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家國》:曾在南洋流傳的「孫中山郵票」撩起了華僑的鄉土認同,更是強化政權正統性的象徵

《口袋裡的家國》:曾在南洋流傳的「孫中山郵票」撩起了華僑的鄉土認同,更是強化政權正統性的象徵
圖為1948年發行的孫中山郵票。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重視海外華僑關係的任何一個中華民國掌權者而言,若沒有孫中山像郵票作證,其正統性可能會受到海外華僑質疑。如汪精衛政府曾發行孫中山郵票作為國家認同的象徵。

文:麥留芳

孫像郵票在馬來亞

在中國近代史裡,國家認同被建構,又再被建構,人民當感到難以適從。遠在重洋的華僑,他們那時代的國家認同又會是怎麼樣的呢?從唱愛國歌曲的角度去觀察,早期馬來亞華僑之國家(祖國)認同,不乏虛擬之建構。我們並沒掌握孫像郵票在馬來亞的效應,但似乎可推測如下:

在一九五○年代的馬來亞華僑學校,有關中國近代史的部分,平鋪直敘、非常簡單的一家言: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皇朝,建立了共和國;孫先生就任中華民國的第一任大總統。之後,蔡鍔從雲南起義倒袁、蔣委員長北伐北洋軍閥、中國大統一。大學時代臺灣的近代史課本,稍微詳細一點,有所謂的剿共、國民政府播遷臺灣、殺豬(朱德)拔毛(澤東)、毋忘在莒、反共復國等的敘述。

實際上,當時就讀大學的華僑屈指可數,中學的歷史課本所載的近代史,盡是國民政府所提供的。他們既是華僑,心目中的國家認同(或祖國)象徵,很自然的便是孫中山、蔣總統、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和國徽。新中國成立之後因多年閉關自守,故有鐵幕之稱,海外大部分華僑所能認同的自然是孫中山。

華僑中,他們有幾人會知道孫中山在南京都城就任「臨時大總統」後,(臨時)國民政府曾遷都北京(北平)、南昌、洛陽、武漢、廣州、重慶等地,戰後又還都南京?那是介乎於一九一二到一九四六年的事。其實,八國聯軍後從一九一二年到一九四九年的三十七年內,中國境內前後共有八、九個(有些過後合併)本土政權/政府/國家,俗稱山大王。在南洋的華僑,另又有殖民地政府、土酋和殖民國的認同象徵,真令華僑無所適從。略述其中佼佼者。

除了滿洲國外,其他十種權勢為:「中華民國臨時國民政府」、「中華民國北洋政府」(又名「北京政府」、「北洋政府」,一九一二~一九二八)、日軍創立的「中國維新政府」、日扶的「北洋軍團」、「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從國民黨分裂出來的蔣氏/汪氏武漢「國民政府」(一九二七~一九三八)、日扶的汪氏「南京國民政府」(一九三八~一九四五)、以國民黨蔣氏為核心的「國民政府」和「中華民國政府」、日扶的「華北政務委員會」、「蒙藏聯合自治委員會」等。政黨及政治組織也會令人眼花繚亂,華僑所熟悉的到底是「國民黨」(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抑或是「中國國民黨」(一九一九年十月十日)?「國民政府」抑或是「中華民國政府」?

汪精衛從辛亥革命到三○年代主持「南京國民政府」的時段,他的聲望在南洋也如雷灌耳。孫中山生前數次到馬來亞活動皆由汪氏陪同,他也娶了原籍檳城富商之千金陳璧君為妻。後者乃梁宇皋律師的表妹。梁氏在一九三二年受邀到汪氏主持的「南京國民政府」當鐵路局局長。更令南洋華僑側目的卻是,汪氏在一九三八年亦邀請了新加坡晚晴園的主人張永福入閣。張永福是孫先生生前所倚重的海外華僑和同志;而對張先生,甚至他的擁護者來說,汪先生的國民政府和孫中山的是一脈相承的。在一九四四年日治的華北所發行的孫像及黃花崗五名烈士郵票上,便加蓋了「汪主席葬典紀念」(見下圖)。

《口袋裡的家國》內文附圖-表9_06
Photo Credit:時報出版
孫中山郵票,年代:孫中山 1944(民國33年);加蓋內容:華北汪主席葬典紀念;官方郵政:日治河北的「華北郵政」。

當時在上海和南京印發的主要流通郵票,是孫像郵票。若當時沒有孫像郵票作證,汪政府的正統性可能會受到海外華僑質疑。簡言之,汪政府處心積慮地以魚目來混珠,以宣揚他的國民政府的正統性。汪氏可能另有盤算,但若不以孫像郵票作為國家認同的象徵,則對南洋華僑來說,他的政府的正統性就成問題。其他的盤算也很可能因此落空。

另一與南洋有關的孫像郵票便是加蓋有「新嘉坡陷落紀念」和「新嘉坡復歸我東亞」那兩枚。但後者不載孫像或烈士像。

若我們想知道海外華僑如何解讀孫像郵票,那就得查看自一九三一年到一九四九年,該類郵票有沒有用作航空郵票,不妨假定有:有信曾在一九四八年寄到過馬來亞柔佛豐盛港(Mersing)(阮關逸,一九九九:一二);更有許多寄到歐美去。當時外國領事館人員,也把孫像郵票往外寄。這方面的資料的搜集,難度極高,因實寄信封遠比郵票的流量來得少。杜甫詩〈春望〉中有兩個關鍵字:烽火、家書,意指戰亂中獲得遠隔山海的親人報訊,是要等很長的時間的。若那家書須貼上郵票的話,海外華僑接到後,郵票上的認同標誌可已在雲深不知處,更糟的是已人去樓空:因祖國失土比郵遞還要快。

總而言之,在中國國內彷彿是一樣的月亮多樣情。而在南洋,則是多樣月亮一樣情。孫像郵票曾撩起了海內外人民的鄉土認同,真實虛擬都無妨。孫氏、蔣氏、汪氏也不必計較。

國父逝世96週年  駐星代表赴晚晴園致敬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為紀念國父孫中山逝世96週年,駐新加坡代表梁國新( 右)12日率僑界、台商代表到晚晴園獻花致敬。 中央社記者侯姿瑩新加坡攝 110年3月12日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口袋裡的家國:歌曲、郵票、錢幣中的國族認同》,時報出版。

作者:麥留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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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飛揚的歌曲、加蓋的郵票、藕斷絲連的錢幣

在口袋裡流轉的中國近代史與國族認同

社會認同是社群裡一種無可避免的歸屬或分類感受,國家、族群的認同乃是兩大普遍例子。但認同有真實的,亦有虛擬或想像的。國、族大都以旗幟、徽章、鳥獸、人物之類作為象徵符號或標誌。但它們並不是隨時隨地,或無緣無故就能被啟動的。擬啟動這些標誌而生情,就得透過某些機制的運作。其中比較有效的機制乃是歌曲、郵票、錢幣。

歌曲、郵票和錢幣在本質上雖然風馬牛不相及,卻具有共同的內涵和功能:首先,它們都與中國近代史的脈絡密不可分;其次,它們都具有迅速流通與傳播的特性。一百多年來,中國歷經朝代更替、軍閥割據、日本侵華、國共內戰等重大事件,遍布各地、尚孕育著臍帶文化的華人,如何在割裂的歷史與土地上形塑其國族認同?在中國近代史兼華僑研究之領域裡,麥留芳的《口袋裡的家國:歌曲、郵票、錢幣中的國族認同》另闢蹊徑,將視野聚焦於愛國歌曲、孫像與烈士郵票,以及藕斷絲連的孫像錢幣上,深入探索它們得以成為建構國族認同與想像機制的關鍵歷史。

作者簡介:

麥留芳出生並就讀於馬來亞,新加坡公民。中學畢業後負笈臺灣與加拿大。在近乎半個世紀的教學與研究生涯中,足跡主要遍及新加坡、臺灣、香港、北京和廣州,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高級講師、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所長、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兼任研究員等。學術性著述多涉及華人/華僑的臍帶文化、方言群與幫會的組織,以及東南亞馬來伊斯蘭命名制度。學術著作有《方言群認同》、《個體與集體犯罪》、《島嶼東南亞人名與稱謂》、《虛擬認同:早期馬來亞華人的愛國歌曲》、《百年虛擬幫會》、《星馬華人私會黨的研究》等。在文藝寫作方面,中學時代勤於新詩及散文創作,《鳥的戀情》的出版是那個時代的一個寫照。教學初期也嘗試過撰寫星馬社會評論,《流放集》反映出那時段的心態。從中研院和清華退休後,尤其是往後在新加坡華裔館的自在歲月裡,返回馬華文壇重作馮婦。《鳥語鳥話》和《與智者和愚者同行》便是這時段的文學作品。

《口袋裡的家國》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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