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提茲的海》:這是一片「鮪魚海」——從浮游生物到鼠海豚應有盡有

《柯提茲的海》:這是一片「鮪魚海」——從浮游生物到鼠海豚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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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於史坦貝克與立克茨來說,這個生物的修羅場充滿了對人類歷史、政治、倫理道德與社會的隱喻。本書結合小說家與科學家的觀點,帶領讀者一一走過這些探索與思考的旅程。

文: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立克茨(Ed Ricketts)

三月十二日

我們在早上來到聖塔芭芭拉海峽,此處海水質潤色灰,多是長而平滑的湧浪。薄霧低懸海面,海鳥時而現身、時而不見。這時,彷彿優游在朦朧鏡中的鼠海豚破水而出,圍繞船邊。牠們真是來找我們的。我們之前就看見牠們改變航線,加入我們;實在是生性好奇的動物。

日本人吃鼠海豚,但西方人鮮少打牠們的主意。咱們船上的丁尼和史帕奇(這兩位熱中捕捉各種魚類,或用魚叉捕獵任何會游的生物)也堅決不碰鼠海豚。「牠們很會哭,」史帕奇說,「如果受傷了,牠們會哭到你心碎。」這事很難理解:瀕死的牛也會哭,動彈不得的豬也會尖叫抗議,但鮮少有人為豬牛心碎。不過,鼠海豚會像孩子一樣傷心、痛苦地哭泣,因此我們猜想,討海人對鼠海豚的真實情感,大概不會比「純粹就是害怕聽到牠們哭」更複雜吧。

動物的天性和人類的部分脾性大抵有對應之處——鼠海豚愛玩、享受速度,無法無天地自誇自負。我們觀察牠們好幾個鐘頭了。牠們在水中繞圈畫圖,下潛上衝側身翻轉,似乎想瞧瞧有沒有人在看牠們。牠們會猛地加速,拱背擺尾,使出全身的力量,接著再慢下來,僅用尾部附近的肌肉出力。牠們浮出水面,氣孔像眼睛一樣開合喘息,下潛之前再緊緊閉上。突然間,牠們似乎玩累了,於是身體一拱、尾巴驚人一甩,忽地失去蹤影。

薄霧漸升,惟海面油滑依舊,猶如新雪保留過去的印記。船身近處有一片油亮光影,料想是大批沙丁魚在此兜游;海面上也有幾隻海鷗前來作伴,飽餐一頓後棲游水面、悠閒地梳理羽毛。一艘日籍郵輪快速溜過光滑的海面,從我們身旁經過,拖曳的尾流使我們上下晃盪了好一會兒。這一天過得漫長且慵懶。晚上途經洛杉磯,東一簇西一簇的市鎮閃爍著點點燈光。聖佩德羅的漁船探照燈持續掃過海面。一束炫目強光延伸數里,落在我們身上,燦亮得將伙伴們的身影投射在排氣煙囪上。

清晨,天未破曉,我們進入聖地牙哥港。穿過狹窄水路,依循燈光指引變換航道,終而停靠碼頭。雖說敝國並未參戰,這裡的一切仍因戰事而紛亂擾攘:鋼鐵火藥,轟隆震天,人們腦袋空空面無表情,像死人一樣準備去摧毀破壞其他東西。

飛機編隊隆隆飛過,潛艇靜靜流露不祥氣息。潛艇是個無趣的地方,艦上官兵必得限制思考方能執行任務,是以我們在和一位贏得艦砲射擊競賽的海軍軍官聊天時,曾經問他:「您可曾想過,當你們下令發射、結果有顆砲彈落在某條小街上,如此可能摧毀多少家庭、影響成千上萬人?」「當然沒有。」他說。「那些砲彈射程極遠,你看不見它們落在哪裡。」他的回答十分正確。如果他真能看見砲彈落點和砲彈造成的結果,如果他真能感受到手臂落下的威力和砲管發出的振波,他大概就無法執行任務了。他本身就是那尊砲的弱點。不過,一來他看不見落點,二來他堅信這是彈道學和軌跡理論要處理的問題,故他無疑是一名優秀的槍砲官;但他同時也謙遜得婉拒承擔思考責任。

如果他容許自己思考,勢必危及其所在世界的整體架構。任何模式中的每一道細節都必須謹守崗位,否則極可能破壞設計或致其瓦解。但我們好奇的是,在當前這個模式裡,這些構成整體的零件是否還未緊繃到超出極限的地步,而我們這個時代的矛盾是否還不至累積形成荒謬的結論,終而導致整體結構崩塌。鑑於各國之間的矛盾愈來愈大,領導人也必須愈來愈不聰明,才能穩坐大位。

那年的聖地牙哥港滿載炸藥,還有各種運送炸藥,以及將炸藥投至敵方(目前尚未確認誰是敵人)的工具與裝置。指揮並主導這套機制的無疑是真正的現實主義者。他們知道敵人隨時都可能冒出來;敵人一旦出現,他們有的是炸藥可扔。我們在聖地牙哥把油料和水箱補滿,補足冰塊,添入最後一批易腐壞(非醃漬)食品、麵包、雞蛋和新鮮肉片。這種好日子其實也沒幾天。待冰箱冰塊融光,屆時就只剩罐頭及海中現捕的食材可吃了。我們靠岸整整一天一夜,最後一次理髮,享用牛排。

這趟小遠征已然成為我們心中無比重要的一件事,彷彿我們即將不久於人世。陌生人上碼頭盯著我們瞧,小男孩像猴子一樣跳上甲板;那些總是安安靜靜站在碼頭上的人問我們要往哪兒去,聽聞我們回答「加利福尼亞灣」時,他們渴望得淚眼汪汪,極欲同行。他們就像無所事事站在機場或火車站的男男女女,一心渴望離開,而他們最想遠離的對象是自己;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不論你前往何方,肩上的擔子也會跟到天涯海角。有個也想共襄盛舉的男人得知他獲准放我們離開,便站在船首繫纜旁等待,站了好一段時間;後來他終於得到通知,於是先解開船首繫纜、再奔向船尾解開艉纜,之後就站在碼頭上看我們離港。他也急著離開。


才剛進入墨西哥領海,海水顏色就變了,變成深邃的群青色——靛藍漂白粉的顏色,極為濃烈,彷彿能深深穿透海水。漁人稱之為「鮪魚藍」(tunablue)。到了星期五,我們已越過「下角」;這片海域有不少海龜和飛魚,丁尼和史帕奇立刻取出釣具,之後整趟旅程沒再收起來過。

史帕奇.埃尼亞和丁尼.寇雷托從小在蒙特瑞一塊兒長大。小時候,他倆都是小霸王,兩人也為此相當得意。有人不經意提過,警方曾經成立一支特別小組,專責監視丁尼與史帕奇的成長發展。兩人身材結實,個頭都不高,幾乎形影不離,而且似乎也經常對同一件事燃起衝動:假使丁尼跟某個女孩兒約會,而史帕奇約了另一個,那麼之後丁尼必然會把史帕奇的女孩弄到手(一方面是對方默許,一方面是耍詭計);不過這沒關係,因為史帕奇就算是移山填海也會成功把到丁尼的女孩兒。

這兩人一起輪值守舵。他倆值班時,我們常常離奇地偏離航道,但沒人曉得為什麼:羅盤似乎總會失控,航線也一逕往內陸偏斜。兩傢伙把帶羽毛的假魷魚勾上釣線,再把釣線纏在桅杆支索兩側的滑車上、墊上汽車用的內胎。由於鮪魚的衝撞力道極大,勢必牽動船身;而船速加上鮪魚的游速,效應驚人,故即使釣線沒斷,鮪魚下巴肯定裂開——內胎解決了這個問題。它可以吸收魚身首次咬餌造成的拉扯,讓方向和速度達成平衡。

史帕奇和丁尼守舵時,也會一併關照釣線動靜;若橡皮內胎開始彈動,其中一人就會爬下去抓魚。如果是條大魚、或者魚掙扎得厲害,抓魚的會歇斯底里大叫,守舵的便下去幫忙。於是舵輪就開始自在轉動。我們懷疑,他倆的這種習慣跟我們偶爾來一段的奇妙航程到底有沒有關係。回到崗位後,兩人肯定少不了爭執討論,然後可能忘了設定的航線,遂捏造一套差不多的版本。

「不用說,」他們可能會這麼想,「這麼做遠比把船長叫起來確認航線要好多了,也比較厚道。如果沒走太遠,差個五度十度其實也沒那麼重要。」若說東尼熱愛事實及其本質,那麼丁尼和史帕奇絕對足以與之抗衡,甚至還贏過他——他們不怎麼相信事實真理,又或者更進一步,他們也不怎麼相信非事實。那些盯著他倆長大的警察們肯定相當能夠欣賞兩人的反覆無常。這兩傢伙會測試每一件事,查明是事實或非事實;同理,他們也拿羅盤來試,因為他們懷疑羅盤本身就有缺陷。而且,假如東尼說「你們偏離航道了」,那他們可能會回答:「喔,不過我們沒撞到什麼呀,不是嗎?」

三月十六日

下午兩點,我們進入麥格達雷納灣。海水油亮平滑依舊,陽光鑲著薄霧,輕觸水面;飛魚在推進的船首前方左右飛躍。雖還未證實,不過與白晝期間相比,飛魚在夜間似乎能飛得更遠。若飛行中的飛魚是因為飛鰭變乾才落水,那麼這項觀察應該還算合理,因為飛鰭在晚上不會太快變乾。話說回來,這一切說不定只是視錯覺罷了:晚上我們通常會把探照燈直接照在飛魚身上,而這道詭異光束或許會讓飛行時間感覺比實際還要長。

丁尼是天生的叉魚好手,他總是手持長矛,穩立船首。截至剛才為止,除了鼠海豚之外幾乎沒啥動靜,而他是不會對鼠海豚出手的;但此刻,海龜三三兩兩出現了。丁尼先是等待一陣,然後揚起魚叉射向海龜群。史帕奇立刻放開舵輪,與他合力拉起一頭小海龜,身長約兩英尺半。這是一隻玳瑁。這下可以來觀察伙伴們的心腸有多軟了。

那根小魚叉刺穿玳瑁相對較軟的龜殼,然後在體內斜向一方;他們把海龜吊在支索上,牠無助地揮動鰭狀肢、伸長老皺的頸子,鸚鵡般的嘴喙咬得死緊。黝暗的眼眸流露困惑與痛楚,撕裂的殼滲出大量鮮血。丁尼突然感到相當自責,他想趕快解除海龜的痛苦。他放下海龜,取來斧頭:第一擊徹底偏離目標,斧刃嵌入甲板;第二擊順利讓海龜的腦袋與身體分家。但丁尼立刻學到一項詭異且恐怖的知識:海龜很難殺。砍頭似乎無法即刻見效,因為海龜照樣動個不停,猩紅的大量鮮血不斷從頸部冒出來,鰭狀肢亦瘋狂拍動;這頭剛被斬首的動物並未顯現任何行動受限的跡象。

我們亟欲檢查這頭海龜,眼下只好暫時把丁尼的情緒放一邊。海龜殼上寄生了兩顆藤壺和許多水螅,我們立刻取下保存。小尾巴旁的凹處內有兩隻行浮游生活的方頭蟹,一公一母;從牠們藏在海龜皮膚內的方式判斷,牠們在這兒似乎挺自在的。我們也急著想研究海龜消化道,一來想瞧瞧牠都吃些什麼,二來想找找看有沒有絛蟲;為此,我們從兩側鋸開龜殼,打開體腔。從食道到肛門,海龜消化道內擠滿密密麻麻的亮紅色小岩蝦;最靠近食道的幾隻都非常完整,適合保存。

至於食道本身則排列著一根根尖銳硬棘——非骨質,而是硬得足以將食入的小甲殼類打成漿的特化組織。海龜食道奇特的蠕動方式能將這些棘湊在一起,做出研磨動作,同時將逐漸軟爛的食糜送往後方的胃部(即使在解剖期間,牠的腸胃反射仍十分活躍,讓我們得以繼續觀察)。這是構造適應食物來源的成功例子,又或者是反過來才對。海龜心臟仍規律跳動。我們取下心臟、泡在裝了鹽水的罐子裡,結果它又繼續跳了好幾個鐘頭;二十四小時後,它顯然已不再跳動,此時若拿玻棒輕碰一下,海龜心臟又會跳個幾下再放鬆。

丁尼不喜歡這次解剖過程。他希望他捕來的動物都能一擊斃命,死得乾淨俐落;後來我們切下肌肉組織,打算煮來吃,但即使是這一小塊一小塊的白肉也對觸碰有反應。丁尼發誓他要放棄這種動物,往後再也不叉捕任何一隻海龜。在他心裡,海龜已加入鼠海豚一族,成為受保護的動物。說不定,他認為扭動的海龜組織和自己有某種關聯,故無法客觀看待。

海龜料理以失敗收場。我們把肉煮熟,卻因為受不了恐怖的氣味而整鍋扔掉。(後來我們發現,料理海龜是有技巧的。)我們想保存龜殼,所以盡可能把肉刮掉再泡鹽水。我們把龜殼吊起來,深深浸入海水,希望等足蟲(isopods)能幫忙清理乾淨;無奈事與願違,於是我們只好把龜殼泡進福馬林再曝曬風乾。不過最後我們還是把龜殼給扔了。橫豎這標本做得並不漂亮,我們也不喜歡。

那晚我們碰上一群鰹魚。這群游速快、線條俐落又漂亮的魚兒是鯖科底下的一種。守舵的小子們放線釣上五條,不過我們也因此嚴重偏離航道。我們試著以錄影方式拍下魚兒在瀕死掙扎時的體色及圖案變化:當牠們的尾巴激動拍擊甲板時,身上的顏色會反覆出現脈衝般的明暗變化;待其死亡,則又呈現另一種全新圖樣。我們原本希望能用彩色底片給多種動物拍照記錄,因為泡製的標本不可能保有原色,也因為許多動物(其實是大多數的動物)生前是一種顏色,死後會呈現另一種顏色。可惜我們之中沒有一個是攝影專家,因此成果有限。

鰹魚很好吃,史帕奇為大伙兒做了一桌粗大的炸魚柳。那晚我們還撈到兩條小小的北方飛魚。後來在對照巴恩哈特的《南加州海水魚》時,史帕奇看見一幅燈籠魚插圖,標名「MonoceratiasacanthiasafterGilbert」(棘單角鮟鱇,吉伯特命名),他脫口問道:「牠幹麼追吉伯特?」

平滑深藍的海水疾速奔流,一切宛如夢境。遠方漂著一只貌似從某郵輪落下的箱子,引起我們注意,而我們也很難不靠過去撿它。海面開始出現另一種鼠海豚,體色偏灰(先前遇上的北方鼠海豚是深棕色),身型修長,游速極快,鼻吻較長且呈槳狀。牠們大群移動,頻頻躍出海面,看起來玩得很開心。此處豐富的生命讓人感覺精力充沛、豐足富饒。愛玩的鼠海豚、海龜以及大群魚類像一陣輕快的微風拂擾水面,注入活力。有時,我們還會在遠處看見一群鮪魚輪番躍起;在牠們使勁躍出水面的那一刻,陽光在牠們身上粼粼發亮。

這片海域充滿旺盛的生命力,說不定海底也同樣豐沛富饒;顯微鏡下,海水滿滿都是浮游生物。這是一片「鮪魚海」——生命之海,從浮游生物到鼠海豚,應有盡有。那隻玳瑁也因為尾巴底下住著幾乎是片利共生的小螃蟹、背上騎著藤壺和水螅,使其生命更為圓滿;遠海岩蝦亦將大海布綴得點點猩紅。這裡處處是食物,每一種生物都是另一種生物的養分,生命欣欣向榮。

十六日傍晚五點左右,我們在拉薩洛角北方七十英里處海面遇上一大片紅岩蝦;點點鮮紅襯著群青色海水,相當漂亮。眼前沒有保護色這回事,你很難找出更鮮明的對比。海水幾乎像是凝固了一樣,摻雜小小的紅色甲殼動物——墨西哥人以「小龍蝦」(langustina)稱之。

根據史汀普生紀錄,一八五九年三月八日,加州蒙特瑞曾有大批小龍蝦被沖上岸,然此地離牠們的自然棲地超過數百里遠;這大概是某次洋流循環異常所造成的奇特現象。我們讓引擎空轉,緩緩靠過去,同時拿抄網撈捕小龍蝦。我們把小龍蝦放進白瓷盤,拍了幾段彩色影片。(順帶一提,這是整趟旅程中少數成功拍攝的影片。)我們發現,盤中的小動物不會快速游動,比較像在水中扭動爬行。最後我們把小龍蝦浸入清水,待其死後再以酒精防腐保存——酒精立刻奪去牠們鮮豔的顏色。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柯提茲的海(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史坦貝克唯一自然寫作經典中譯版首度在台上市)》,貓頭鷹出版
作者: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立克茨(Ed Ricketts)
譯者:黎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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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影響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史坦貝克的海洋踏查之旅

1930年代末,史坦貝克結識了海洋生物學家立克茨。兩人於1940年出發前往柯提茲海(今加利福尼亞灣)進行了為期兩周的生態採集,期間的紀錄於1951年出版成這本《柯提茲的海》。

與大海一樣澎湃的思考激盪

除了採集與探索,史坦貝克和立克茨在這趟旅途中也交換了許多關於科學、哲學、還有各種人文觀察的討論與想法。立克茨專注於海岸潮間帶的生態系,這個海河交界的棲息地鹽度大幅變化,在海水漲退下對生物來說是個嚴峻的挑戰,卻因為豐富的營養而成為各類生物兵家必爭之地。對於史坦貝克與立克茨來說,這個生物的修羅場充滿了對人類歷史、政治、倫理道德與社會的隱喻。本書結合小說家與科學家的觀點,帶領讀者一一走過這些探索與思考的旅程。

不曾讀過的史坦貝克

史坦貝克後期重要的作品皆深受自然主義風格的影響,而這次探索與交流加上對自然的觀察與思索更形塑了他後半生的寫作與思考。立克茨作為史坦貝克這段時間的精神導師,也成為史坦貝克多部小說作品中的角色原型。《柯提茲的海》作為這次旅程的紀錄,讓讀者更加了解史坦貝克寫作巔峰時期的思想啟蒙與靈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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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貓頭鷹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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