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認證的萬惡美帝片(下):從烈酒到饑荒,電影的詼諧夾雜令北韓憤怒的事實

韓認證的萬惡美帝片(下):從烈酒到饑荒,電影的詼諧夾雜令北韓憤怒的事實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大家可以想像,少了核武器的金正恩或北韓政體,會變成怎麼樣的情況嗎?迄今北韓能夠與世界各國談判,甚至進行報復性的反經濟制裁,有很大的一個籌碼,就是核武器。

「你們記住,你將前往世界上最危險且不可預測的國家,北韓。」——《名嘴出任務》。

然而,我們回到《名嘴出任務》金正恩形象,除了他作為北韓之神,有著異於常人,努力工作不需上廁所神蹟外,脫口秀主持人與製作人來到北韓後,所看到的街景也讓人莞爾一笑,因為現實世界的北韓,雖然對外開放一定程度的國外觀光客旅行行程,但遊客所行之路、所看之景、所吃之物,皆經過當局精心設計。

如同片內主角來到北韓境內,平壤當局為了要消除外人對於國內糧食短缺、人民過得不幸福等偏見,竟然安排了一位「營養過剩」的小胖子孩童,站在擺滿各式各樣水果、罐頭、大米的超市街角,要美國人「自己親眼看」,看看這位手拿著超大枝的彩虹棒棒糖,向他們熱切打招呼的「朝鮮小胖子」,而此時北韓女長官,還喜孜孜開心說道,「我們這裡食物很充裕呢!這樣的小胖子很多呢。」

但怎麼知道,這全是「假象」,就在脫口秀主持人一晚誤闖此間超市,才知道裡頭的食物全是不能吃的假模型。這樣的街景、對話與接待,如同片內一再提到的金正恩形象,「金正恩是位偽造大師,他的人民相信他所說的一切,甚至相信包括他會跟海豚講話。」

但回歸到現實世界,北韓國內險峻的經濟,甚至饑荒往事,其實國際間已多次報導,諸如知名新聞記者丹尼爾・圖德(Daniel Tudor)與詹姆斯・皮爾森(James Pearson),合著的《什麼?!這才是真的北韓人》(註1),就曾提及發生在1990年代中期的北韓大饑荒,事態嚴重影響到政體轉變與國內之開放。

書中寫道:「事情的轉捩點是1990年代中期的大饑荒,(北韓)政府所保證的常態糧食配給制度在此時消失,而且再也無法回復。倖存者從這次的經驗中,得到的教訓是『自力更生』(self-reliance),這已不是『主體』意識形態下的自主意義,而是得透過不顧一切的資本主義來自力更生。」(註2)

而從這樣的大饑荒、糧食短缺,造成當年眾多圖不了溫飽的脫北者叛逃,但來到21世紀初期,脫北者不再是因「糧食」不足而叛國,反倒是像《名嘴出任務》內的女長官一般,之所以會投入到萬惡美帝懷抱之主因,在於現今北韓政體內,有心改革者無法改變現況之氣餒。

這一點就如同丹尼爾・圖德所預言的,「相較起過往因(饑荒)脫北者,今日脫北者在北韓的生活是相對優裕的,但仍造成他們叛逃之動機,主要是因社會地位所形成的天花板障礙,帶來了不平之情,『我在北韓無法發展』,這就是今日脫北者叛逃的主因之一。」(註3)

而我們借由《名嘴出任務》,清楚地看到不論是現實北韓,抑或片內獨裁之統治面貌與人員升遷生死,全憑掌權者金正恩大神之喜好。

除此之外,若撇開社會層面不言,《名嘴出任務》的確也拍出金正恩個人癖好,諸如眾所皆知,金正恩的父親金正日,他特別喜愛舉辦豪華派對,且也特別熱愛杯中物,尤其是軒尼詩干邑白蘭地(這一款酒,也是許多韓國財團高層嗜飲之物),而與金正日親近的人,都深知北韓高層消耗酒精的數量有多麼驚人了,金正恩光就喝酒這一點,也不輸他的父親。

如果我們觀察金正恩首次於2013年3月26日,招待前NBA籃球球星「小蟲」丹尼斯・羅德曼(Dennis Rodman)來北韓渡假聖地元山之舉,或是爾後小蟲多達五次的北韓之行,都可以得知席間金正恩酒量與熱愛喝酒此事,且金正恩明顯偏好紅酒勝過干邑白蘭地。(註4)

而這位名球星,也因他的精湛球技,深得金正恩喜愛,甚至獲得金正恩「一生摯友」美稱,迄今北韓只要一有重大事件發生,小蟲羅德曼往往也成為新聞媒體採訪對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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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與丹尼斯・羅德曼,於2014年在北韓會面|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而上述這些現實世界金正恩喜愛籃球與酗酒開派對之舉,同樣也被改編入《名嘴出任務》片內,甚至片子還「加碼」形構出菸酒不離身,邊打球邊喝酒,事後大開美女派對,招待來自遠方美國賓客之形象。而就我看來,片內這些喬段是其來有自的。

此外,上方言及北韓在經過1990年代大饑荒時期後,國內局勢雖回穩,但高層卻有著大動作,即金正日積極發展軍事力量,推動「先軍政治」(선군정치)。所謂「先軍政治」,就是國內發展以軍隊為最優先考量,金正恩把軍隊提升到政權階層中最有利地位,連同北韓朝鮮勞動黨經過那段饑荒時間後,也採用了新的口號,即「軍隊即黨、人民與國家」建立起更為集中的獨裁政治。

而對一個財政困難又執意增強武力的政府來說,最好的投資就是「核子武器」了,因為「核子彈比任何武器更容易以小搏大」,所以北韓政府長年來傾全力與資源,偷偷摸摸發展國內核計畫,直到2006年首度進行核試驗後,金正日才將此駭人祕密,公諸於世。(註5)

次之,善用飛彈進行外交手段,每次出手總會吸引國際注目的金正恩,片內同樣也設計出,金正恩想利用「訪問秀」,對世界各國大談他的治國理念。然而,此宣傳秀計畫卻被主持人「反將一軍」——訪談秀內的主持人首先針對「核子武器」發問,而現實世界北韓擁有核子武器之事實,已成現今國際各國熱議議題,已至成為今日北韓無法放棄的談判籌碼。

然而,最讓人感傷的是,還是主持人問到關於北韓人民生活現況,「當你想到在這個國家(北韓)內,所經歷的戰爭,與發生的洪水等災難,你不覺得國家應該好好表揚人民的堅韌和力量嗎?那麼……你為什麼不讓你的國民吃飽呢?」

金正恩一面突兀,還懷疑起主持人是否問錯問題,緊接著主持人繼續說道:「為什麼不讓你的國人吃飽?這個國家內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人,都在挨餓……你每年花了近八億美元在製造核子武器,卻讓1600萬人挨餓。」就此發言,與其說是訪問,倒不如說是批判金正恩統治的正當性與手段。

但這樣的數值,恐怕有誤,因為現實北韓研發核子武器的費用,遠超過八億美元。

北韓2015年的國內生產毛額(GDP)約為300億美元左右,大約只有韓國2.2%,在此我們質疑,有很大部分的生產毛額,可能是透過「地下經濟」而來,但北韓卻將四分之一GDP(約75億美元)投入到發展核武器。這也難怪,當2016年美國極度關心到北韓核子武器發展時,曾經有心與之進行談判,但是脫北者太永浩說道:「就算美國給金正恩十兆美金,他也不可能放棄核子武器的。」

儘管有人會說,十兆美金也許過於誇張「灌水」,但就算金額折半再折半,兩、三兆美金恐怕也無法讓現今金正恩放棄手上的核武器。當然,真實世界的金正恩,仍透過許多管道吸金,遠遠投入片內所言及的八億美元,來發展國內核武器,如2020年5月,美國就已經查獲國外北韓洗錢集團,試圖資助祖國發展核武器的25億美元。

大家可以想像,少了核武器的金正恩或北韓政體,會變成怎麼樣的情況嗎?迄今北韓能夠與世界各國談判,甚至進行報復性的反經濟制裁,有很大的一個籌碼,就是核武器。

今日金正恩若貿然放棄這張王牌,北韓還可能是北韓嗎?金正恩還可能是金正恩嗎?或者,說極端點,獨裁政體的北韓還可能存在嗎?

最後,《名嘴出任務》雖以詼諧方式呈現出北韓獨裁者的一面,然而這樣的詼諧,或多或少帶出當時美國人對於北韓的「偏見」。但這樣的「偏見」是其來有自的,今日我們再回頭看看這齣片內夾雜的現實與虛構、詼諧與嚴肅的部分,似乎能夠理解當時北韓高層,為何如此痛恨此片的原因了。

註釋

  • 註1:請參閱:丹尼爾・圖德等人著,《什麼?!這才是真的北韓人》,顏永銘譯,台北市:五南出版社,2017年6月初版。
  • 註2:請參閱前書中譯本,p.21。
  • 註3:請參閱前書中譯本,p.196。
  • 註4:請參閱前書中譯本,pp.71-74.
  • 註5:詳細有關於「先軍政治」說明,請參閱:安娜・費菲爾德著,《偉大的接班人》,許晉維譯,台北市:寶鼎出版社,2019年12月初版,p.60。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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