和遊客安全都無以保障,從而讓亂象叢生甚至事故頻傳,此後必將衝擊制度,成為台灣未來必須面對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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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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