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權立論(五):以哲學研究警察,如何不是「經學瑣瑣」的離地空談?

警權立論(五):以哲學研究警察,如何不是「經學瑣瑣」的離地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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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希望警哲學的提倡能夠承先與啟後,解決一些理論結構以及論述深度上的不足之餘,也能夠為這類學問研究帶來跟警與察——這種本來就該更大眾的生命形式——一樣,跟日常生活有深刻反思和連繫的空間。

(上一回:警權立論(四):警哲學——哲學與警學之間有待發展的空間

另一相關方面,在現代社會運動研究方面,有一名著名學者Charles Tilly。他提出了以場目(repertoire)及表現(performance)來研究社會運動中的事件,從而提供了宏觀(如意識形態)與微觀(如某一示威中顯示的行為)的框架作分析之用。針對他的研究,批評者Van der Linden和Mitzman便指出他「某程度哲學上的淺薄(a certain philosophical superficiality)」(2009, p.266)。我的理解是,他們認為Tilly研究的是表象,像描述,多於提供更深入的觀點與反思。再探究下去,讀者應該會發現這已經不只是批評個人,在警察研究不多不少是通病,不贅。

類似的批評不一而足。又譬如,遊行執法的主要學者David Waddington便被無血緣關係的 P.A.J. Waddington 批評為「在概念及方法學上無可挽救地出現缺陷」(irretrievably flawed both conceptually and methodologically,2000,p.95),亦道出只重描述的問題:「勾勒一系列的同心環不構成一個『模型』,尤其當它包含那些重疊類別的時候……它比一個予以考慮的背景因素清單頂多是僅僅好一點點」(…drawing a series of concentric rings does not constitute a ‘model’, especially when it contains such overlapping categories… At best this amounts to little more than a checklist of background factors to take into account,2000,p. 106)。

這個「模型」的問題跟前兩者相若,也就是描繪性很強,可以以它們為基礎陳述發生的事以及互動,卻無法再說明更多,甚至本身便有瑕疵,而遇瑕疵時亦無更實在與一致的肌理可供參考。使用者又必須在偌大的理論結構空間陳明事物的始末,於是「科學」的分析最後易於變成試抒己見式的雜論、「讀書報告」。這類批評於很多現代警察研究中都是適用的,見樹而不見林。這在社會大致和平時問題不大,可是動盪時便不免顯得有所欠缺,饒富晚清思想家康有為批評當時「經學瑣瑣,無當經世」的意味。經世之意便在回應我們身處的世界中的重要議題,而不是只是鑽營技術細節。

Drawing of the police are standing in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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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例子都可以反映警察研究學科發展近況。以上這些問題,包括概念上的混亂、深度思考不足、方法上缺乏連貫完整性,我認為都是在建立哲學理解後可以解決的事情。在有所了解後,同道方可在討論哲學家思想時有所準備及產生思考上的連結。可惜在我多年的認知中,這類別的警學思考不多,在華語世界便更少了。如果大家有注意到的話,煩請不吝告之。

文首的幾個例子,也可以作為簡單的警哲學研究範例,去呈現這角度如何豐富本來的警學理解,或許也是置哲學於現實的反思。在浩瀚的哲學世界中,曾經出現過無數發人深省的哲學思想,以下為篇幅所限的示範。首先是維根斯坦,他的「語言遊戲」及「生命形式」等等的概念可以為目前研究廣添深度,我曾經利用他的思想資源建立「正統遊戲」的概念,去研究警察正統性的議題。利用語言哲學的好處,如史丹福哲學百科所說,便是能夠利用其「更流動、更多樣、更活動導向角度」(a more fluid, more diversified, and more activity-oriented perspective,Biletzki & Matar,2018)的強項,去解決上述的理論及應用問題。

至於福柯,在他的著作中便援引過更早出版的法國《警察論》,而他論述的不少社會觀都跟警察的前世今生有關。尤其他在《紀律與懲罰》中有關刑罰學的主題,以及他於權力、邊緣化那些課題上的理解,都是警察研究中的大課題。例如警察政策的目的是更生或威嚇?社會應如何看待社會規範(social norm)及衍生出的邊緣人?關注警學的哲學界朋友,更不會不認識提出「警治」及「政治」概念的法國哲學家洪席耶;事實上也可視為檢視警察活動,從古希臘時代以降的一場人類行為探索。以上不同哲學家在權力、行為、知識、考古等等本質方面的探求,都是可以流順地以警哲學為學科視野出發點帶入,並為警察研究帶來非傳統、非單單關乎技術細節的深入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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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做法不是開闢新範疇的孤例,譬如著名的賽吉全球警政手冊(The Sage Handbook of Global Policing)中論及的近年的警察人類學新派,便開宗明義地指出,人類學的角度有利引入「一籃子的概念」(a host of concepts)以及對既有概念帶來「改頭換面的新理解」(a re-vamped understanding,Karpiak,2016,p.104)。本文的嘗試亦可視為接近的思路,而對象是哲學而非人類學。在僅僅初步解讀三位哲學家的不同概念之後,大家可能已經會發現,不少觀點足以彌補或增強我們對警察的理解,甚至不難產生啟發,挑戰一般對警察的想像。希望警哲學的提倡能夠承先與啟後,解決一些理論結構以及論述深度上的不足之餘,也能夠為這類學問研究帶來跟警與察——這種本來就該更大眾的生命形式——一樣,跟日常生活有深刻反思和連繫的空間。現誠意邀請各位加入這場思想盛宴。

參考文獻/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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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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