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家國》:從李孝式、梁宇皋、林文慶和伍連德,看大時代下星馬華僑的「中國」認同

《口袋裡的家國》:從李孝式、梁宇皋、林文慶和伍連德,看大時代下星馬華僑的「中國」認同
李孝式。Photo Credit:作者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來亞在1957年獨立,而在這前的當地華人身份上仍屬華僑,他們的國族認同相較於今天,是相當流動的。透過李孝式、梁宇皋、林文慶和伍連德的生命歷程,可了解當時他們與中國的關係,最終為何又選擇了南洋。

文:麥留芳

李孝式(一九○一~一九八八)

南洋華僑社會的上層,多是支持孫中山革命的英屬馬來亞的名人如張永福、陳嘉庚、林文慶、李孝式、梁宇皋、伍連德等等;他們算是比較清楚早期國內政權變遷的幾位。首屈一指的是李孝式。其羅馬化拼音名Lee Hau Shik採用的是粵語。香港出生,但祖籍是廣東信宜,屬於名門望族,仕官世家。自小曾短期就讀過嶺南附屬小學、廣州中學;後轉入香港的英校皇仁書院。之後負笈英國劍橋大學。他曾加入國民黨,並曾在廣東省擔任過數個要職。在北伐時他的職務是國民革命軍上校,將領是蔣介石。他的這段在神州的吾鄉吾土經歷,必恆記於心。

在一九二六年他移民到馬來亞去協助乃父經營錫礦。他也是當地馬華公會關鍵創立人之一;他在華人社會非常活躍,擔任許多華人方言社團、宗親會、商會的會長和董事,並在吉隆坡創立了《中國報》。在一九三七年日本入侵中國時,他在馬來亞發起多次祖國賑災募捐運動。日軍占領馬來亞時他到印度避難。戰後重返馬來亞,並積極參與當地的政治活動,如赴英爭取馬來亞獨立的談判團隊。獨立後他擔任馬來亞唯一的非土生財政部長。曾擔任聯邦立法議員十二年,行政議員十年,部長七年。期間,英國封他為爵士。他從政壇退休後,吉隆坡市區的「諧街」(Jalan Bandar)在一九八八年被更名為「敦李孝式街」(Jalan Tun H.S. Lee)。其兩名公子克紹箕裘。

縱觀李氏一生的經歷,香港、內陸,和馬來亞,可以說其國族認同很明顯地開始於國民政府的中國,那是在地的。他這認同的方向卻漸漸弱化,到一九五○年代乃轉換至馬來亞的國土。對英廷的認同應僅是過渡性的。他在馬來亞擔任的政治職務,首要條件無可置疑的必是國家認同。這是一個分水嶺:吾鄉吾土在南洋,在馬來亞。

接下來的一個例子是馬來亞土生,卻從虛擬認同轉換兩次到方向不同的在地認同。那是梁宇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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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作者Public Domain
李孝式

梁宇皋(一八八八~一九六三)

梁宇皋雖為土生,卻不完全是土長的馬來亞華僑,其對中國鄉土的認同堪稱在地。他誕生於馬來亞霹靂州的小鎮,很可能是怡保市郊的務邊小鎮;那也是多名馬來亞黃花崗烈士的鄉鎮。他五歲到十三歲時在廣州讀小學,那是辛亥革命如火如荼的年代,當也知道誕生於中山(香山)縣翠亨村的孫中山的事蹟。旅居廣州八年,多少也建立有當地的校友人脈。五歲以後的八年鄉情總會比之前在馬來亞那幼童來得濃厚。

後來返回馬來亞怡保,就讀於當地的男英華及檳城的聖方濟英語書院。畢業後領取皇后獎學金到倫敦就讀法律。他本是檳城陳璧君的表哥,年輕時陳曾與他訂有婚約,是親上加親的未婚妻。可是後者最終是下嫁予多次隨孫中山到馬來亞訪問的汪精衛。她和母親都崇仰蒞臨馬來亞演講的孫中山和汪精衛,以至於受感動而參加了同盟會。陳璧君在出閣之前,所孕育的神州明顯地是一個虛擬的。觸動母女的認同機制不是郵票也不是錢幣,而是孫中山本尊。孫像郵票和錢幣是孫中山逝世(一九二五)後才發行的。因此,政治演講或集會,也應是觸發國家認同的有效機制之一。

有說因於親屬關係,梁氏在一九三二年應汪精衛主持的國民政府之聘,遠赴中國擔任鐵路局的局長,以及國際翻譯及聯絡官員等職,前後共十三年。

以他這段不尋常的中國家鄉學歷、經歷,在仕途及影響力方面雖遜於林文慶,他卻見證了軍閥據地為王、北伐,以及國民政府分裂為二的風暴。直到他再次從中國回返出生地怡保從政為止,他對吾鄉吾土的認同,絕不是虛擬的,是在地的。他後來擔任馬來亞獨立後的馬六甲州州長和聯邦政府的律政部長。他國族認同的改變,尤其是他參與創立馬來亞華人公會(馬華公會)後所提倡的「此心安處是吾鄉」的國族認同,遭受到好些馬來亞華人的非議和撻伐。但是,反對華族隨遇而安的人士,其對吾鄉吾土的認同有多少是在地的,又有多少僅是虛擬的?梁氏的是二十多年,有幼年,亦有壯年。在地,在馬來亞。

林文慶(一八六八~一九五七)

峇峇族群一般上幾乎都是馬來亞在地認同。不過,也有極少數的例外。最顯著的便是集儒商政於一身的林文慶醫生。他雖生長於檳城的峇峇家庭,卻自小在福建會館所附設的學堂修讀四書。在愛丁堡大學攻讀醫科之餘,亦勤奮自修中文。在一八九二年更獲得香港大學頒發的榮譽博士學位。在一九○六年他加入了同盟會,而在一九一二年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時,也曾是他的醫藥顧問。同年孫氏辭去總統職務,林氏遂赴星洲行醫。該時的星洲是大英海峽殖民地的三大重鎮之一,另兩鎮是馬六甲和檳城。

九年後,他應孫中山和陳嘉庚的邀請到廈門大學擔任校長,一去幾達十六年(一九二一~一九三七)。在中國居住前後的二十年中,他經歷了辛亥革命、革命軍北伐;了解滿洲國的意義,深感七七盧溝橋事變的嚴重性。離開廈大後到星洲正欲安居時,又碰上日軍入侵馬來亞。他應是被強迫才出任招募奉納金的華僑協會會長。

肯定的,他在國族認同上,神州也,鼓浪嶼也。他應是少數幾位名人與中國及馬來亞(尤其是新加坡)的親朋常有書信來往的華僑。孫像郵票對他來說,每寄一封信,就應會有一見如故的感觸。一如其他的峇峇族群成員,他幼時也進入純粹英語教學的書院,史地科目以英帝為主。他的虛擬中國不可能從其族群和父執獲得,應是他透過自修中國古典文獻而來的。他的心路歷程似乎容不下大英帝國,也似乎遠遠地超越他的峇峇臍帶聯繫。也如好些其他英語系統的第二代,觸動他的虛擬認同的機制是方言會館,福建會館。

林文慶
Photo Credit:WikipediaPublic Domain
林文慶

伍連德(一八七九~一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